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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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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能

牧晏不惱反笑:“如果我誰都不選呢。”

她挪到床邊用火折子點燃了燭火,幽微的光芒在黑暗中搖曳,點亮了她的周遭,烏油油的青絲散落在纖瘦的脊背上,穿著單薄的寢衣,坐在床邊仰頭看他。

沈照寒靜靜地睨著她,沒有回答她的話。

牧晏主動去挽住他的手,認真道:“沈照寒,我能不做選擇嗎?我知道只要你想你完全可以把我關起來,不給我半點自由,但是你不會這麽對我的,是不是?”

她仗著他對她的喜歡,一步步地逼近,侵占,毫無道理。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沈照寒縱使不想答應她,可還是難以再次推開她。

他情不自禁想想去接近她,就好像去觸摸這幽深黑暗中的一簇搖搖晃晃的燭火,即便這會燙傷他。

牧晏眨了眨眼,茫然道:“我能說什麽?我不過是不想再和任何人有牽扯罷了,我只想可以安然無恙的回家,你們別繼續給我添亂就好。”

沈照寒哪裏會被她輕易糊弄過去,涼涼地瞥了她一眼:“晏晏,做人別太貪心,五個人……你吃的下嗎?”

他心中也緊接著湧起了怒意,惱她是個沒心沒肺的負心女竟能毫無愧疚對他說出這種話,又恨外面的野男人將她的魂都給勾沒了。

如今的牧晏就像是花心在外的丈夫,理所當然的要求家中糟糠妻默許她外面養的那些小妾,且要糟糠之妻不許哭不許鬧給她添亂。

牧晏伸手捂住他的唇,連忙否認:“郎君,這話可不能亂說,我又不是要做皇帝,哪有本事做這種事情。”

她只不過是不想給名分,也不想負責任,還要他們別鬧騰罷了。

這是什麽很過分的要求嗎?

沈照寒驀然站了起來,嚇了牧晏一跳。

“你一驚一乍做什麽?”

沈照寒神情晦暗,幾乎是明白了她的想法,即便是她也知道不占理,連明著說出來都不敢,他面部表情:“我去將他們殺了。”

牧晏連忙跟著站起來,從他身後死死抱住他,生怕他真的發瘋做出什麽無可挽回的事情。

“不行,你可千萬不能動他們,他們幾個哪個不是世家大族出身,位高權重,你要是殺了他們,你這皇位肯定也坐不穩。”

“我不在乎,快把手松開。”

他已是醋意滔天,越想越氣,只怕牧晏現在攔著他,也是怕她那幾個相好的死了。

沈照寒不禁想起紫宸殿外她拿劍指著他的場景,縱使早已知曉她對他無心,可總歸還是有一些小小的奢望。

如今這點奢望也被她毫不留情碾碎。

沈照寒眼睛裏容不得半點沙子,更不能接受旁人的存在。

“你這話可與他們說過?”

牧晏對別人自然是不敢實話實說的,周予知和宋成玉都比較好騙,她稍微騙騙就可以穩住他們。但沈照寒可不好騙,兩人在一起最久,他對她了如指掌,她破罐子破摔索性就將自己的真實想法告訴了沈照寒。

“怎麽可能,他們怎麽能跟你比。”牧晏比較狗腿地說道。

她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將他心中燃起的怒火熄滅個大半。

可能他從前在她那得到的都是嫌惡欺騙,牧晏不過稍稍對他說點好話,沈照寒就沒了脾氣。

牧晏怕勸不住他,又叮囑他:“你千萬別沖動,如果他們死了,可能我就回不成家了。”

沈照寒沈默片刻,緩緩轉過身:“你找到了回家的方法?”

“沒有,但我有預感,我快回家了。”

牧晏聳了聳肩,不過經歷了那麽多的蹉跎,縱使她最後沒能回家,其實她也能勉強接受好好留下來生活。

但是她更希望可以離開。

上輩子被雷劈後她就回家了,現實毫無征兆,好像只是20歲的她黃粱一夢,之後她安安心心讀書,戀愛,畢業,工作,直到一場意外車禍。

再醒來時,她穿越到了“書”中,而她卻只有死亡以及20歲的記憶。

從系統的只言片語中,她隱約猜出是他們一直在等她,執念難消,故而她的靈魂才能重新來到這個世界。

如果他們的執念消除了,是不是就意味著……

她將沈照寒抱得更緊一些,低聲哭訴道:“我真的很想一直與你在一起,可是不能回家的話,我真的生不如死,沈照寒……每次死的時候,我真的好難受啊,如果這次再不成功,我可能就真的沒機會了。”

沈照寒親眼目睹過牧晏兩次的死亡,他怎麽可能不知道她經受的痛苦,每一次他只能苦苦地抱著她,感受著她的生命一點點流逝,他自己堪比被千刀萬剮,痛不欲生。

他輕輕在她唇邊吻了一下,虔誠的,認真的。

“上次我不會攔你,這次同樣不會。”

