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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女巫的晚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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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女巫的晚宴(12)

什麽情況,他不要命了?後背就這樣暴露給了敵人?

我再也無法繼續袖手,踩著天窗的窗框就登上了屋頂。

另一只狼人顯然也並不準備放過這個機會,彈身而起,剪碎月光落下一片猙獰的黑影,就要用仍舊閃著寒芒的利爪將艾德蒙德的後背撕碎。

可惜的是,我已經準備好了。

本以為我半個身子的力量就足夠擋住它的沖鋒,但我沒有想到的是,雖然我已經橫過白槍擋住了那個狼人的尖爪,但仍舊將我沿著屋頂向下推了一段距離。我不得不抽出另一只手將匕首插進屋頂瓦片的縫隙固定住身形。

那狼人逆光的臉似乎微微抽動了一瞬,猛烈的力道稍稍松懈。

真正的獵人不可能放過這一個機會,我順勢狠狠地踢上它的腹部,欺身反攻,將銀制匕首狠狠地壓在那野獸的脖頸處,白槍抵住它的額頭。

匕首刃身上的銘文開始起作用,灼燒的滋滋聲響成一片,狼人脖頸處的毛發正在被飛速地燒焦。銀器是狼人最致命的弱點,這一只不知道是什麽高級的品種,居然能耐得住銀質匕首的毒性這麽久而不嘶嚎。

“真是麻煩,一只狼人就夠我頭疼的了,現在你又是什麽情況?”很奇怪,我不知道為什麽我又聞不見味道了。如果是野獸類的惡魔,它們身上總是會有揮之不去的特殊味道,但是此刻不知道是什麽緣由,我並不能聞到。

就仿佛,我只能聞到這間房子裏的甜品味道一樣。

“呵。”我聽見身下的狼人似乎從喉嚨裏浮上一聲冷笑,聲音似乎有點熟悉。

“不想在這裏死掉的話就快說,你是不是這裏的女巫是一夥的?”我扣上了白槍的扳機。心底突然有些不安,總覺得如果不快點審判這只狼人的話,它就會溜走一樣。

然而它只是充耳不聞,既沒有回答問題的意思,也沒有逃跑的意願,仿佛現在我的所作所為都是它的預料之中,這讓我更加不安。

我將匕首壓得更緊,以掩飾這種莫名其妙前所未有的慌亂:“不要以為我不敢,惡魔是我殺的最多的物種,不論你是狼人還是吸血鬼。”

它細長的狼嘴嘴角咧開,露出森然的白牙,仿佛在嘲笑我:“開槍吧。”

而此時的我根本受不住這樣的挑釁,心底無名的怒火升騰而起,即使知道就這樣魯莽處決也無法控制住自己的動作。右手食指微動,已然捏下了扳機。

然而開槍之後,水銀彈給我的反饋並沒有以往穿透肉質時候的旖旎感,而是一聲冰冷清脆的“當!”,讓我昂揚的殺意冷卻下來。

膝蓋下也沒有壓著狼人的身體,開槍的那一剎那,它仿佛化作一陣黑霧飄散而去了一樣。

這是……什麽情況?

自詡狩獵惡魔的經驗十分豐富的我,對於這種情況也是一頭霧水。讓我想想……狼人並沒有這一項技能啊,它們一直是靠著遠超其他同類的速度和力量以及帶有狼毒的尖牙與利齒在深淵中殺出自己的領地,因此並不需要這種故作神秘的隱遁方式。剛剛的情況,就好像是拳擊冠軍運動員要為了生計而穿女裝走上T臺一樣讓人始料未及。

我按了按太陽穴,閉上眼睛,試圖沈靜下來,仔細感知那個狼人的氣息。

奇怪的是,我自信已經用指環上的追蹤符文接觸它超過了三秒鐘,但是此刻卻完全感受不到那股應該屬於它的氣息。相反,突兀地闖入了另一個和吸血鬼極其相似的惡魔氣息。

今晚真的是萬聖節的派對吧,在這個女巫的家裏居然有這麽多惡魔?

