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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談戀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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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談戀愛吧

比起上一個問題的答案,這個回答更加讓林蒼徹難過,他開始後悔今夜發起的對話,不,也許從一開始來到這裏就是錯誤的。

“我到底在期待著什麽答案?”

連自己都解答不出的問題,又如何向他人索要答案。林蒼徹在心裏嘆了口氣,他自嘲著,臉上露出無力的微笑。曉免孑用一句話抹去了許多事,那些藏匿著的時光,就像是偷來的,如今人贓並獲,需全數上繳。

林蒼徹看著站在眼前的曉免孑,只有一臂的距離,他突然有些釋懷,發自內心地笑著說:“這樣也挺好的。”

“這樣?”曉免孑對他這個收尾既不滿意又迷茫,甚至還生起一點燥意,他摸到餐桌旁的椅子,橫跨著一屁股坐下,雙手抱著椅背,有點像宣戰。

“你是你,我是我,這樣,不好嗎?”林蒼徹解讀著自己的概念,看似輕松地笑道。

“我一直都是我,只是徹哥你……我不懂。”曉免孑的怨氣未消,他不知道此時林蒼徹的腦子裏是不是又在構思著異想天開的惡作劇,嚴肅認真地說:“徹哥你的人設就跟別人的衣服一樣。”

“什麽意思?”

“別人選擇適合今日的衣服出門,徹哥是選擇適合今日的人設出門。”曉免孑兩只手比劃著,耐著性子解釋道:“也許你有一千種外表一萬種性格,我覺得我從來沒有真的認識你。”

這句話恰好回答了林蒼徹剛才提的第一個問題,曉免孑回憶了一下剛剛他們之間的對話,更加確定,他點點頭,又重覆了一遍:

“不管是林蒼徹,還是Hermann,對於我來說,仿佛永遠都是陌生的。”

“我沒有選擇人設,”林蒼徹解釋道:“每個人都有很多面,包括你,也不會將所有的模樣都會展現在一個人的面前。”

“至少我沒有穿馬甲騙人的惡趣味。”

怨氣就像堵在玻璃瓶裏,一旦打開木塞,便一股腦地往外冒,急切且盲目,橫沖直撞。

從前曉免孑對林蒼徹的言聽計從、唯唯諾諾,也許只是因為彼此的身份問題,一旦成為自由,他們便是平等的。林蒼徹對曉免孑掩蓋不住的怨氣並沒有焦急,連愧疚都屈指可數,他感覺他們之間的關系正在朝著自己所願景的地方駛去,只是這一條路註定蜿蜒,註定崎嶇。

“那你為什麽還陪我玩呢?”

林蒼徹說完,將一條腿翹起,搭在另一條腿上,他往後靠了靠,舒服得仿佛是在自己家。

“那是因為……”曉免孑剛吐出這四個字,便覺得眼前的人其實極度狡猾,這個問題不管怎麽回答,似乎都是在狡辯。

有些問題就是這樣,根本沒有答案,答題者回答時的心境就是答案。

“那個時候我只想你趕緊好,然後我就能離職了。”曉免孑嘆口氣,答道。

林蒼徹沒有說話,依舊盯著他看,露出一絲笑意,緩緩道:“是個聰明的選擇,但既然你這麽聰明,為什麽看不懂我的選擇呢?”

“你的選擇?”曉免孑快速在腦內思索,林蒼徹口中的選擇,究竟是哪個?為戲賣身?自導自演的威亞事件?還是不知出於何種原因的反抗?亦或者是從頭到尾都在耍他玩這件事?

“柯嘉棋跳樓的前三天,他來找過我。”

林蒼徹邊說邊站起,漫無目的地在狹小的房間內晃了一圈,來到櫃子前,隨手拿出一瓶紅葡萄酒,轉身對曉免孑詢問道:“能開嗎?”

柯嘉棋的自殺對於曉免孑來說,一直是一塊被鎖住的禁地。其實他對柯嘉棋並沒有過多的喜惡,如果硬要說拋開工作層面的關系,那也是各取所需的相互利用罷了。柯嘉棋自殺的那一天,自己的父親也在醫院病逝,曉免孑也是因此沒能見到父親最後一面。但這件事說到底不能怨任何人,這種覆雜的感情很難徹底消化,因此曉免孑只能選擇塵封。

這麽想想,每當面對如亂麻般的關系時,自己總會選擇逃避與放置。也許放著放著就忘了,放著放著它們便如久置的紙,龜裂破碎,成渣成灰,最終與混世合為一體,不見蹤影。

如今這件事被突如其來地揭開,曉免孑根本沒有心思管紅酒,隨意點了點頭。

“他說他還是喜歡音樂。”林蒼徹將酒瓶遞給曉免孑,示意他開瓶。曉免孑在心裏白了他一眼,取了開瓶器將酒瓶粗暴地打開,又取了一個紅酒杯,塞進林蒼徹手裏,毫無耐心。

“這個我知道,”曉免孑接著剛才的話題,說:“他還帶我去看過他以前樂隊的演出。”

