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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怪獸的心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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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怪獸的心臟(3)

約瑟芬僅僅是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只手舉著逆序的舊約,另一只手甚至揣在口袋中,臉上的笑容仿佛是雕刻於面具上的淺淺的劃痕,也僅僅是具有其裝飾意義而已。

“……也許約瑟芬說的沒錯。假如神與魔真的是同一種生物,那麽加百列在人間留下子嗣,想必也不是為了傳播什麽福音,這樣一來,一切都說得通了。他們一直在等待深淵之門被打開的那一刻,一代又一代,即便每一代海辛的壽命都很短,但是每當我們的心臟鼓動一次就會拉近一分深淵與人間的距離的話……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威廉他們一定早就知道了這件事,所以才任由我活到了現在,因為他們早就想從深淵戰爭中發一筆橫財,加上我們與天使也就是惡魔的關系……那我一直在做的又是為了什麽呢,我不過是在一錯再錯的路上修修補補,但殊不知只要繼續活下去就仍然會讓深淵之門越來越頻繁地洞開,惡性循環……

“但……但我就是十分可悲又可恥地,想要活下去啊……!”

為什麽僅僅是這樣最樸實的一個願望,都顯得這麽這麽的自私和貪婪?

不,不是這樣的……我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只有活下去才能繼續做我未完成的事,只有活下去才能——

……我想弗拉德了。

那就努力度過這一關。

我聽見自己的牙齒研磨間發出的咯咯的聲音。

那麽,好好想一想要怎樣才能打贏老狐貍這一關。那本康斯坦丁家的聖經應當是能賦予他的言令能夠直接抵達任意生物的神經的能力,這個能力怎麽想都太過超模,如果繼續讓他持有逆序聖經的話根本沒有辦法打下去。

我必須先手奪下那個寶物,然後將它交給約修亞或者維羅妮卡中的任意一人。

陳燁那小子我是不清楚為什麽突然對教會倒戈,不過既然約瑟芬剛剛提到了自己並非為教會做事……難道是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種說法?

想了想,我將那白石吊墜拋給了陳燁。

他略帶驚訝地挑了挑眉,但沒有多說什麽,將那白石緊握於手。

“餵餵餵,四對一啊,你小子是不是有點太不厚道了呢?”約瑟芬皺眉,擺出一副無奈的表情,聳了聳肩膀:“但我尊重你的掙紮。”

“……那還真是謝謝你,我認真的。”

對方也是我離家以來十分尊重的人,雖然約瑟芬一直遮遮掩掩滿口跑火車,但在c鎮的日子裏,由於教堂有他坐鎮,我也總是會油然生出莫名的安心。

這一次,是他拿出了絕對正當的理由想剖我心臟。那我也將全力以赴,以我的私心來叛逆。

閉上眼再睜開眼的一瞬間,光線與灰塵再次停滯於半空,與之俱來的疼痛也再次攀援而來。我咬了咬牙,蹬地騰空,越過了維羅妮卡與約修亞和重重的美第奇們,直奔約瑟芬手中的聖經。

只要在言令傳到腦子之前奪下它就好了。

但直到我逆著緩慢的萬物奔襲到約瑟芬身旁時,擡頭見卻忽然註意到他正斜睨著盯向我的瞳仁,和微微翹起的嘴角。

他在預判?

習慣了在緩慢的時間流中獨自行動的我並沒有考慮到這一點,而約瑟芬提前揮出的符文匕首已經侵襲而至——

鮮血與時光一同碎裂四濺開來。

我只能竭力側向翻滾,躲過約瑟芬那毫不留情的匕首橫揮。

“年輕的時候,我可是經常和你父親一起練習的。”他淡淡地提了一句。

隨著我的血液的飛灑,來自海辛家誘人的血香頓時彌散開來,我能明顯感受到腦袋裏猛地一陣鈍痛——是那深淵的氣息被血液的香氣誘導,加重了幾分。

隨著陳燁再次呼喚著屍體們的簇擁,那些白花花的屍體再一次湧了上來,試圖一起搶奪約瑟芬手中的東西。

我的眼角瞥見維羅妮卡幾個踏步踩上了屍體構築而成的階梯,揮舞著短匕一躍而起;與此同時,我聽見約修亞按住了自己的耳朵,試圖用言令限制住約瑟芬的行動。

好機會,這就是人海戰術的優勢,就算約瑟芬再強勢,也不可能同時應對我們這麽多人的攻擊。我俯下身子,雙手握住長刀刀柄,就要自下而上反撩向他的手腕。

“放下你的武器,約瑟——”

但那一瞬間,約瑟芬一個漂亮的原地回旋,同樣擁有海辛家符文的匕首鋒利無匹地將美第奇們組成的障礙從中割裂,隨後他長腿踢起,將身位過低的我掃去一旁,又順勢斷去了高躍而至的維羅妮卡的攻擊,將她狠狠地從空中踢走。

“請不要說話,約修亞。”那詭異的語言再次從約瑟芬口中脫出,他幾乎是飛速地就念完了這一整句言令。

我自地上一個翻滾起身,隔著人群,只見維羅妮卡也對我堅毅地一點頭。

因為這種時候,放棄就等於接受了死亡啊!

