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喵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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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喵喵喵
“黎驚”走到蕭軒旁邊, 默默地註視著他。
謝時宴困意全無，慢慢踱步到“黎驚”旁邊，仰著臉看他的臉。
“黎驚”沒搭理他, 拿了自己的佩劍, 坐到蕭軒旁邊，一遍遍擦拭自己的劍。
他只是厭惡蕭軒, 並不會沒腦子的在這裏把他殺掉。
這只小貓來歷不明, 還能看穿他的意圖, 不過好在他不會說話, 所以“黎驚”並不在意自己的意圖在他的面前展露出來。
謝時宴蜷在“黎驚”的腿邊。
他回憶了一下原著中的這段。但因為書中對黎驚的描寫本就不多，加上不會細致地描述時間流動，所以他並不知道洛竹青采藥這段, 黎驚到底在做什麽。
依照書中所寫, 洛竹青外出之後很快遇上了狐妖設立的幻境，被困在幻境中, 從幻境脫身之後, 就看到了黎驚捅了蕭軒。
全程沒有將視角轉到黎驚這裏, 所以“黎驚”下面的行動謝時宴也完全不清楚。
但這個時候, “黎驚”大概沒有動手。
他正在想書中的情節，突然感覺周遭起了一片霧。謝時宴在樹林裏走出了陰影, 一看到霧氣就炸毛。
他觀察了一圈周圍的景象, 發現他並沒有進入什麽樹林, 他還是在剛剛的地方。
謝時宴還沒放心下來，突然意識到，除了“黎驚”, 其餘所有人都不見了。
顯然“黎驚”也發現了這件事。
他低頭看了一眼貓，又環顧了一圈, 嘀咕道：“怎麽回事？”
他腳不方便，但因為周圍有異，所以劍被他握在手裏，劍鞘暫時成了拐棍，然後一點點往霧氣裏探。
謝時宴默默跟在後面，感覺書裏的“黎驚”多少有點不聰明，砸什麽不好，非要把腳砸傷，遇到危險都跑不掉。
察覺小貓在跟著他，“黎驚”回過神，警告性地瞪他一眼：“不許跟著我。”
謝時宴一身反骨，他這麽說，他就偏要跟著。
“黎驚”臉色沈了下來，劍柄被他握緊，滿眼都是不耐煩。謝時宴看著那種陌生又熟悉的臉，大著膽子又往前一步。
“黎驚”似乎是權衡了一番，自顧自轉身，沒管這只非要跟著他的貓。
往前走了一會兒，就遇到了一處分叉路口。“黎驚”停下來，看了一眼謝時宴，然後指了指右手邊的路口：“過去。”
謝時宴沒懂，懵懵懂懂地走過去，往右邊路口走了兩步，然後回頭，看見黎驚站在原地，拄著劍鞘，絲毫沒有要動的意思。
謝時宴這才明白，這人是要他往前去探路。
“你沿著這條路一直往前走，前面沒東西的話就回來。當然，不能一直往前，走得差不多就回來，我只等你一炷香時間，到時候如果你沒有回來，我就走另一條路。”
謝時宴楞了一下，立刻轉身折返，走到“黎驚”旁邊站好，大有一副敵不動我不懂的架勢。
“黎驚”瞇起眼睛：“我知道你聽得懂我說話，你不想去是嗎？”
謝時宴肯定是不想去的，他一個貓去探路，如果再想在樹林中那樣，到時候走散了，可就沒這麽容易出來了。
眼前這條路的恐懼遠遠打過了“黎驚”帶給他的恐懼，所以他待在原地，“黎驚”不走，他就不走。
但顯然“黎驚”沒那麽多耐心，見他不動，手裏的劍直接紮在了他面前：“到底去不去？”
謝時宴吞了一口口水，甩了甩頭，那把劍立刻被拔了出來架在他脖子上，他只能緊急轉了個方向，開始點頭。
“黎驚”滿意地收回自己的劍：“去吧，一炷香時間，不必走太遠。我只需要你探路，又不是要你去送死。”
