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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黑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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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黑山(3)

到底經歷了什麽樣的事才會哭成這樣啊……我看著瑞貝有些哭花的妝容,都有些好奇了。

等等……葉戈爾呢?

那家夥之前不是還在做飯嗎?該不會是被幻術影響到然後遇到了什麽危險吧?

“弗拉,你比我醒的早,那個葉戈爾大叔呢?”

弗拉徳搖了搖頭,但是指給我看雪地上一串黑色的腳印。那些黑色的痕跡並不算很規則,甚至還有拖曳和滑倒的痕跡,仿佛是一個踉踉蹌蹌的人漸行漸遠。

“沒了向導估計就真麻煩了……”我撓了撓頭。雖然已經脫出了那個滑稽荒誕的幻境,但是重新經歷過一遍年幼時候的慘淡回憶還是會讓人不好受,後腦仍舊因為幻境裏的撞擊隱隱發疼。

瑞貝的意識也逐漸回歸,可能她也突破了幻境的詛咒吧,皺著眉睜開了眼睛。我別過身去,不去看她靠在弗拉德胸口的臉,因為那畫面讓我覺得很不舒服。

或者說……雖然我覺得弗拉德這樣做是情理之中,但還是會難以壓抑心底的異樣。

瑞貝啊,畢竟她曾經是安潔莉卡·比安奇呢,也許就是宅子門口那片漸次開放的玫瑰花的所屬之人,是弗拉德那個家夥默不吭聲地用自己沒有盡頭的時間等來的女孩。

“啊,對了,這會不會其實是女巫的法術?”我背著他們撓了撓頭,如果再不開口說話讓寒冷的空氣從口腔灌入我的體內,我會覺得胸口悶得要爆炸一樣,“畢竟,如果是來自深淵的魔力的話,我的十字架一定會給我預警的。”

女巫嗎?又是她們。她們雖然也加入了惡魔獵人的陣營,但是似乎從來沒有像這段時間一樣活躍。自離家以來,接二連三的案件都有絲絲縷縷的線索牽扯到女巫們的勢力,偏偏她們又那樣神秘,鮮有人知,基本也沒有什麽可以查閱的資料。

也許我應該通知崔西,讓家裏提防女巫了。

“話說你為什麽像是沒事人一樣啊!”我想起來,弗拉德似乎比我醒來的更早,於是我還是回頭問道。弗拉德曲著一只手扶著瑞貝的肩膀,頭發遮住了表情,讓我讀不明白。

“我沒有……什麽後悔的事。”他擡起頭,漆黑的眼中似乎沒有什麽情緒。

“你這麽厲害的嗎!”

他想了想,緩緩地說:“如果……你也有,我這麽長的時間……就沒有什麽,是想不明白的……”

我仔細琢磨著他的意思。難道他是想說,因為他一個人宅了太久,盡管一開始也會拼了命的去回想也不想忘記,但是由於時間的風化和消磨,刻骨銘心就逐漸變成是能隨風飄散的浮沙了嗎?

那這永生的代價未免太過無趣。

“……她說過,不要後悔,義無反顧。”弗拉徳補充道。我想了想,那個所謂的“她”,似乎就是弗拉徳故事中的他媽媽。

瑞貝似乎是恢覆了力氣,掙紮著想要自己撐起身體,對照看她的弗拉徳報以感激的微笑,點了點頭。

太怪了。我覺得一定是哪裏出了什麽問題,難受得很,讓我心口悶悶的。是剛剛的精神沖擊嗎……我的胸口甚至有種透不過氣的錯覺。

我不知道我為什麽要接過瑞貝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聽見自己用鎮定的聲線說道:“我們不能放下葉戈爾不管,我們要不要順著這個腳印去找他?”

弗拉徳點了點頭,看了我一眼,但是我看不出那深潭一般的雙眸裏到底有些什麽。

他擦肩錯過我。

有什麽不對勁吧,一定有的,但我不知道究竟是什麽,被我忽視了。

我把瑞貝又往肩膀上扛了扛,她的臉離我很近,能看見她剛從幻境中脫離出的憔悴神情下,已經有了些許歲月的劃痕。

我在做什麽……我在同情這個女人嗎?她又沒有什麽好同情的。是個人都會老,難道就因為她前世是弗拉徳的情人就可以在我這裏為所欲為了嗎?

該被我送入土的,只不過是葬禮安排時間的先後問題而已。

黑刀就藏在我手臂的外側,沖鋒衣的袖袋中。如果我現在殺了她,沒準她就沒有機會把她所謂的我的把柄交出去的機會?

但如果是那種,定時發送的郵件什麽的……如果她沒有活著去取消自己發給什麽朋友的郵件,那麽對我的指證就會一並發送到他們的郵箱。

仔細回想,雖然黑刀的用法暫時沒有被外界查明,但是畢竟次數做的多了,我也不敢保證我就一點線索沒有留下。

這個女人看起來對我很熟,甚至知道所謂的“處刑者”……難道她就是一路查到了我這個外界傳聞的死人頭上?

