凡煙小說

第215章 地獄之庭(5)

關燈
第215章地獄之庭(5)

是約瑟芬。

他的到來意味著教會終於找到了全面開進海辛家宅邸的方法。而維羅妮卡也正如她先前所言的那樣,給了我足夠顯眼的預警。

“崔斯特!你已經見過威廉代理族長了嗎?教會的人突然帶著大量不知名的惡魔從側門闖入,我們——”

“——等等,塞西爾,不要過來!”猛然聽到了塞西爾的聲音,我恍然回神,想到身後的威廉與那個詭異的陣法還十分危險!

一眾硬質鞋底的腳步聲零零碎碎地緩了下來。我執刀轉身,面向書房內已經幾乎褪去人形的威廉,平舉長刀。

“我不知道怎樣算一個好族長,我也不想做什麽救世主。”我看見自己平舉的刀身在微微顫抖,“我也沒有資格評判你我此時此刻的所作所為究竟是對是錯……

“但這一切都是傲慢和逃避的罪果。”我深吸了一口氣,握緊了胸前熾熱滾燙的白十字,隔著襯衣處的血之淚卻始終冰涼,“有個人告訴我,如果無法拯救所有人,就放過我自己——好啊!那我不想做大惡人了!我深知我犯下的罪業無法償還,但我想我不能繼續將錯就錯!”

既然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個可以名之為救贖的支柱,那我就牢牢抓住吧。

心念落定。我不再猶豫,墊步而起,念著經文中的句子,朝著已然越線的威廉的頭部狠狠劈下。

你需要為你的貪婪付出代價,而我也要為我作為棋子的愚蠢獻上罪名。

“嘎嗷——”威廉……如果那還能稱得上是威廉的話,引頸發出一聲不屬於人類的怪叫,隨後他渾身的黑色羽翼瞬間炸裂開來,化作漫天的黑色羽絨在空中彌散。

我連忙揮動手臂扇去撲面襲來的黑絨防止視線被剝奪,另一面對著身後的族人大喊:“聖水,快!”

以塞西爾為首的海辛家族人迅捷地反應過來,將腰間的聖水瓶或投擲或噴灑到漫天的黑絨中。而此刻空氣中深厚濃郁的深淵氣息也讓聖水立刻竄起了純白的火焰,火焰灼燒著零落飄散的黑絨。黑與白的螺旋交舞間,仿佛閃爍著鉆石一般的光芒。

“哼,終於能和你並肩作戰了,崔斯特。”塞西爾一步上前,也將長刀橫在胸前,臉上的笑容透露著隱約的自得:“你之前可從來都是我們的榜樣,那麽高高在上的。”

“……這也能值得高興嗎?那我可先說好,我的打法很隨意的。”我輕聲笑了一句,也集中精神準備面對任何異動。

隨著白焰擁著黑絨飄落,一個完全不被任何羽翼包裹的、赤/裸著的姑且能算作翅膀的東西逐漸呈現在眼前——那光禿禿的白色肉質翅膀收縮成一個桃核狀,其中似乎正保護著什麽。

身旁的塞西爾微微皺眉:“這是什麽惡魔?特征不像是在惡魔分類中出現過,難道是某種缺乏記錄的古代惡魔?它為什麽會出現在書房裏?……長老們難道……?”

“你是有多少個問號啊?”我咬了咬牙,沈吟著我暫時不應該把威廉的身份與密謀聲張。

我低頭看去,腳邊的那道血汙的界限逐漸模糊,而書房內部的血汙和殘肢則突然都像是活過來了一樣,紛紛以自己的方式緩緩地向著那個蒼白的核心聚攏——手指扭動著、內臟蠕動著、頭發糾纏著……蟲豸一般地爬行著扭曲著,就像是在完成某個儀式。

“不,這……為什麽這(臟話)儀式還沒有停下來?!”我仍舊不敢輕舉妄動,只能擡起白槍對準了那蒼白核心射擊。但是一向以貫穿性能著稱的銀彈卻仿佛擊中了鋼板一樣,在那看起來不堪一擊的脆弱表皮上濺起了火花,隨後子彈就被彈到了一旁的木地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我心中的不安仿佛野火一樣升騰而起,但是此刻又尚未知曉書房內部那吃人的陣法到底有沒有消失,只能再次對著同族人呼喊道:“那個翅膀很危險,先摧毀它,用遠程!”

“砰!”