謝時宴鼓起勇氣，慢慢走到路口，深吸一口氣往前走。
他爪子很痛，所以走起來一瘸一拐的，因為腿短，加上走路吃力，從後面看很像是在地上蠕動。“黎驚”在身後目送他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麽有些不舒服。於是他轉身，不再看小貓的背影，轉而觀察氣周圍的情況。
到處都是霧氣，謝時宴往前沒走太遠，扭頭就發現已經看不到“黎驚”了，他不敢繼續往前走，可又怕“黎驚”覺得他走得太近，所以不敢返回，只能待在原地。等了半天，估計時間差不多了，開始往回走。
眼前的霧氣似乎並不是真正的霧，在霧氣中走了半天，黎驚身上的毛絲毫沒有被霧氣打濕，反而越來越幹燥了。
霧氣非常不對勁。
但他也只能想到這裏，如果讓他說出哪裏不對勁，他是一點也說不上來的。
這麽走了半天，謝時宴估計著要走會剛剛的路口了，可前面還是霧氣，剛剛的路口依舊沒有出現。
謝時宴不信邪，以為是自己走得太遠，於是繼續往前走了一段距離，可是哪個路口依舊沒有出現。
他突然開始慌了，如果按照他在林子裏的情況，他可能沒辦法返回原來的地方了。
明明是一條直線，他根本沒有繞路，因為害怕，他還沒走太遠，怎麽就迷路了呢？
正當他想不通到底是怎麽回事的時候，一道身影突然從霧氣裏走出來。“黎驚”拿著他的劍，揮散眼前的霧。
“這霧有問題。”
他看了一眼謝時宴，然後伸出沒拿劍的那只手，言簡意賅，“上來。”
領會到他的意思，謝時宴嫻熟地爬上“黎驚”的手臂，然後爬上他的肩膀。
“黎驚”似乎有些驚訝：“你怎麽這麽熟練。”
謝時宴懶得搭理他，他這幅貓貓樣子解釋不清楚這麽覆雜的事情，索性不說話。
“算了，你扶好別掉下去，我帶你出去。”
說完，他專心往前，走入霧氣中。
“黎驚”閉上眼睛，屏住呼吸，專心感受周圍的氣息湧動。
剛剛小貓一離開，他就發覺是霧氣有異常，岔路口是故意設置好的陷阱，只要他們走進去，就再也返回不到原來的地方了。
霧氣中似乎含有某種致幻的成分，但並不嚴重，可能只會讓人的方向感產生錯亂。加上到處都是白茫茫的霧氣，根本沒有參照物，所以在這裏就更容易迷失方向。
而走出去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做到不看、不聽、不聞，只要將所有的幹擾項都排除掉，就能找到正確的路。
他怕小貓跟不上他，所以才選擇將小貓放在自己身上。至於為什麽怕，“黎驚”搖搖頭，將這個無關的問題清除出自己的大腦。
他走了許久，終於感受到了霧氣的邊界。“黎驚”心中一喜，正要往那個方向走過去，感覺身邊氣息一凜，似乎有什麽東西急速靠近。
“黎驚”沒有睜眼，順手把小貓捂住懷裏，揮劍沖著那東西的方向劈了過去。
對方似乎不想正面對抗，但又不想讓他輕易離開，所以並不正面對抗，開始四處閃躲。
謝時宴什麽都沒看到，只看到一道殘影，然後就被“黎驚”摟進懷裏。
不知道為什麽，謝時宴腦子裏突然靈光一現，他感覺“黎驚”做這個動作似乎熟練過了頭。
他想到剛剛“黎驚”伸出胳膊讓他上來的場景。
這個動作是他和黎驚多次磨合出來的，只要黎驚伸出胳膊，謝時宴就會熟練地爬上他的肩膀。
如果這個黎驚和他的黎驚是兩個人，怎麽會有這麽默契的動作？
可這裏明明就是書裏的世界，一切都是按照書中的情節在發展，如果“黎驚”真的是他認識的黎驚，那麽為什麽他完全不記得自己。
謝時宴腦子一時間有些不太夠用，但他肯定自己還有些地方沒有想通。
“黎驚”沒時間和這人纏鬥，徑自往出口的方向去，那人在身後緊追不舍。