然而,由於和弗拉德長期呆在一起,讓我可以對於純正吸血鬼的味道了解頗深,因此我可以判斷出,這一次的氣息僅僅是相似於吸血鬼而已,其本身應該並不是這種惡魔。即使是弱到丟人的陳燁身上,也依舊不會差的太多,僅僅是氣息的濃淡之別而已。

這個奇怪的家夥,它在哪裏……?

“快停下,你瘋了?”維克托的怒斥聲從樓下傳了上來,打斷了我的思路。

太混亂了,我沒有辦法很好的分析當前的局勢了……一旦我陷入混亂我就會變得格外暴躁。

“啊啊啊到底怎麽了!”我抓了抓頭發,爬了起來,大聲地向樓下吼去。

愛麗絲焦急的尖叫劃破夜空:“崔斯,我們好像搞錯了什麽,你快下來制止艾德!”

我趴在屋檐邊上估算著高度,也許直接從這裏跳下去並不劃算,也不知道那個女巫在墻角種的那些到底是什麽植物,如果落地後被有毒植物的莖葉劃破肌膚反而得不償失。

“(臟話)……”我沒有精力再去仔細探尋那個類似於吸血鬼的氣息到底去向了哪裏,只能再次從天窗翻了進去,快速地沖下樓梯還是沒問題的。

真是可惡,路過樓梯口的時候陳燁那孩子果然不見了蹤影。看來半吸血鬼的恢覆能力確實比普通人強上不少。

但是無暇顧及那麽多了,一樓內嘈雜的打鬥聲不絕於耳,摻雜著愛麗絲幾乎嘶啞的喊叫,讓我的心情越來越煩躁——到底發生了什麽?

就在我剛踏出樓梯道的那一步,“嗖”的一聲,一柄銀質餐叉幾乎是貼著我的鼻尖飛了過去,將我橫亙我鼻頭的繃帶劃成兩段。我立刻矮身以防止更多的襲擊,望向叉子的來源,紅著眼睛的狼人幾乎是渾身浴血,一邊咆哮著一邊試圖拔出身上的各種銀質餐具。

維克托像個蝙蝠一樣,抱著愛麗絲、愛麗絲抱著小查縮在櫃櫥的頂上,不時地用一旁的菜板幫她擋去狼人漫無目標隨手丟擲的飛刀。

“到底怎麽回事,這家夥怎麽失控了?”我揮劍格擋去又一柄銀質餐刀,問道。

維克托咬牙道:“誰(臟話)知道,狼人果然都是一些不靠譜的野蠻惡魔,自從他從房頂飛撲下來之後就開始敵我不分了!”

“和紅了眼的狼人對沖……我就算再自信也知道人類是有極限的啊!”我摸了摸背包,這次考慮到也許不會和太多惡魔爭鬥,為了節省負重,我並沒有攜帶聖水之類的投擲類武器,根本沒有料想到如今的情形。

愛麗絲突然道:“再不快一點阻止他,梅爾小姐就要死掉了!”

我心下一驚,望向狼人的身前——之前看到的那個滿身是血的女巫,難道是梅爾?

紅眼的狼人看我和維克托都是畏畏縮縮但防禦嚴密,只能將目光轉向了失去反抗能力的女巫身上。只見它高高舉起右爪,即使是在橘色的燈光下,那冷冽的包裹著狼毒的寒芒都讓人打顫。

如果那真的是梅爾的話……不能再失去盟友了。我拔出短劍,這樣我的攻擊距離會比使用匕首的時候稍微長一些。擡起白槍,一邊保持著奔跑的姿態一邊向著艾德蒙德的肩胛開槍。

以白槍卓越的穿透力,毫無疑問地穿透了他緊實的肌肉,讓狼人的動作停頓了片刻。也正是這個喘息的時間,我滑鏟閃進了它亂揮爪子之下的空隙,抱住了那個已經失去意識的黑皮膚女人。

“想想辦法,別光看著啊!”我對著維克托吼道,那家夥繼承了弗拉德的一部分血脈,總不會這麽弱吧。

“小心,你後面——”

“小心——!”