一聲巨響,接著目光所及之處的窗戶玻璃盡皆碎裂開來,巨大的沖擊讓我們盡數腳步不穩,不得不或跪或趴或飛撲而出。

刺耳的幾乎不屬於人類語言的聲音反覆刮擦著耳膜,那兩個聲音極高速地吟唱著什麽,其中還間或夾雜著犬類的嘶吼聲。

“我的手……我的手……啊——”

慘烈的尖叫聲在耳旁響起,我抱著腦袋擡頭看去,之間塞西爾的半個胳膊由於身體前撲而越過了那道已經模糊的血線。此時他的指甲、皮膚、血肉與骨骼正在被一步步地剝離出去,頭也不回地奔赴那個蒼白的肉質翅膀。

“你冷靜一下!”我咬著牙一個翻滾起身,就要試圖把他從危險的地方扯回。

但只見那股撕扯或者說吸引的力量越來越強,塞西爾起身時步伐不穩,再次一個踉蹌跌入書房,將頭顱乃至整個半身都暴露在了引力範圍之內。

“塞西爾堂兄!”

“表哥!”

身後的幾個族人一陣驚呼,就要上來幫忙。但他們剛接觸到塞西爾的身體的一剎那,那股極強的吸引力就仿佛也粘滯上了他們的身體一樣,帶著無可挽回的力量將他們扯入了那人體組織構築而成的漩渦中!

我不由得……後退了兩步。

一切都為時已晚。

至此,書房中的血汙與殘肢已經盡數歸於核內,甚至那原本飛濺在書本和地毯上的血漬都被完全抽離,整個書房變回了原本幹凈的模樣——除了破損的桌子與書架仍舊能見證著儀式的亂象。

仿佛最後吸入的海辛血脈完成了那個儀式一樣,眼前的血腥深淵驟然陷入了極致的寧靜,仿佛連康斯坦丁的咒語聲都被隔絕。

“咕”

“咕”

“咕”

……那蒼白的核像是心臟的搏動、又像是完成了三次吞咽。

我怔在原地,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崔斯特表哥……?”一個族人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幾乎是同時,那對蒼白的翅膀在一瞬之間全然展開,逆著窗口流淌進來的日光,能看見藍紫色的血管在膜質的皮膚下汩汩地泵著血液。而那對白色翅膀的中心,荊棘冠已然變為一圈白色的光環,緊扣在那張說熟悉又不熟悉的臉上——那張臉似乎融合了許多人的容貌,以至於它並不能說像任何一個人,卻又擁有他們所有人的特征。數十個手臂或彎曲或旋轉或纏繞地覆蓋著它的身軀……又或者,那其中也有無數的下肢?也許是那些犧牲者的身體部分拼接而成了這個嶄新怪物的軀體,讓人感到無以言喻的怪異,又讓人感覺到幾近極致的美麗,情不自禁地讓人看得入迷。

強烈的深淵氣息如滔天洪水一般反覆沖;撞著神經,但在無盡的鈍痛中又讓人感受到無法割舍的甜美。

即便是我這樣只把信仰當做武器的人,也不由得想要流著熱淚吟誦著讚美父的經文,長長地在此拜服和叩首。

身後傳來了兵刃和槍械落地的聲音,緊接著是衣料與軀體與地面撞擊的聲音——想必那些族人已經先我一步對此跪拜了。

它覆蓋著長長睫毛的雙眼緩緩睜開。

那雙眼睛卻是一雙漆黑的空洞。

完美被瞬間打破。

這種違和感讓我從混沌中清醒,我突然意識到,也許這就是威廉所說的召喚而來的天使——但是出於某種原因,它卻並沒有以最完美的形態降生。

深淵之門也沒有被他徹底洞開。

是因為他沒有得到任何一個三寶物嗎?

不論如何,現在都不再是發呆的時候了!我咬破舌尖,讓疼痛帶來更加清明的意識,提著長刀毫不修飾地直指它那千面般的面孔。

在不知道應該打哪裏的時候,打頭總沒有錯!

腦海中不斷回憶起那名白發的海辛前輩的身姿,他的刀法與步伐……凝萃而幹練。如果把那些華麗的展示招式剔除,也許會稍許降低攻擊的勢頭,但換來的確實暴風雨般勢不可擋的急速攻擊。

幾乎是剎那間我就完成了三個刀光回旋的輪轉,喘息的瞬間又再次縱深躍起,自上而下重重地劈砍下來。刀鋒劃過殘存的聖水的白焰,與刀身上銘文的反光一同,竟然有了些許藍色的偏光。

如果我能再快一些、如果能夠讓這藍色的光芒稍微停駐……沒準真的能夠實現在空中書寫符咒的畫面也說不定?

只是要獲得這速度,對於身體的負擔未免有些大了點。

僅僅是四次連擊就讓我不得不稍作喘息,我也在這短暫的休息中觀察著自己的攻擊對於這偽造之神的傷害。

它的頭顱已經被猛烈的攻勢斬破,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但是就在我停下攻擊的時候,它又仿佛白色的蠟,正以極快的速度修補著,試圖回歸原本的形狀。

“還能活動的,我需要陣!第一層銘文使用治愈禁止、第二層使用精神控制驅散,第三——”

就在我正對著海辛族人下命令的時候,一片巨大的白色驟然擊中了我的視野,讓我眼前一黑,重重地摔倒在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