千鈞一發之際，一柄劍直直飛了過來。“黎驚”感知到劍的方向，側頭躲過，穩穩落在地上。
飛劍靈力充沛，一劍刺到身後那人，對方驚呼一聲，瞬間跑得無影無蹤。
“黎驚”睜開眼，眼前的霧氣已經散了。
飛劍回到主人的手中。謝時宴順勢看過去，是蕭軒。
他臉上蒼白得嚇人，那柄飛劍似乎已經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氣，他有些拿不穩劍，當啷一聲，劍落到地上，蕭軒也隨之倒了下去。
“黎驚”上前，一把扶住蕭軒：“師兄，沒事吧？”
“你沒事吧？”蕭軒看了一眼“黎驚”，確認他的情況。
“黎驚”唇角往上提了一下：“當然沒事，多虧師兄及時趕到。只是你的傷，好像嚴重了許多？”
“剛剛那個是妖狐。”蕭軒解釋，“這裏是她創造的幻境，如果一直待在幻境裏，你會精力耗盡而死，然後成為妖狐修煉的材料。妖狐武力不強，善用幻術，所以極難捉到。我剛剛消耗太多，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解釋完，蕭軒原地坐下，開始閉目打坐。
他很信任“黎驚”，因為這是自己心愛之人的師弟，平時乖巧聽話，從來不會做什麽出格的事。但他沒有想到的是，當他將自己的信任展現出來的時候，“黎驚”滿心想的都是怎麽殺了他。
謝時宴眼睜睜看著“黎驚”將自己的劍放到蕭軒心口後面，試探著從什麽角度捅下去。
謝時宴嚇得不輕，想要叫醒蕭軒，可他終究太小了，“黎驚”騰出一只手捏住小貓的脖子，讓他沒辦法呼吸，同時將劍穩穩送進了蕭軒的腹腔。
鮮血瞬間飛濺了出來，蕭軒痛苦地倒下去，“黎驚”拿著那柄殺人的劍站起來，轉身，卻看見了洛竹青。
就是這一幕。
謝時宴沒想到自己居然還能目睹這一幕，趁著“黎驚”慌亂的瞬間，他奮力掙紮，從“黎驚”手裏掙出來，然後迅速往後退到了安全範圍。
洛竹青沖過來抱住蕭軒，用靈力護住他的心脈，然後轉過臉，看向“黎驚”：“你做了什麽？！”
“黎驚”松開劍，抱住頭蹲下：“師姐，我什麽都沒有做，不是我……不是我做的……”
“我親眼看到了，你還有什麽狡辯的！”洛竹青從地上撿起那把劍，“你要殺蕭軒，他做錯了什麽嗎？你為什麽要殺他！”
“黎驚”垂著頭，頭發散亂擋住了臉，看不清他的表情。
洛竹青還在咆哮著質問：“為什麽要殺他？為什麽？！”
謝時宴看著眼前和書中描寫的一模一樣的場景，感覺自己好像從眼前這個場景中抽離了出來，他像是一個旁觀者，可以看到現場所有人的微表情。
他看到洛竹青因為大哭和憤怒張開的嘴，露出一排牙齒。看到蕭軒痛苦地蜷縮在地上，臉上的表情痛苦掙紮，牙齒緊緊咬合在一起。最後，他走到黎驚面前，看到黎驚的表情——
他沒有看到預想中驚恐的表情，黎驚的臉非常平靜，他眨了眨眼，似乎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
看到謝時宴的瞬間，黎驚眨了眨眼，叫了一聲：“謝小貓！”
隨著他的聲音，謝時宴四下轉頭，剛剛眼前的一切迅速土崩瓦解，周圍一個人都沒有，只有眼前的黎驚。
黎驚表情也有些迷茫，他看向謝時宴，問：“這是什麽地方？我們怎麽在這？”
謝時宴腦子裏混沌一團，輕輕“喵嗚”一聲。
黎驚把他摟住，語氣緊張：“這裏有問題，先走——”
後面的話謝時宴沒聽清，他閉上眼，然後又睜開，眼前的一切重新覆現。“黎驚”站在洛竹青面前，不停道歉。
洛竹青一把將人推開，提起手中的長劍捅過去。
謝時宴猛地一激靈，他腦子裏好像一瞬間想通了很多事。
眼前這個黎驚真的是書裏的黎驚嗎？他明明知道他們約定成俗的動作，能熟練地把他抱在懷裏。
