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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欲望白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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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欲望白兔

如果現在是主觀唯物主義當道,貝克萊的《視覺新論》為真理,那曉免孑下一秒一定會閉上眼睛。看不見等於不存在,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瞇起眼睛手忙腳亂地將冰櫃上的硬幣一枚一枚撿起。

“開心果味的?”店員像是明知故問,手中搖晃著紙杯等待他的回答。

“不,我要榛子味的!”

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答道,可聲音依舊小得可憐。他的大腦飛速地運轉的,卻沒有一丁點跟冰淇淋的口味相關。

——現在不是考慮什麽真子假子的問題,為什麽這個人在這裏?……拍戲?旅游?……還是,不會是一直在跟蹤我吧?

曉免孑的腦袋仿佛被牢牢地綁在一條竹竿上,直楞楞的,做不了任何偏頭的動作,連一點弧度都不行。

“孩子,恭喜你,我打賭你一定會愛上它。”

店員將手中的榛子味冰淇淋舉到他面前,宛如母親看待孩子般的眼神,笑著說。

然而曉免孑並沒有伸手去接,他突然轉身,朝著店外飛奔而去。

一定是錯覺!

當他喘著氣停在一個小巷子裏時,剛才那一瞬間的畫面依舊停留在他腦海裏,他想看清楚究竟是不是錯覺,於是閉上眼睛,深深地搜尋那道身影。可是他越使勁,畫面越模糊,到最後,什麽都看不見,成了一塊沒有投影任何影片的幕布。

一整天曉免孑都處於現實與虛構的游離狀態,同研究室的Sabrina很快就發現了他的異樣。Sabrina是研究室的“室長”,沒有任何實權,唯一的作用就是傳達學校及老師的通知。一向認真負責的她,對曉免孑這個罕見的亞洲人關照有加。

“昨晚沒有睡好嗎,Shaw?”她推了一下眼鏡,從窗外投入的陽光剛好映在她滿是雀斑的臉上,微微有些發紅。

“嗯……嗯?我?”曉免孑回過神,手從鼠標上滑下來,十分迅速,“嗯……大概吧。”

“也許你該在枕頭底下放個匕首之類的?”Sabrina的語氣不是很確定,但表情依舊誠懇。

曉免孑:“匕首?”

“是的,我在書上看到,亞洲人會在枕頭下面放匕首來抵禦噩夢,這似乎是你們的習俗……難道不是嗎?”

曉免孑想了想,這還真是個既可以點頭又可以搖頭的問題,他囫圇吞棗地應了一聲,隨後又突然開口:

“Sabrina,今天忙完,你介意來我家玩嗎?”

“Shaw,你是認真的嗎?”Sabrina顯得很吃驚,光斑在她臉上晃來晃去,“我的意思是,你從來沒邀請過朋友去你家。”

曉免孑被她盯得有些心慌,立刻低下頭,小聲說:“或許今天是個例外?”

隔了一分鐘,Sabrina終於回應道:“OK,不過在去你家之前,我得先回家拿瓶酒,”她笑了笑,在空中擺出一個拿酒杯的姿勢,“Alla salute!(註:祝酒詞,意為祝健康。)”

“我跟你一起去,”曉免孑說:“如果不方便,我可以在外面等。”

“一瓶酒而已,並沒有多重,”Sabrina輕松笑道:“不過,謝謝你,紳士。”

時間來到傍晚,夜幕即將降臨,極具宗教特色的小房間裏,發出橙黃的燈光,與音響中流淌出的帕格尼尼的小提琴協奏曲奇妙地融合在一起。Sabrina將醒酒器裏僅剩的葡萄酒平均分成兩杯,她看了一眼靠在窗邊翻閱畫冊的曉免孑,問:

“還有誰要來嗎?”

“嗯?”

“你總是看窗外,卻又不拉開窗簾,”Sabrina轉了轉高腳杯,“要麽,就是在躲著誰。”

曉免孑沒想自己無意識的舉動都被看在眼裏,他有些難堪,將畫冊合上放回書櫃,走到桌邊拿起酒杯,淺淺地呡了一口。

“是有人纏著你嗎?”Sabrina不依不饒,繼續道:“如果你覺得不安全,可以聯系警察。”

“或者往枕頭下放把匕首?”曉免孑自嘲般地接道,“神秘的東方力量。”

Sabrina笑了出來,剛才尷尬的氣氛一下子緩解不少,等她笑完,又將眼鏡扶平,拍了拍沙發上的空位,示意曉免孑坐下。

“說說看,他是怎樣的一個人?”

“他?”

用的是男性的“他”,且不帶一絲猶豫,曉免孑詫異地看向Sabrina。

“好吧,我猜的。”Sabrina聳聳肩,露出一個俏皮的表情,將躺在沙發另一端的慢慢抱了起來,可很快,慢慢便從她懷裏掙脫了。

它跑到壁爐邊,又迅速跳上餐桌,曉免孑下意識將它抱起,順了兩下毛。它看起來有些享受,小小地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我確實喜歡過一個人。”

曉免孑邊說邊走到沙發旁坐下,他看著腿上的慢慢,嘴角微微上揚。

“我們是在大學裏認識的,他是我的舍友,當然,一開始不是,他是後面才搬進來的。因為與一些人產生了矛盾,所以我常護著他。他個子比我矮,皮膚很白,性格很好,為人和善,笑起來很好看……”

曉免孑頓了頓,又繼續道:

“他很勇敢,喜歡的東西會努力爭取,不喜歡的也能坦誠說‘不’。有時又有點任性,就算知道我不喜歡別人叫我‘兔子’,他還是會叫……”

“兔子?”Sabrina打斷道。

“嗯,我的中文名字,跟‘兔子’兩個字在寫法上有點像。”

“這倒讓我想起,在中世紀的歐洲,兔子曾是‘欲望’的代表。”

“欲望?”這回輪到曉免孑疑惑。

“在一些中世紀的油畫裏,如果看見聖母手按白兔,就是‘克制欲望’的意思,”Sabrina耐心地解釋道,隨後又笑笑,“不好意思,請繼續。”

雖然曉免孑表面上裝作若無其事,但“欲望”這兩個字一直在他腦海中來回蕩漾,他想起了兩年前的一些事情,雖然不堪,可那個時候,他是真的只想報覆那個人嗎?

他想不明白。

“Shaw?”Sabrina再次晃動手中的酒杯,將他從深思中拉了出來。

“不好意思,我剛剛在思考,怎麽形容他……”曉免孑接著之前的話題說道:“他有時候很脆弱,會在我面前流眼淚,雖然不知道他會不會在別人面前也這樣,但我覺得,他哭起來也挺好看的……”

“哇哦,聽上去是個美男子。”Sabrina聽得興致勃勃。

“實際上,他確實是個標準的美男子,”曉免孑將目光投向桌上的紅酒瓶,裏面已經空了,透過瓶身看向桌子的另一端,既模糊又暗淡,

“他個子很高,比我,還高這麽多吧……不愛笑,一笑起來標準得像拍廣告一樣……倒是經常拍廣告,很上鏡……性格很差,脾氣捉摸不定……”

“抱歉打斷你一下,Shaw,”Sabrina歪著腦袋,“可是你確定跟剛剛說的是同一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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