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2章 淹沒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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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淹沒4

“……怎麽好端端的暈倒……”

伯父的聲音。

“說是留院觀察,這都一星期了,也都說沒問題。奇怪了,前幾天畢醫生是跟你說了什麽?要不換我去跟畢醫生談談,看下是不是要轉去省醫院……”

莫思逸打斷他:“爸,我在想,莉莉有沒有可能是高考壓力太大了?”

“高考壓力?”

“我是說,你覺得有沒有可能?”

“不太可能,沒人給她壓力吧……我平時也沒太要求她……不過我也不敢肯定……你覺得呢?你們姐妹會聊得肯定比我多……”

“爸,我昨晚跟莉莉聊天的時候,提到高考了。”

“你的意思是提到高考就暈倒了?這壓力確實太大了!其實明年再考一次也沒事……”

莫思逸說:“不是,是……莉莉她說,她已經考完了。”

“考完了?什麽意思?不對啊,高考6月份才考,現在才5月份……”

“所以我才說她是不是高考壓力太大了。”

“……”

父女倆的對話陷入短暫的沈默。

莫理閉著眼睛,在剛剛,她已經醒過來了。

自己還躺在病床上,而伯父和堂姐就在病床邊討論關於她的事。

好累,累得眼睛都睜不開了。

耳邊傳來父女二人的對話,沖淡了一些疲乏。

沒過一會兒,伯父和堂姐聊著聊著,兩人的聲音便漸漸消失。

病房裏一片安靜,只有隔壁床鋪的病人間或地咳嗽一聲。

人呢?

莫理強迫自己睜開眼,病床邊空無一人,伯父和堂姐應該是去到病房外面。

窗外透進的陽光照得病房有一點暖,看來今天是個大晴天。

那些糾纏著自己的飄忽記憶也隨著睜眼的瞬間,收歸到腦海的最深處埋藏。

莫理從床上坐起,打量一下四周。

身體好像有力氣活動活動了。

周圍和前些天一樣,都是青白色的帷幕,以及病房裏枯燥的墻面。

醫院消毒水味竄進鼻端。

是剛拖過地板吧。

莫理光

腳下地找了一下,最後想起莫思逸是從床頭櫃裏找出自己的拖鞋,她彎下腰拿出拖鞋穿上後,獨自走到床位旁。

路過隔壁床的時候,她裝作不經意地回頭,看了一眼隔壁床的病人。

那個半睡著的大叔,會在睡夢中咳嗽幾聲。

總感覺,大叔似乎跟她有段不太愉快的記憶。

莫理扶額,她開始分不清腦海中掙紮湧動的東西到底是什麽,但她已經決定不去理會它,先專註於自己的身體。

伯父和堂姐說,她是因為自己一個人在學校游泳館,休克溺水,才淪落到現在這地步。

在跟堂姐的聊天過程中,自己再過幾天就要去參加高考。

但現在要搞清一個問題:下周就要高考的莫理,為什麽要獨自去學校游泳館?

所有的游泳課程、訓練、比賽,在高三上學期就已經全部停掉。

除了體育特長生外,正常高三的學生不會去學校游泳館。

那為什麽,她會在周五下午過去呢?

還是自己拿鑰匙可以打開游泳館的門。

如果伯父和堂姐說的屬實,那麽對這一切最了解的,無非就是所謂在游泳館救了她的教練。

她的游泳教練……

是誰來著?

莫理想到這裏,腦子抽痛了一下。

記憶突然又變得模糊。

肯定哪裏出了什麽問題!

她無奈嘆了口氣,扶著太陽穴,緩緩朝病房門走去。

“咿呀——”

病房門打開時發出響動。

在莫理聽來,這門板的滑動聲刺耳難忍。

走出病房,午時的陽光在狹長的走廊裏依舊明亮。

莫思逸獨自一人站在門口玩手機,看到莫理出來時嚇了一跳:“莉莉?”

“姐。”

“你怎麽自己出來了?”

“我……出來走走。”莫理找了個理由。

莫思逸上下打量了莫理的一遍,才猶豫地說道:“好,也好……我跟著你吧?”

她將手機放進口袋裏,伸手強硬地牽起莫理的胳膊。

看上去像是怕莫理再次暈倒。

莫理任由她

扶著,朝走廊盡頭的方向走去。

“你……”

莫思逸似乎想說什麽,但話到嘴邊又止住了。

莫理笑著回了句:“我沒事。”

她擡頭看著那塊令人發慌的“安全出口”指示牌,在白天的時候,它似乎沒那麽詭異。

沒事的。

莫理在心裏對自己說。

走廊盡頭就是洗手間,有個清潔工阿姨正在換拖地的水。

阿姨一身清潔工的裝扮,綠色的膠皮手套。

恍惚間,莫理似乎看到那阿姨臉上戴著一個烏鴉面具。

尖尖的,長的面具。

她晃了晃腦袋,眨了兩下眼,才打破這個幻覺。

沒事的,這裏一切都是安全的,沒有什麽規則限制……

規則?

莫理一想到這個詞,腦子就突突突直跳。

“莉莉?”莫思逸看出莫理有點不對勁——她停住了腳步,站在原地直發呆——就和昨晚一樣。

——又要暈倒了嗎?!!