而且他剛剛為什麽見到了另外一個黎驚，他現在在哪裏，這是夢？還是……幻境！
想到幻境兩個字，謝時宴瞬間想通了許多，對了，蕭軒剛剛提到了幻境。黎驚問，我們為什麽在這？
這些碎碎的念頭不斷刺激謝時宴的大腦，不過他確定，眼前的一切一定不是真的。
沒有什麽平行世界，這裏一定是幻境。
洛竹青的劍已經刺了出去，謝時宴看著那個黎驚，突然有些害怕，如果黎驚只有一個，那麽眼前的人是誰。
這一劍似乎是一種宿命，無論是幻境還是現實，這都是黎驚沒辦法脫逃的宿命。
既然無法扭轉，就讓你少痛一點吧。
幾乎是下意識地，謝時宴直楞楞沖了過去，那柄劍就這麽一下刺過謝時宴的身體。
他看向黎驚，看到對方臉上慌亂的表情。這個黎驚是真的，他沒有猜錯。
隨著這一劍刺出，眼前的一切徹底消散，謝時宴醒了過來。
只是那柄刺中他的劍卻沒有消失，謝時宴順著劍看到了持劍人，當然不是洛竹青，是村長的女兒。
村子裏真的有妖。
一切似乎都是預料之中，可也是意料之外。
剛剛的一切確實都是幻境，可謝時宴在幻境中看到的黎驚卻是真實的黎驚，他的思想和行動暫時被操控，覆現了謝時宴腦中最怕的事。
所有的人都是幻影，這場幻境中，只有他們是真的。
那把劍刺穿謝時宴的腹腔，劍尖繼續往前，刺破黎驚的心口。
黎驚想將妖物掀飛出去。
但對方輕輕巧巧躲開了這一次攻擊，然後一掌飛過來，低低笑了一聲：“你們可以去死了。”
似乎是幻境中了招，黎驚用不上力氣，只能死死抱著謝小貓，從山崖上落下。
謝時宴感覺自己迷迷糊糊的，像是在往上飛，又好像是在往下墜。
他腦子裏的記憶斷斷續續，一切都連不起來，可是有人在用力把他摟在懷裏，他熟悉這個懷抱，所以安心下墜，不再掙紮。
世界漸漸安靜下來，一切的聲音都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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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驚”走到蕭軒旁邊, 默默地註視著他。
謝時宴困意全無，慢慢踱步到“黎驚”旁邊，仰著臉看他的臉。
“黎驚”沒搭理他, 拿了自己的佩劍, 坐到蕭軒旁邊，一遍遍擦拭自己的劍。
他只是厭惡蕭軒, 並不會沒腦子的在這裏把他殺掉。
這只小貓來歷不明, 還能看穿他的意圖, 不過好在他不會說話, 所以“黎驚”並不在意自己的意圖在他的面前展露出來。
謝時宴蜷在“黎驚”的腿邊。
他回憶了一下原著中的這段。但因為書中對黎驚的描寫本就不多，加上不會細致地描述時間流動，所以他並不知道洛竹青采藥這段, 黎驚到底在做什麽。
依照書中所寫, 洛竹青外出之後很快遇上了狐妖設立的幻境，被困在幻境中, 從幻境脫身之後, 就看到了黎驚捅了蕭軒。
全程沒有將視角轉到黎驚這裏, 所以“黎驚”下面的行動謝時宴也完全不清楚。
但這個時候, “黎驚”大概沒有動手。
他正在想書中的情節，突然感覺周遭起了一片霧。謝時宴在樹林裏走出了陰影, 一看到霧氣就炸毛。
他觀察了一圈周圍的景象, 發現他並沒有進入什麽樹林, 他還是在剛剛的地方。
謝時宴還沒放心下來，突然意識到，除了“黎驚”, 其餘所有人都不見了。
顯然“黎驚”也發現了這件事。
他低頭看了一眼貓，又環顧了一圈, 嘀咕道：“怎麽回事？”
他腳不方便，但因為周圍有異，所以劍被他握在手裏，劍鞘暫時成了拐棍，然後一點點往霧氣裏探。
謝時宴默默跟在後面，感覺書裏的“黎驚”多少有點不聰明，砸什麽不好，非要把腳砸傷，遇到危險都跑不掉。