兩個聲音異口同聲地炸響,混合著狼爪劈下時,空氣被劃破的□□。然而那一刻,我眼中的世界似乎突然慢了下來,閃避開宛如慢動作的狼人爪擊變得易如反掌。

愛麗絲的呼喊聲、小查讓人心煩意亂的吠叫、維克托震驚的神情、利爪拍下的速度,都像是被放進了慢放通道一樣。

不對,那另一個聲音,像極了情急的弗拉德。我看見那對金色的眸子闖入視線,由於時間仿佛變緩,在橘色的燈光下劃出一道好看的金色弧線,明亮得仿佛曙光一樣。真是的,每次到這種需要我個人耍帥的時候,這家夥怎麽都會突然出現啊?但是我記得,狼毒對於吸血鬼是致命的吧,他這樣莽撞地試圖幫我擋下攻擊的話……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一切都變慢了,但是也正好讓我有足夠的時間做出反應。我攬過那個瘦削的肩膀,護在身下,斜斜地滾了出去。

然而隨著一聲利器切入血肉的聲音,狼爪徑直劈在了原本我應該保護的地方——那個女巫的臉上。

“先生……?”

我掙紮著起身,發現那個被我認錯的人,是今晚一直擾亂我計劃的陳。他本就沒有什麽血色的臉變得更加蒼白,緊皺的眉頭讓他越發的和我想的那個人相似。

陳咬了咬嘴唇,爬起身來,有些局促:“抱歉,先生……不,不對,是我很感謝您……只是……”他匆忙地對我行了個恭敬的東方禮,掏出了一個小紙包,撚開之後投向了仍然在拿女巫發洩的狼人身上。

那小紙包,好像就是之前梅爾給我的、被陳搶走的東西!

“你——你到底想做什麽?”我頭疼的厲害,剛準備擡手抓住陳,就不得不痛苦地跪倒在地,按住額頭。我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這樣的疼痛了,仿佛不是生理上的疼痛,而是直接從精神裏傳遞給大腦的陣陣刺激。

“給您帶來麻煩了,我真的很抱歉,我也沒想到會這樣……”他看著那個小紙包裏的東西落在狼人身上,狼人的動作逐漸變得僵硬起來,終於力頹地跌倒在地。陳轉過身來,再次對我鞠了一躬:“我沒想到……那個東西被她放在了您身上……所以和計劃有點出入,但是——”

我咬了咬牙,張口還想再問些什麽。

維克托已經先我一步,一步踏近,揪住了陳的領子:“半吸血鬼?這是怎麽回事?”

陳卻不疾不徐地從領口掏出了一個十字架,嘴裏飛快地念誦著什麽,竟然讓維克托震驚似的松開了手。

“這次的處理我很抱歉,但是……嗯,各位去近郊的教會處就可以得到治療了,我這裏必須先行告辭。”陳眨了眨金色的雙眸,從被破開的窗口飛速離開。

愛麗絲跑了過來,扶住仍然跪在地上的我。我能感覺到小查粗糙的舌頭在我臉上胡亂地舔著。“崔斯,你怎麽了?”

“剛剛不知道怎麽回事……算了,解釋了你們也聽不明白,我頭疼。”感覺這個姿勢讓我越發乏力,我只好背靠著墻,癱坐下來,“沒想到那家夥還是個獵人。”

“現在怎麽辦?”維克托抱起那個已經面目模糊的女巫,探了探她的頸動脈:“心跳很弱,但是我可以嘗試轉化她,也許她就不會死。”

“你想死嗎?”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虛弱,“女巫怎麽可能不把各種驅魔藥物加入飲食,吸了她的血,就你這種品級的吸血鬼,死幾次都不夠的。”

愛麗絲有些焦急地回頭看了看,又無措地看著我:“那我們怎麽辦?還有艾德蒙德要怎麽辦,今天到底怎麽了?”