“那你覺得,他有幾套衣服?”林蒼徹喝了一口酒,新酒酸澀,他微微癟了癟嘴。

“他?很多吧……”回憶起與柯嘉棋的每次碰面,以及與他工作的日子,曉免孑都琢磨不透這個人,但也許是他沒有興趣。

“剛進公司的時候,於萱萱手裏像他這樣的男孩子,有六七個。她想覆制我的——或者說是成哥的成功之路,但也許是這條路不順暢,最終留下來的,只有柯嘉棋一個人。”

林蒼徹口中的“不順暢”,曉免孑用腳趾都能想到指的是什麽。他突然間意識到一個問題,林蒼徹的秘密在他面前被揭露之前,他甚至不知道這個圈子的骯臟。他多少猜到這裏面並沒有什麽公平與正義,有交易有後臺,就跟其他各行各業一樣,現實的成人世界,理所當然。但他沒想過,在跟著林蒼徹的兩年裏,他依舊還天真地自以為是。事實上林蒼徹才像是把他裝進保護罩裏的那一個,雖然他會時不時左搖右晃來感受他的存在。

“所以,徹哥,之前我在你家看到的……柯嘉棋的照片……是……”多年前的疑問,曉免孑總算問出了口,可話一出口便覺得有些多餘。

“怕他被人威脅,”林蒼徹淡然道:“隨手幫他拿出來了。”

想起他是如何幫自己妹妹拿回照片,曉免孑心底一抽。林蒼徹到底是怕柯嘉棋會超過他,還是怕柯嘉棋踏上自己的老路,他無法定奪,只能選擇沈默。

“你覺得他是個怎樣的人?”見曉免孑沒接話,林蒼徹繼續問道。

“不知道,看不懂。”曉免孑誠實地說。

“他跟我還是有些相像的,”林蒼徹說:“但也許他的初心並不夠能力去支撐他的信念,這一點我比他幸運。”

“徹哥的初心是什麽?”

“現階段,很難形容。”林蒼徹淺笑道:“因為我總覺得,‘初心’這個東西,是會變的。不,不是變,是升級。‘初心’會升級。”

曉免孑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麽,只看著酒瓶裏的酒在一點一點地減少,又莫名地煩躁了起來。

“你們為什麽總把簡單的事情覆雜化,喜歡的事就去做,不喜歡的事就不做。世間有法律道德,難道自己心中就沒有一個衡量尺度?一個個故作神秘,賣弄心眼,是不是所有簡單的人在你們眼中都是未經開發的低級生物,像顯微鏡下的微生物一樣,被你們肆意玩弄與嘲笑。就算我有很多面,每一面也皆是坦蕩,沒有秘密的人難道就是愚蠢?不戴面具就能被人肆意攻擊?也許我們的生活確實不同,但真正的強者是不會利用自己所遭受的苦難去充當傷害別人的武器。只有懦夫和膽小鬼,才需要利用醉酒的借口去尋找所謂的‘初心’。”

長久以來,曉免孑都在試圖接受,接受自己喜歡同性的實事,接受喜歡的人不喜歡自己的實事,接受理想與現實相違背的實事,接受無能為力的實事,接受所謂的“愛情”不過是別人一個惡作劇的實事。接受身邊人的離開,接受自己只能逃避,接受掩埋欲望,接受寬宏大量。

這一長串的敘述絕非單純的聲討,他只是不明白,自己越想簡單,可越是會被卷入覆雜,林蒼徹到底在想什麽,他已經不想去猜。也許他在I國的偶然出現只是一個簡單的巧合,他熟悉自己,對自己拿捏得當,曉免孑就像是個無聊時拿來解悶的玩具,剛好在身邊,剛好能用到……

越這麽想著,他心裏越是感到無法控制的悲痛,他無數次努力嘗試去恨眼前的人,皆是做不到。於是只能恨自己,恨自己是簡單的微生物,恨自己透明如初。

“我以為你會罵得更狠。”

面對曉免孑突如其來的情緒爆發,林蒼徹似乎在意料之中,他看了一眼酒杯中只剩一個底的深紅色,一口喝光,道:

“只是我想糾正一點,我從來沒有拿醉酒來當做做任何事的借口。就算有,我覺得這也並不是令人不恥的行為,酒精的意義不就在於此嗎?讓任何人都能簡單地享受片刻的肆意。”

林蒼徹將酒杯放好,意味深長地看了曉免孑一眼,他的眼神帶著明顯的笑意,曉免孑立刻明白他所指為何。在那個與“Hermann”第一次見面的夜晚,他也曾利用醉酒,想瘋狂地將面前的騙子懲罰一番,只可惜那場懲罰並沒有達到他想要的效果。

曉免孑極度不願回想那一晚發生的事,像是起義軍的敗北,突擊隊的覆滅,不堪不恥,只能更加證明自己的無知與無能。

突然間,一個荒謬的想法在他腦海裏誕生,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瘋了,可這個想法太極具吸引力了,沒有別的選擇能比它更棒,打不過就加入,他要走一條連林蒼徹也無法想象的荒誕之路。

“談戀愛吧,”曉免孑原地不動,也面無表情,他對著林蒼徹,緩緩地說出一句,“

徹哥,我們談戀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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