察覺小貓在跟著他，“黎驚”回過神，警告性地瞪他一眼：“不許跟著我。”
謝時宴一身反骨，他這麽說，他就偏要跟著。
“黎驚”臉色沈了下來，劍柄被他握緊，滿眼都是不耐煩。謝時宴看著那種陌生又熟悉的臉，大著膽子又往前一步。
“黎驚”似乎是權衡了一番，自顧自轉身，沒管這只非要跟著他的貓。
往前走了一會兒，就遇到了一處分叉路口。“黎驚”停下來，看了一眼謝時宴，然後指了指右手邊的路口：“過去。”
謝時宴沒懂，懵懵懂懂地走過去，往右邊路口走了兩步，然後回頭，看見黎驚站在原地，拄著劍鞘，絲毫沒有要動的意思。
謝時宴這才明白，這人是要他往前去探路。
“你沿著這條路一直往前走，前面沒東西的話就回來。當然，不能一直往前，走得差不多就回來，我只等你一炷香時間，到時候如果你沒有回來，我就走另一條路。”
謝時宴楞了一下，立刻轉身折返，走到“黎驚”旁邊站好，大有一副敵不動我不懂的架勢。
“黎驚”瞇起眼睛：“我知道你聽得懂我說話，你不想去是嗎？”
謝時宴肯定是不想去的，他一個貓去探路，如果再想在樹林中那樣，到時候走散了，可就沒這麽容易出來了。
眼前這條路的恐懼遠遠打過了“黎驚”帶給他的恐懼，所以他待在原地，“黎驚”不走，他就不走。
但顯然“黎驚”沒那麽多耐心，見他不動，手裏的劍直接紮在了他面前：“到底去不去？”
謝時宴吞了一口口水，甩了甩頭，那把劍立刻被拔了出來架在他脖子上，他只能緊急轉了個方向，開始點頭。
“黎驚”滿意地收回自己的劍：“去吧，一炷香時間，不必走太遠。我只需要你探路，又不是要你去送死。”
謝時宴鼓起勇氣，慢慢走到路口，深吸一口氣往前走。
他爪子很痛，所以走起來一瘸一拐的，因為腿短，加上走路吃力，從後面看很像是在地上蠕動。“黎驚”在身後目送他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麽有些不舒服。於是他轉身，不再看小貓的背影，轉而觀察氣周圍的情況。
到處都是霧氣，謝時宴往前沒走太遠，扭頭就發現已經看不到“黎驚”了，他不敢繼續往前走，可又怕“黎驚”覺得他走得太近，所以不敢返回，只能待在原地。等了半天，估計時間差不多了，開始往回走。
眼前的霧氣似乎並不是真正的霧，在霧氣中走了半天，黎驚身上的毛絲毫沒有被霧氣打濕，反而越來越幹燥了。
霧氣非常不對勁。
但他也只能想到這裏，如果讓他說出哪裏不對勁，他是一點也說不上來的。
這麽走了半天，謝時宴估計著要走會剛剛的路口了，可前面還是霧氣，剛剛的路口依舊沒有出現。
謝時宴不信邪，以為是自己走得太遠，於是繼續往前走了一段距離，可是哪個路口依舊沒有出現。
他突然開始慌了，如果按照他在林子裏的情況，他可能沒辦法返回原來的地方了。
明明是一條直線，他根本沒有繞路，因為害怕，他還沒走太遠，怎麽就迷路了呢？
正當他想不通到底是怎麽回事的時候，一道身影突然從霧氣裏走出來。“黎驚”拿著他的劍，揮散眼前的霧。
“這霧有問題。”
他看了一眼謝時宴，然後伸出沒拿劍的那只手，言簡意賅，“上來。”
領會到他的意思，謝時宴嫻熟地爬上“黎驚”的手臂，然後爬上他的肩膀。
“黎驚”似乎有些驚訝：“你怎麽這麽熟練。”
謝時宴懶得搭理他，他這幅貓貓樣子解釋不清楚這麽覆雜的事情，索性不說話。
“算了，你扶好別掉下去，我帶你出去。”
說完，他專心往前，走入霧氣中。
“黎驚”閉上眼睛，屏住呼吸，專心感受周圍的氣息湧動。
剛剛小貓一離開，他就發覺是霧氣有異常，岔路口是故意設置好的陷阱，只要他們走進去，就再也返回不到原來的地方了。