我嘆了口飽含血腥味的氣:“你跟著維克托的車,把女巫和狼人送去教會,我還要在這裏再仔細地偵查一番。”

“海辛,你一個人沒問題?”維克托是個行動派,我看出來他已經讚同了我的方案,並且準備施行。

我笑了笑:“我只是剛剛突然有點頭疼,按照我們一族的治愈能力,很快就會好起來了,可不要小看海辛的獵人啊。”

“我陪著你吧。”愛麗絲的眼神裏滿是關心,小查也應聲地“汪”了一聲。

我搖頭道:“大晚上的,你一起去,比較好和約瑟芬解釋。我就是休息一會,你把小查留給我就好,我還沒有淪落到需要被一個小女孩擔憂。”

維克托已經將女巫在自己的車裏安置好,再次進屋開始搬動狼人。他對愛麗絲一偏頭:“走吧,愛麗絲,海辛說的對。”

愛麗絲沈吟片刻,把小查放到我腳邊,沒有再多說什麽,點了點頭,跟隨維克托一起離開。

引擎的聲音逐漸在空曠的夜色裏遠去,小查開始不安地想要往我的後背與墻的空隙裏鉆。我罵道:“別管我啊,你去聞一聞那個半吸血鬼去哪了。”從陳的話裏可以推斷,他們今晚顯然是有計劃的行動。那麽我可以認為,除了今晚的受害者——受害者就是我們以及遇難的女巫——幾乎所有的突發事件都是被安排好的,包括陳燁、屋頂突然出現的狼人和那個類似於吸血鬼的惡魔,以及那個小紙包。這樣說來,給我小紙包的那個女巫……也許不是梅爾?

小查圍在我腳邊轉了幾圈,見我沒有想要改變指令的意思,“汪”了一聲,從那個破掉的窗口跑了出去。

我摸了摸口袋,摸到了從陳身上搜出來的手機。所幸撥號界面沒有被消除。我笑了笑,不知道這個留下來的號碼,是他們計劃內的想讓我親自打過去,還是他們計劃之外的失誤呢?

我按下了撥號鍵。

一段極其熟悉的旋律在寂靜的夜裏驀然奏響,但是很快被人掛斷。看來我給了某人一個驚喜呢。

那樣華麗的和旋和巧妙的節奏感……是Dracula’s castle嗎?那可是我最喜歡的游戲中最喜歡的版本的開場曲[1]啊,怎麽會聽錯。而我能記得,還有另外一個和我一樣有著對這首曲子同樣喜愛程度的那個人。

原來還是和你有關,壞女人,這樣算不算是我也抓到了你的把柄了呢?

我扶著墻站起來,頭還是昏昏沈沈的。我的直覺告訴我,這應該是和那段時間突然變慢有關。也許等回去,我應該問一問弗蘭肯斯坦是不是又做了什麽奇怪的實驗。

不過,如果瑞貝在附近,我這樣的狀態,並不樂觀。後背有些涼,我摸了一下,手心一片赤紅。該死的,我竟然因為他有那麽一點點的和弗拉德相似,為了救他而被狼人劃傷了嗎?

狼毒對於人類的體質並沒有對於惡魔來說那麽猛烈,我的身體素質足夠我撐到明天早上、或者維克托回來接我了。

應該……盡快搜集證據。我彎腰去拾起那個小紙包僅存的外殼。地上還有少許殘留的粉末,我用那張小紙片一點一點地刮起。

陳提到了,“那個東西被放在了我的身上”。那個東西,指的是不是就是這個紙包和裏面的東西?

還有什麽,仔細想想。可是我頭痛得要命,整個腦袋像要裂開一樣。

該死……頭上像是踩著一頭大象一樣……我不得不用雙手托住額頭,痛苦地喘息。嚴重的缺氧感逐漸布滿了整個大腦,視野從四周開始慢慢變黑,逐漸向中間侵蝕,就像是漆黑的湖水即將淹沒最後一塊小島。

到底怎麽了,到底發生了什麽?那片黑海中孤立無援的我爬上了最高的一棵椰子樹。在水面漫過頭頂的前一秒,似乎有一道明亮的金色光芒飄了過來。

像是隔著層層海浪一樣,我聽到有人在呼喚我的名字。我幾乎是下意識地覺得,那聲音就應該配上冬日裏白雪上最盛的那朵玫瑰的味道,即使我現在鼻子不通。

有一只冰涼的骨節分明的手抓住了我,阻止了我在無盡深海裏的下沈。

嗯,這次肯定不是冒牌貨了。心底就這樣放松了警惕,總覺得能夠期待一場無憂的好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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