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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覆生者的追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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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覆生者的追蹤者

浸濕的衣服和耐火的符文讓我渾身發冷,但是撲面而來的火舌卻又讓我呼吸著熾熱的氣息,十分難受。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頭發在冷熱交織中戰栗地扭曲著,但……我仍然有不得不用濕手帕捂住鼻息、一往無前的理由。

“崔斯,你不要去!”隱約記得,我在小的時候,也有過一次這樣面對大火的經歷,媽媽和崔西在我身後哭喊著讓我回頭。

那一次,是我這輩子、這麽久以來,唯一後悔過的事。

我既沒有找到我老爸的秘密,也沒有目睹殺害他的背叛者,更沒有……保護好那些愛我的人。

在後來人們的口耳相傳中,只是說,當年的海辛家小少爺莽撞地沖入了火場,自不量力地想要救出上一任族長。沒有人會知道,當第一簇火舌舔舐上我的皮膚、發出炙烤的焦聲時,巨大的恐懼就像是惡魔尖銳的巨爪,攥住了我原本年輕氣盛的心、拈滅了原本與那野火同高的氣焰。我提著長刀,茫然又慨然、想奮進又想退縮。

我不知道我究竟是離得到真相還差一步、還是離救回媽媽還差一步——又或者,其實我都差得很遠:我什麽都沒能做到、誰都沒能守護,甚至丟失了自己原本天賦的身份與身體,變成違背常理的縫合怪,畏縮地潛行在世間做一些見不得光的事……

我總是在說什麽我不會後悔啊……不過都是在安慰自己罷了。

只不過是因為,那唯一一件讓我後悔的事,讓我再也沒有資格為什麽而後悔了而已。

而如今,我終於又有了再一次揭開當年謎底的機會,同樣是燎天的火焰,我又怎麽可能再一次退縮?

我抽出了許久未用的海辛制式長刀,刀身上鐫刻的符文也仿佛有靈犀一樣地閃過澄明的光澤——也許它並不如海辛家那把家傳的寶物“靜思之刃”鋒利,但仍然足以讓我劈開這一道道火墻、前往墓園的所在。

也許那並不是真相,但至少……我抓住了通往真相的線索的尾巴!

急速躥高的溫度給呼吸帶來了巨大的壓力,裸露在外的一小截皮膚也感覺到幹裂和緊繃,就仿佛要一碰就碎。弗蘭肯斯坦拿掉我的痛覺還真是行了個大方便,至少讓我沒有了顧慮身體損傷的煩惱。

我看到了!那些層疊整齊的墓碑,仍舊在刺目的火焰裏沈默。我記得,我記得約修亞是被埋在距離城堡很近的一處——

“你的歌聲久未聽聞,因你已離去人海浮沈。各自經歷的庸碌人生,讓我厭倦,在每一個清醒的早晨。”

恍惚間,似乎有女人的歌聲刺破了火焰的帷幕,斷續而哀傷,又……隱約有些熟悉。我應該是在哪裏聽到過這蒼涼的曲調才對……

(臟話)不管了,先救人、不是,先把那個惡魔拉出來再說。

我又用長刀劈開一道火墻——真正沖到火場裏,我才越發覺得這火起的有些過分的大了。這樣幾欲燎天的陣仗,怎麽想也不可能是由一個傷心的寡婦臨時起意報覆社會而為之的。

我還是太莽撞了。

但……沒有辦法,已經沖了進來,就只能繼續硬著頭皮往下走了。

我終於看見了跪倒在地上的人影。灼熱的空氣讓視線也變得扭曲,我只能看見一個瘦削的女人,她懷中似乎還抱著一個人。

“瓦倫丁夫人,快跟我離開這裏!”又近了一些,我看清了她懷中抱著的正是仍然處於昏迷狀態的約修亞。

瓦倫丁夫人擡起已經被火烤得通紅幹裂的臉頰望向我,渾濁的眼中滿是粘稠的不明液體:“我什麽都沒有了……但燒掉這一切,我還能降他們,同我一起帶走……”

她眼中的朦朧仿佛讓我想起那些被精神控制的血奴。現今她所看到的世界應當都與我不同,是充滿了瑰麗與幸福的光景。

可惡……我沒有破解精神控制的能力。我咬了咬牙,準備強行上去搶人。

“我感覺到你的離去,無可遏制地漂泊……直到相距漸遠,卻不能讓你繼續陪伴著我……”

她又開始喃喃地吟唱,微微擡起的臉龐就像是能夠透過高聳的火墻迎接灑落下的聖光。

就在我為這景象微微一出神的瞬間,她周遭的火焰猛然暴起,就仿佛是回應了那歌聲的呼喚一般,將那兩個人的身影包裹,就如同惡魔收束起了燃燒的羽翼,將不信者隔離在外。

連同那歌聲也漸漸被高溫撕裂得支離破碎。

“崔斯特!你快出來啊!”我聽見了愛麗絲撕心裂肺的呼喊。

回過頭,我正看見她拖著長長的水管,澆灌出一條窄窄的宛如畫框邊緣的小道。

“你不是說過你最怕死了嗎?你死了的話,所有的事情都沒辦法完成了啊!還有那些關心你的人”

……

還有關心我的人?