“停——”

我趁維羅妮卡話音未落就進入了時間停滯的狀態。言令的控制效果會隨著語言的詳實程度和格式的完整性而加強,但為了搶在約瑟芬的命令下達之前控制住他,維羅妮卡這一次釋放的言令必然是短促而不完整的,只是為了賭那停滯的一瞬間。

但我可以讓那一瞬間變成數十數百數千個瞬間。

我徑直撲向約瑟芬,雙手箍住了他的脖子,死死地捏緊。

松懈下時間的那一刻,我緊緊地掐住約瑟芬的咽喉,將他撲倒在地。

我看見約瑟芬的臉色由於缺氧而逐漸變得發紫……我之前殺過很多人,但這一次,是我第二次不想看著手下的人就這樣死去。

上一次,還是用尖錐刺向弗拉德的胸口的那一刻。

“……幹得漂亮。”

腹腔被猛地一頂,緊接著又是一次膝擊,雖然並沒有普通的痛覺,但我還是感覺內臟翻江倒海地一陣抽搐,手上力道難免松懈了幾分,剎那間眼前一黑,我已經被甩到了一旁。

“約修亞·康斯坦丁、維羅妮卡·康斯坦丁、陳燁。”那些不屬於人類語言的文字穿過短暫失血的黑暗透入腦海,約瑟芬用不容置喙的語氣毫無感情地命令道,“停止一切進攻的行為。”

我用盡全力翻身爬起,映入視野的卻是他們保持著最後的進攻姿勢,滿臉的不甘與憤懣,但卻囿於言令的力量無法動彈分毫。

不行的,這樣是不行的……不抱著殺死他的決心……我這樣想著,身體已經下意識地抽出了綁在胳膊上的那把漆黑的刀刃。

一擊即死的處刑者之刃,黑刃。

剛剛已經制約過太多次時間,我現在整個腦子都有點昏昏沈沈,無盡混沌的深淵氣息和能力的副作用一同在腦海中洶湧怒號,驚濤駭浪般地沖撞著我最後的清明。

我似乎是怒吼著揮舞著黑刃向著約瑟芬發起沖鋒,但我已經很難聽清自己的聲音了。

他輕松地側身躲開我的攻勢,捏住我的手腕,接住了我已無力握緊的黑刃。

“你已經做的很好了,崔斯特,你父親與我交手的時候,我甚至不需要使用言令。”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微微地笑著,用那不凡的語言說著十分平凡的誇讚,似乎真的是在為我驕傲。

“我真的不能被允許活下去嗎?”我不知道我這句話有沒有說出口,又或是我不過在自己對自己喃喃。

鏡片後,約瑟芬的雙眸微微顫動,但他很快恢覆了原本平靜的神色。

“我很抱歉。”他喉結微動,毫不避諱我的目光,緩緩地說。

我低下頭,那交織著海辛與康斯坦丁家族符文的匕首正要刺向我的左胸。

但忽然間,一雙纖細白皙的手握住了刀刃,也握住了約瑟芬的手。

“約瑟,這一定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也許我們可以許一個願望?”

我茫然地擡眼,看見了一個深紅色頭發的背影。

約瑟芬的神情驀然大變:“愛麗絲?你為什麽追過來了?”

“我……我聽見了你們要做一些很不好的事,所以跑過來阻止這件事的發生!”她雙手用力,將約瑟芬的匕首向回推送了幾分,“有沒有什麽既能摧毀心臟,崔斯又不必死掉的方法呢?”

她的手因被鋒利的刀刃割傷而淋漓著鮮血,海辛家在刀刃上刻制的驅魔符文也在“滋滋”地灼燒著她的皮膚。

約瑟芬終於是卸去力道,抽回了匕首。

“我不希望兄長、維羅妮卡和你的悲劇再次發生……想要逆轉一個活生生的生命,本來就違背了規則。”約瑟芬偏過頭去,輕輕地嘆了口氣。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惡魔不會憐愛世人,神也不會。”

“但是我會。”

愛麗絲固執地擋在了我的面前,紅色的馬尾隨著她的動作一起一伏一跳一跳,她一字一句地仿佛宣誓一樣地對約瑟芬道:“那麽潘多拉就會。”

“你騙人!什麽潘多拉……你是希望讓崔斯特的靈魂像是約修一樣永遠被禁錮在人間不得消散嗎?還是說你希望制作出一個像你一樣的永遠不會成長的深紅色的崔斯特?”我突然聽見了維羅妮卡的聲音,只是染著淡淡的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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