真是麻煩……要是崔西或者家裏的那些擅長處理這些糟心事的搞公關的家夥在就好了。本來以為跑出來就可以自由自在,可我沒想到,我一個人,實在是有些勢單力薄。

必須想個辦法弄清楚我到底疏忽了什麽,或者等瑞貝自己露出馬腳。

積雪覆蓋的針葉林地面松軟潮濕,走起來一腳深一腳淺,很不舒服。弗拉德已經抽出了自己的直劍橫在胸前,在我們前方一邊探路一邊防備著可能存在的危機。

“你也中招了嗎?”瑞貝動了動,示意我可以不用再扶著她了,主動離開了我的肩膀。“沒想到,大名鼎鼎的崔斯特·海辛也有中了邪術的時候。”

我皺眉,忽略掉她隱約譏諷的口吻:“你也是有守護十字架的人,你應該也能判斷的出來,那並非來自深淵的力量。”

“你是說女巫嗎?”瑞貝也收起了玩笑的笑容,正色道:“如果真的是她們,就十分麻煩了。”

一陣突如其來的冷風打斷了我和瑞貝的談話。

我看見弗拉德不自禁地微微一僵,身上的血族氣息有種前所未有的紊亂感,變得有些飄忽。他到底看見了什麽?我抽出了長刀,緩緩地走到他身後。

但是越過他的肩膀,我卻只是看到一座漆黑的城堡而已。

“怎麽了?”我端著刀環視著四周,瑞貝也繃緊了銀質的長鞭。

“崔斯……你有糖嗎?”他的聲音突然很小,我一時竟然有些沒聽清。仔細看了看弗拉德的神情,仍然是皺著眉,有些謹慎的樣子,不像是會說出剛剛莫名其妙的話來。可饒是如此,我竟然寧願相信他說過這樣的話,即使我覺得像是他半夢半醒之間的囈語。

可我還是幾乎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掏出一顆糖來。

弗拉德的氣息的紊亂感更加嚴重了,像是混亂的血潮,或者被隨意撕碎了拋灑在空中的玫瑰花,混雜著細密的尖刺和猩紅的血漬。

他從我手心拾起那顆巧克力球,修長的手指搓開了糖紙。然而,巧克力只是被他夾在兩指之間,看不出來他下一步的動作到底是什麽。

我覺得這場面過於詭異,即使瑞貝已經猜出來了我們之前認識,也沒必要突然這樣吧?於是開口問道:“你想——”

嘴裏突然被塞入一個不算硬的球體,隨著唾液和口腔內的溫度出現了變軟和融化的趨勢。

但是,沒有任何的味道。

“呸呸呸,什麽東西?”我直接把那東西吐了出去。棕色的小球落在雪地上,分明就是剛剛他剝開的那種巧克力球。

弗拉德搓了搓手指,仍然是皺著眉盯著我,伴隨著逐漸平熄下來的惡魔氣息,他的雙眸也沈入了深黑。

什麽意思?

“發生什麽了?”瑞貝應該也是覺得氛圍不太對,一邊警惕著四周一邊靠了過來。

“不……沒什麽……”弗拉德對著瑞貝點了點頭,“跟著腳印……他就去了那座城堡……”

瑞貝端詳著那個城堡。

看起來那是一個古老的中世紀風格的城堡。與其說是城堡,不如說是某種石頭堆砌起得堡壘更為貼切。深色的花崗巖不知道被風雪侵蝕過了多少年,讓原本就無法反射光澤的墻面顯得更加幽邃。而比那些墻面更加黑暗的,是一個個宛如洞窟一般的窗口,像是活屍沈默喑啞的喉嚨,嘶吼著寂靜的恐懼。

松樹林即將止步於我們身前,也就是說,那座堡壘竟然是暴露在這深山老林中的一片空地之中,仿佛絕世的墳墓一樣。

可是,那串歪斜扭曲的腳印卻將此岸引渡到了未知的彼岸。

“……走吧。”我聽見弗拉德的呼喚。

“你好像有點怪啊?”我微微收起架勢,但是沒有收起刀,“你之前也是這麽多話的嗎?”

他瞥了我一眼,目光掃過瑞貝,最終選擇不回答我的問題。

瑞貝也有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徑自跟上了前行的弗拉德。

太怪了,我是說,不僅僅是心底升騰而起的異樣的沈悶感。

有什麽東西不同了。

看著弗拉德的背影,我揉著太陽穴,奮力地回想著。我一定是疏忽了什麽,那些我早已習慣了的事情,一定是……

我蹭了蹭嘴角。我的嘴角仍有少許被他強行把巧克力塞到嘴裏時,留下的汙漬。我輕輕地用舌尖舔了舔,的確沒有什麽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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