牧晏有些恍惚地站在原地,沈照寒已經離開了,但她還有些回不過神。

預想之中的槽糕情況完全沒有發生,她站在宴會上暴露身份的那一刻,她已經做好了被這幾個人輪流關小黑屋的準備,像一個被隨意搶奪的玩物。

但是出乎預料的,他們最關切的是她“疼不疼”。

牧晏說不出這種感覺,只是突然就覺著她不是孤身一人在苦苦掙紮。

他們也算是。

她的家人吧。

她突然想起謝幸川。

上輩子她與謝幸川其實是最要好的,他是個對她溫柔到近乎沒有底線的人,她的暴戾很多時候都發洩在他那裏,而他永遠像是一潭水,溫柔而平靜地吸納她的一切負面情緒。

當初他會同意穿上女裝當花魁,也是為了她。她偷走了老鴇的私房錢,帶著柔櫻一起逃跑,卻被老鴇逮住。

出身名門身份高貴的世家公子,即便落到這種腌臜地方,與她也是不同的。她習慣性笑臉伏小做低討好別人,故而才會給他送包子。謝幸川是個硬骨頭,老鴇怕毀了他一身好皮肉又想教訓他,便用針紮他,給他餵虎狼藥,放在常人身上早就遭不住求饒,可他硬生生挺了半個月。

但那天他替她擋住了鞭子,十三歲的他穿著女人的衣裳,跪在老鴇腳邊一遍又一遍地磕頭求饒,磕得滿頭是血,求老鴇把她放了。

當時她怎麽想的呢。

她想她定要好好對待謝幸川,把他當成是她的家人。

牧晏回過神,已經走到了謝幸川的院子裏。

此時皓月當空,像極了他渾身是血死在她面前的那晚。

護衛認識她,撓了撓頭,偷偷告訴她:“姑娘,今晚世子殿下將公子給罰了,公子如今還在祠堂跪著呢。”

牧晏點了點頭,又轉身往祠堂的方向走去。

沒過多久,她看到了跪在祠堂院子裏的謝幸川,院子裏都是堅硬的青石板,外加這麽冷的天,也不知謝幸川究竟犯了什麽錯,謝端才會這樣不留情面地懲罰他。

“你來做什麽?”謝幸川還跪在原處,沒有回頭卻知道是她。

“聽說你挨罰了,我自然得來觀賞一下你倒大黴。”

牧晏一點都不心疼他,他這輩子確實狗的很,謝端罰得沒有任何錯。

她大大咧咧地走到他面前,存心讓他不痛快。

“欣賞完了沒?欣賞完了就趕緊走。”謝幸川都沒擡頭看她,神情陰郁,但他可能挨了揍,嘴角還殘留著傷口,艷麗的容顏也沒那麽刺人。

牧晏緩緩彎腰,伸出手指想要觸碰他嘴角的傷但卻被謝幸川躲開,她不耐煩地強行掐住他的下頷,板正他的臉,手指粗暴地按住他流血的唇角,惹得他“嘶”了一聲,憤恨地盯著她。

她離謝幸川更近一些,另一只手緩緩掐住他的脖頸,聞著他身上淺淺的海棠香,輕聲問他:“你跟我說實話?謝瑜真的消失了嗎?”

謝幸川掙紮的力度驀然變小,雌雄莫辨的臉龐浮現出一絲淡淡的嘲諷:“謝瑜死沒死又與你何幹?”

牧晏不假思索道:“我喜歡謝瑜,男女之情那種。”

謝幸川毫不留情揭穿她的謊言:“騙子,你喜歡他,那你打他?你讓他去死?”

她雙手捧著他的臉,以俯視的姿態,目光流連在他的琥珀般的雙眸,認真道:“當時我真的很蠢,我也是失去了才知道後悔,你可能不信,你死後的每一天我都在懷念你。”

然後痛失所愛,坐擁江山……再而不遺餘力地找替身。

謝幸川冷著臉想要推開她,“你惡不惡心,對我說這些話做什麽,我又不是謝瑜。”

牧晏聽他這樣說,勾了勾唇:“你不就是謝瑜嗎?你有謝瑜的全部記憶不是嗎?”

謝幸川聽她這樣說,本就不太好的臉色更加難看,好像受了奇恥大辱,他想也不想反駁:“我怎麽會是那種人?不男不女的怪物。”

他極度厭惡自我,完全不願承認謝瑜的存在,也不願意回想任何一點幼時被綁架的經歷,每回只要想起都會他幾欲作嘔。

他不願意承認幼年的他將自己幻想是一個怪異的男人,讓他可以心安理得地穿女人的衣服,梳妝描眉,彈琴獻媚,他做出的一切只是叫謝瑜的另一個人,與他謝幸川完全沒有關系,他依舊可以做回從前謝府那個灑脫無羈的謝二公子。

謝幸川盯著她的臉,半晌,怨毒地說:“都怪你,我當初怎麽會救你這個一無是處的傻子。”

以他的脾氣,沒有撐到家人來救,寧願死也不會折辱氣節。

可當他看到老鴇抓住那個小傻子的時候,笑著說有客人就喜歡她這款有瞎又啞的,他便昏了頭地想去救她。

寒風吹動兩人的衣衫,衣袍纏/綿在一起,一如兩人如今親密的姿態。

他當初第一次見面就針對她,將她扔到宋成玉床上,並非沒有緣由。

誰讓她與家裏的那個傻子那麽像。

牧晏輕輕撫摸他如瀑的長發,輕嘆道:“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你十三歲的那年,妓院的地窖裏只有我們兩人,我坐在角落裏害怕地哭,你還安慰我給我糖吃,我抱著你喚你姐姐,你沒有推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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