還有關心我的人。

這說法……雖然讓我感到格外麻煩,但是卻又……有些溫暖。

“約修亞是不會死的,他可以轉移到最近的屍體上啊!”愛麗絲的聲音裏摻入了抽泣,“我們再一起找一找,一定能再次找到他的,不要在這裏拼上性命啊!”

我咬了咬牙,仿佛是洩憤一樣地揮舞了一下長刀,就戴上了風衣的兜帽,向著火場外沖去。

愛麗絲見我沖了出來,顯然是有些驚訝。但是火勢並不允許我們繼續在這附近逗留,我拿已經幹了一大半的風衣裹住她的身子,又扶著她的肩膀,與她一起踏出了那片危險隨時搖搖欲墜的區域。

多虧了事先準備的耐火符文。我再次卷起了袖子,發現那符文已經由於被消耗而顯得模糊,具體在我身上的表現就是變得血肉模糊。

愛麗絲倒吸了一口涼氣,停下了用冷水一瓢一瓢地澆我的動作,轉身去翻她自己的行李箱。

“你的歌聲久未聽聞,因你已離去人海浮沈……”我一邊將她遞過來的燙傷膏機械地往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膚上抹,一邊在腦海裏夢囈一般地單曲循環著先前聽到的那首歌。

我一定是在哪裏聽過這首歌,我記不得了。而且……瓦倫丁夫人所唱的那後半段歌詞,是我沒有聽到過的片段,只是調子重覆了開始的那一段。

怎麽辦,到手的線索突然就斷了。我有些茫然地回過頭去,想要透過湖邊茂密的松林再去看看那已經化作火海的瓦倫丁城堡。

突然,我似乎捕捉到了一個紅發的身影,正昂著頭看著那座燃燒的城堡。熱浪吹飛了她深紅色的長發,卻比全場的火光還要艷麗。

但下一個風起葉落的瞬間,那個身影就不覆存在。

就仿佛是火焰中,蝴蝶翩飛燃燒的餘燼。

愛麗絲輕輕地拍了拍我:“崔斯,我覺得……光靠燙傷膏會不會有點危險,我們還是快點找個能消毒抗菌的醫院吧……”

我回過神來,摸了摸那些仍舊留有餘溫的凹凸不平的皮膚表面,它們現在就仿佛是半熟的芝士一樣,而且脆弱得隨時可能蹭出血來。

“好。”我聽見自己輕聲地嘆息,但還是只能接受這樣的行動。

我還是太弱了,沒有能力改變什麽。

“自始至終我都堅信我會等到你,時間也見證了我獲得你的心意,因為我已經為這愛消磨了一千年,還有一千年以後。”[1]

突然間我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但是我的風衣被披在了愛麗絲身上。

我感到自己臉色變了變,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很局促和緊張:“把我的手機給我。”

愛麗絲有點疑惑,但她應該是並沒有從剛剛的驚嚇中完全回過神來,就聽話地從風衣口袋裏掏出手機,遞給了我。

擅自頭腦一熱給弗拉德換了這麽一個明顯的鈴聲果然是一個錯誤……

我接通了通話,頓了頓,弗拉德卻先我一步出聲問詢:“剛剛……發生什麽了?”

“嗯,沒什麽,不過是跟丟了通往線索的貓而已。”我撓了撓頭發,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愛麗絲見我需要一手托著手機,就順從地自己拖著行李,另一手牽著我往她導航找到的地方走,防止我由於憨憨出神而摔倒。

嗯,是啊,還有關心我的人。

愛麗絲不僅帶著我從另一側的公路攔下了順風車,似乎還順帶喊來了消防車——這是我們抵達了鄰近小鎮的醫院時,她告訴我的。

不過,面對八卦的小護士打探我燒傷的原因時,那失火的城堡正好成為了絕佳的理由。

“真是好險啊,差點就在你臉上留下燒傷的疤痕了。”住院的第二天,似乎換了一個新來的護士,手法也不能說不熟練吧,但總是比昨天那位要生猛許多:讓我感覺自己在她手裏是個被料理的魚肉……

現在愛麗絲似乎出去透氣了,我也閑得無聊,一邊查收郵件看看有沒有威廉發來的新指示,一邊聊天道:“是啊,真的好險——稱讚過這張臉的人其實還是有那麽一些的。”

“真的嗎?”護士小姐笑了笑,她去病床床頭櫃上拿起我的信息卡,念出了我的名字:“崔斯特·海辛……”

……?

等等,我記得我是用假名登記的病人信息!

我猛地回過頭,正好撞上了護士小姐的視線。她的鬢角露出一小縷未被護士帽壓緊的深紅色頭發;醫院的冷光燈也照射得她那一雙深紅色的眼睛格外璀璨。

“你——”

她簡直就像是愛麗絲二十出頭時候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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