莫理強忍著不適,自己走近坐在走廊邊的長椅上:“我沒事。”

莫思逸也跟著坐到旁邊。

“休息一下,別太勉強。”她抓著莫理的手,心疼地拍拍莫理的手背。

沒事的。

莫理看著莫思逸的臉,在心裏告訴自己。

她又轉頭去看清潔工阿姨,直到對方將拖地桶裏的水換好,然後走進洗手間,消失在視野中。

“怎麽了嗎?”莫思逸順著莫理的視線看去。

莫理還是搖搖頭。

她也不清楚到底怎麽了,剛剛明明是很普通的生活場景,為什麽腦子裏卻總會出現光怪陸離的記憶。

她決定轉移自己的註意力:“大伯呢?”

“爸爸他先去吃飯了。”莫思逸解釋:“午飯時間,他先去吃,完了再換我。”

莫理有點慚愧:“這些日子,都是你們在照顧我吧……”

莫思逸微微笑起來:“所以啊!你得早點好起來,少讓人操心!”

“知道了……”

沒事的。

莫理又暗中對自己說了一遍。

堂姐、大伯,都愛護著我,這個世界沒有什麽危險,不用害怕。

不要在意腦子裏那些莫名其妙的警覺和記憶。

讓它們埋在深處,別總是讓自己的聲音出來搗亂正常的生活。

莫理盯著洗手間門口,一直到確定清潔工阿姨從廁所裏出來,再次開始拖地。

一切正常。

“我們回去吧。”莫理說。

“好。”莫思逸拉著莫理起身:“你餓嗎?”

“不太餓。”

“我看食堂那邊有粥,給你帶點?”

“不……不了。”

“該吃吃點。”

“不餓。”

“那我帶來,不吃的話我晚上吃。”

“晚上……都涼了。”

“那給我爸吃。”

“……”

兩人有一茬沒一茬聊著,走回病房裏躺下。

接下來的時間,莫理的身體在迅速轉好,當天晚上就可以自己吃飯、喝水、洗漱、上洗手間;夜裏也不會再胡亂做夢,睡得很安穩;第二天,畢醫生和護士照常來檢查之後,也欣然確定這兩天就可以康覆出院了。

雖然在見到畢安醫生那張臉龐時,莫理腦子裏混亂的記憶還是會翻湧兩下,但她已經決定不去想它,只要這樣就能避免令人眩暈的頭痛發生。

到了六月一日,伯父跟莫思逸都開開心心地,為莫理辦好出院手續,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今晚在家好好慶祝一下!剛好兒童節!”伯父難掩如釋重負的喜悅。

他在病房午後的陽光裏,順口跟旁邊同齡的大叔致意:“你也健康啊!”

隔壁床大叔楞了一下,倒也很快反應過來,生疏地做了個笑容,友善回應:“要出院啦?好、好、好,恭喜康覆!”

他還想站起來表示一下,但莫思逸已經收拾好行李,只沖那邊說了句:“叔,我們先走了,你也早點康覆啊!”

“哎,好,好!”

莫思逸打完招呼,就催促著伯父:“你不是說還要去退什麽醫保卡?”

“哦哦,對。”伯父連忙往外走,一邊說著:“你們在一樓大廳等我一下,我馬上。”

“走吧

。”她拉起莫理。

莫理穿著臨時的混搭便服,黑T恤和西裝褲,都是從家裏帶來的舊款衣服。至於莫理平時常穿的都放在學校宿舍裏,連同手機一起。

因為住院時間趕,這星期內莫思逸和伯父也沒想過去學生宿舍拿莫理的換洗衣服,反正家裏都還有。

在走出病房的那一刻,莫理特意回了個頭,看向隔壁床的大叔。

他已經收起笑容,準備重新躺下,繼續獨自看起手機。

病房的窗戶打開著,下午的風吹進來,讓窗簾的影子在大叔病床邊晃了兩下。

腦漿、鮮血、封閉的電梯……

莫理閉眼晃晃頭,略微皺著眉離開。

不要想太多。

終於康覆出院了!

從住院部離開,下樓,到門診大廳。

市第二醫院人來人往,看病的、看望人的、咨詢的、醫師、護士、護工……

大人、老人、膽怯的小孩……形形色色。

第二醫院承擔著這片繁華市區的大部分醫療任務。

“你坐著等下,我去看下你伯伯弄好了沒有。”莫思逸將行李放在莫理身旁,起身往醫院行政部門走去。

“好。”莫理點點頭,坐在大廳處,看著行李,打量人群。

毫無邏輯的恐怖回憶差點又一次湧上腦子。

她突然有點害怕獨處。

沒人和她說話的時候,心裏總會緩緩冒出一個和自己一樣的聲音。

已經康覆了,別想太多。

莫理默默念了句。

突然,旁邊一個拖地的清潔工阿姨闖入視野。略微駝背,嘴邊有不明顯的創口——是在住院部見到的那名。

她熟練又吃力地拖著地,緩緩靠近莫理身邊。

然後沖莫理一笑,問道:“出院啦?”

“嗯,出院了。”莫理也報以微笑。

阿姨變了副臉色:“離開醫院的你很危險,要時刻記得怎麽聯系你的醫生。”

“……??”

“出院守則。”阿姨抽著嘴角一笑:

“【離開醫院的你很危險,不要忘記醫生的聯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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