霧氣中似乎含有某種致幻的成分，但並不嚴重，可能只會讓人的方向感產生錯亂。加上到處都是白茫茫的霧氣，根本沒有參照物，所以在這裏就更容易迷失方向。
而走出去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做到不看、不聽、不聞，只要將所有的幹擾項都排除掉，就能找到正確的路。
他怕小貓跟不上他，所以才選擇將小貓放在自己身上。至於為什麽怕，“黎驚”搖搖頭，將這個無關的問題清除出自己的大腦。
他走了許久，終於感受到了霧氣的邊界。“黎驚”心中一喜，正要往那個方向走過去，感覺身邊氣息一凜，似乎有什麽東西急速靠近。
“黎驚”沒有睜眼，順手把小貓捂住懷裏，揮劍沖著那東西的方向劈了過去。
對方似乎不想正面對抗，但又不想讓他輕易離開，所以並不正面對抗，開始四處閃躲。
謝時宴什麽都沒看到，只看到一道殘影，然後就被“黎驚”摟進懷裏。
不知道為什麽，謝時宴腦子裏突然靈光一現，他感覺“黎驚”做這個動作似乎熟練過了頭。
他想到剛剛“黎驚”伸出胳膊讓他上來的場景。
這個動作是他和黎驚多次磨合出來的，只要黎驚伸出胳膊，謝時宴就會熟練地爬上他的肩膀。
如果這個黎驚和他的黎驚是兩個人，怎麽會有這麽默契的動作？
可這裏明明就是書裏的世界，一切都是按照書中的情節在發展，如果“黎驚”真的是他認識的黎驚，那麽為什麽他完全不記得自己。
謝時宴腦子一時間有些不太夠用，但他肯定自己還有些地方沒有想通。
“黎驚”沒時間和這人纏鬥，徑自往出口的方向去，那人在身後緊追不舍。
千鈞一發之際，一柄劍直直飛了過來。“黎驚”感知到劍的方向，側頭躲過，穩穩落在地上。
飛劍靈力充沛，一劍刺到身後那人，對方驚呼一聲，瞬間跑得無影無蹤。
“黎驚”睜開眼，眼前的霧氣已經散了。
飛劍回到主人的手中。謝時宴順勢看過去，是蕭軒。
他臉上蒼白得嚇人，那柄飛劍似乎已經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氣，他有些拿不穩劍，當啷一聲，劍落到地上，蕭軒也隨之倒了下去。
“黎驚”上前，一把扶住蕭軒：“師兄，沒事吧？”
“你沒事吧？”蕭軒看了一眼“黎驚”，確認他的情況。
“黎驚”唇角往上提了一下：“當然沒事，多虧師兄及時趕到。只是你的傷，好像嚴重了許多？”
“剛剛那個是妖狐。”蕭軒解釋，“這裏是她創造的幻境，如果一直待在幻境裏，你會精力耗盡而死，然後成為妖狐修煉的材料。妖狐武力不強，善用幻術，所以極難捉到。我剛剛消耗太多，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解釋完，蕭軒原地坐下，開始閉目打坐。
他很信任“黎驚”，因為這是自己心愛之人的師弟，平時乖巧聽話，從來不會做什麽出格的事。但他沒有想到的是，當他將自己的信任展現出來的時候，“黎驚”滿心想的都是怎麽殺了他。
謝時宴眼睜睜看著“黎驚”將自己的劍放到蕭軒心口後面，試探著從什麽角度捅下去。
謝時宴嚇得不輕，想要叫醒蕭軒，可他終究太小了，“黎驚”騰出一只手捏住小貓的脖子，讓他沒辦法呼吸，同時將劍穩穩送進了蕭軒的腹腔。
鮮血瞬間飛濺了出來，蕭軒痛苦地倒下去，“黎驚”拿著那柄殺人的劍站起來，轉身，卻看見了洛竹青。
就是這一幕。
謝時宴沒想到自己居然還能目睹這一幕，趁著“黎驚”慌亂的瞬間，他奮力掙紮，從“黎驚”手裏掙出來，然後迅速往後退到了安全範圍。
洛竹青沖過來抱住蕭軒，用靈力護住他的心脈，然後轉過臉，看向“黎驚”：“你做了什麽？！”
“黎驚”松開劍，抱住頭蹲下：“師姐，我什麽都沒有做，不是我……不是我做的……”
“我親眼看到了，你還有什麽狡辯的！”洛竹青從地上撿起那把劍，“你要殺蕭軒，他做錯了什麽嗎？你為什麽要殺他！”
“黎驚”垂著頭，頭發散亂擋住了臉，看不清他的表情。
洛竹青還在咆哮著質問：“為什麽要殺他？為什麽？！”
謝時宴看著眼前和書中描寫的一模一樣的場景，感覺自己好像從眼前這個場景中抽離了出來，他像是一個旁觀者，可以看到現場所有人的微表情。
他看到洛竹青因為大哭和憤怒張開的嘴，露出一排牙齒。看到蕭軒痛苦地蜷縮在地上，臉上的表情痛苦掙紮，牙齒緊緊咬合在一起。最後，他走到黎驚面前，看到黎驚的表情——
他沒有看到預想中驚恐的表情，黎驚的臉非常平靜，他眨了眨眼，似乎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
看到謝時宴的瞬間，黎驚眨了眨眼，叫了一聲：“謝小貓！”
隨著他的聲音，謝時宴四下轉頭，剛剛眼前的一切迅速土崩瓦解，周圍一個人都沒有，只有眼前的黎驚。
黎驚表情也有些迷茫，他看向謝時宴，問：“這是什麽地方？我們怎麽在這？”
謝時宴腦子裏混沌一團，輕輕“喵嗚”一聲。
黎驚把他摟住，語氣緊張：“這裏有問題，先走——”
後面的話謝時宴沒聽清，他閉上眼，然後又睜開，眼前的一切重新覆現。“黎驚”站在洛竹青面前，不停道歉。
洛竹青一把將人推開，提起手中的長劍捅過去。
謝時宴猛地一激靈，他腦子裏好像一瞬間想通了很多事。
眼前這個黎驚真的是書裏的黎驚嗎？他明明知道他們約定成俗的動作，能熟練地把他抱在懷裏。
而且他剛剛為什麽見到了另外一個黎驚，他現在在哪裏，這是夢？還是……幻境！
想到幻境兩個字，謝時宴瞬間想通了許多，對了，蕭軒剛剛提到了幻境。黎驚問，我們為什麽在這？
這些碎碎的念頭不斷刺激謝時宴的大腦，不過他確定，眼前的一切一定不是真的。
沒有什麽平行世界，這裏一定是幻境。
洛竹青的劍已經刺了出去，謝時宴看著那個黎驚，突然有些害怕，如果黎驚只有一個，那麽眼前的人是誰。
這一劍似乎是一種宿命，無論是幻境還是現實，這都是黎驚沒辦法脫逃的宿命。
既然無法扭轉，就讓你少痛一點吧。
幾乎是下意識地，謝時宴直楞楞沖了過去，那柄劍就這麽一下刺過謝時宴的身體。
他看向黎驚，看到對方臉上慌亂的表情。這個黎驚是真的，他沒有猜錯。
隨著這一劍刺出，眼前的一切徹底消散，謝時宴醒了過來。
只是那柄刺中他的劍卻沒有消失，謝時宴順著劍看到了持劍人，當然不是洛竹青，是村長的女兒。
村子裏真的有妖。
一切似乎都是預料之中，可也是意料之外。
剛剛的一切確實都是幻境，可謝時宴在幻境中看到的黎驚卻是真實的黎驚，他的思想和行動暫時被操控，覆現了謝時宴腦中最怕的事。
所有的人都是幻影，這場幻境中，只有他們是真的。
那把劍刺穿謝時宴的腹腔，劍尖繼續往前，刺破黎驚的心口。
黎驚想將妖物掀飛出去。
但對方輕輕巧巧躲開了這一次攻擊，然後一掌飛過來，低低笑了一聲：“你們可以去死了。”
似乎是幻境中了招，黎驚用不上力氣，只能死死抱著謝小貓，從山崖上落下。
謝時宴感覺自己迷迷糊糊的，像是在往上飛，又好像是在往下墜。
他腦子裏的記憶斷斷續續，一切都連不起來，可是有人在用力把他摟在懷裏，他熟悉這個懷抱，所以安心下墜，不再掙紮。
世界漸漸安靜下來，一切的聲音都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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