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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提線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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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提線木偶

過了好一會兒,曉免孑等“異軍”平靜下來,才長籲一口氣。

正要回沙發,又聽到床上的人喊了一聲,

“……疼。”

曉免孑馬上轉身,驗明這聲音確實是從林蒼徹口中傳出,他幹脆搬了個椅子坐在床邊,一直盯著。

“疼!”

床上的人又喊了一聲。

也許是麻藥過了開始出現痛覺?曉免孑自我心建一番後,再次趕緊掀開被子,檢查著他的手和腿。

打著石膏的左手手臂和左小腿依舊平穩地貼在床上,只是右手正瘋狂地拽著床單,右腿也開始亂蹬起來。

害怕他被自己的腿踢誤傷,曉免孑立刻抓住了他的右腿,強行固定到床上,又伸手去按床頭的護士鈴。

很快,一名護士推門而入,急切地跑至床邊。

可這時,床上的人居然又不鬧騰了。

不僅紋絲不動地維持著平躺的姿勢,連表情也變得十分平靜。

“他剛剛喊疼來著……”

面對護士質疑的眼神,曉免孑都懷疑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你再觀察一會兒,有情況了叫我。”

護士象征性地測了一下林蒼徹的體溫,見一切正常,便丟下一句,匆匆離開。

待護士走後,曉免孑坐在床邊足足盯了他半個小時,才躺回沙發繼續睡去。

可一直睡不安穩。

他不認床,平時跟著林蒼徹又出差又進組的,兩年內練就了站著都能睡著的工夫,更何況這個VIP病房有這樣一張柔軟的沙發,他已經很感恩戴德了。

半睡半醒間,他總是覺得林蒼徹在小聲哼唧,可是一睜眼,又什麽聲音都沒有。就這樣反反覆覆折騰了幾個小時,直到窗簾的縫隙中微微投入一絲白光。

索性不睡了。

曉免孑起身走到病床前,床上的人依舊與昨晚一樣,連額頭前的劉海都沒有變動過位置。

他又看了幾眼。

這麽安靜的林蒼徹應該是第一次見吧。

也許是常年住在酒店,防備心十足的林蒼徹是個淺眠者。平時就算他睡著,只要曉免孑盯著他看,不超過三十秒,他就能立刻驚醒,仿佛旁人的視線真的有壓力似的。

眼下能如此肆無忌憚地註視,可以說是做夢都沒想到。

拋開那令人討厭的性格,不得不說這張臉是真的完完全全長在曉免孑的審美上。

林蒼徹不屬於濃顏,卻五官立體,分布得相得益彰。他的眉毛很淡,出鏡時化妝師會著重描畫,可曉免孑卻覺得平時的眉毛更加自然好看。

像小狗的絨毛一樣——第一次見他素顏時,曉免孑的心中莫名浮現了這個奇怪的形容,但他覺得確實很貼切。毫無鋒芒,像春日和風一般,充滿著柔軟及淡淡的溫柔。

這也使他天生深褐色的長睫毛十分自然。

林蒼徹的眼神有些銳利,但有了睫毛這一層屏障,倒顯得沒那麽兇狠,反而只襯出墨瞳的明耀。

高挺的鼻梁直到唇線,一氣呵成的線條感,讓人看了都忍不住想用指尖輕輕觸碰……

等一下!

不能再被這張極具誘惑力的臉所欺騙了。

想想自己這兩年是怎麽熬過來的?!

曉免孑不僅打了個寒戰,晃晃腦袋,直奔洗手間洗漱去了。

清晨查房完畢,醫生沒說什麽,似乎對林蒼徹昏睡不醒的現狀並不在意,只是囑咐曉免孑,病人需要安靜的修養環境,不宜喧鬧。

可沒過多久,喧鬧從天而降。

首先出場的是一個戴著粗框眼鏡的女人,還算禮貌,輕輕敲了幾聲房門才進來。自我介紹了一番,原來是湯寧秋的執行經紀人。

從前在公司只打過照面沒打過招呼,這次她率先主動報了自己的姓,曉免孑斟酌了一下,按照年齡差,他覺得喊姐保險點。

“李姐好,那個……徹哥還在休息,一會兒能盡量讓他們小聲點嗎?”

此時他已然看到門口有一兩個記者和攝影師模樣的人在徘徊,腳步聲都傳到了屋內。

“沒問題!”李姐爽快地答道,她甚至沒有朝病床上看一眼,就拿出手機,打開一個文檔。

“這個是等下湯老師會被拍到的幾個機位,你要清下場,保證沒有什麽奇怪的東西入鏡……”

“等,等一下,”曉免孑沒跟上節奏,大腦突然短路,“被拍?……是什麽?”

“成哥沒跟你說嗎?”李姐擡了一下厚重的眼鏡框,斜眉道:“湯老師要在這裏拍一組照片。”

“這裏?拍照片?!”曉免孑依舊疑惑,“李姐,我有些不理解……”

“你到底理不理解?”李姐瞬間失了耐心,音量升高,“公司要在《鳶尾》上映期間炒這對熒屏cp的熱度,現在拍幾張湯老師‘探病’的照片!這回懂了吧?!”

“明白了。”

曉免孑連連點頭,不敢再多言。

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女主角”湯寧秋終於出場了。

她穿了一身黑色的呢子大衣,雖然看起來低調又日常,可精致的妝容與只屬於女明星的非凡氣質讓她站在人群裏依舊十分惹人註目。

不僅如此,身後帶著助理、跟妝師,保鏢,前呼後擁一群人。曉免孑實在沒辦法然讓每個人都保持安靜,只好祈禱林蒼徹不要這時突然“詐屍”。

湯寧秋手捧一束鮮花,在走廊來來回回走了幾圈,應該是出片了,這才正兒八經地進了病房。

“你好你好,不好意思打擾林老師休息了。”

她壓低著音量,連腳下的高跟鞋都刻意控制著力度。摘下墨鏡笑著對曉免孑打了個招呼。

這麽客氣是曉免孑沒想到的,他只是一個小助理,也許對方是看在林蒼徹的面子上才與他社交辭令了一番。

湯寧秋將鮮花交到曉免孑手上,又轉頭去看李姐的手機屏幕。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嘀咕了一陣,最後禮貌地宣告退場。

等這群人撤離之後,曉免孑將剛收到的花束打開,把林蒼徹過敏的百合花挑出來扔掉,這才小心翼翼地移瓶。

把花瓶放在病床邊的櫃子上,看著依舊一動不動的林蒼徹,他突然意識到剛剛湯寧秋甚至連一眼都沒瞧過病床上的人。

“哎,還說什麽‘探病’,就算假的也稍微……”

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有些同情眼前的這個人了。

曉免孑依舊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過分安靜的房間讓他顯得更為無所事事。

他看著林蒼徹的臉,不由自主地單方面聊起天來。

“徹哥,你怎麽還不醒啊?”

“你不醒我怎麽離職啊……”

“徹哥,你再不醒,公司都要給你包辦婚姻了……”

“誒你說湯寧秋是你喜歡的類型嗎?……我覺得你應該喜歡會照顧人的熟女,畢竟你是個胎……”

後一個“盤”字卡在喉嚨裏硬是沒說出口,曉免孑光想象了一下他談戀愛的樣子便開始於心不忍。

到底是哪個倒黴蛋會被林蒼徹看上?

想到這裏,腦海中突然出現他認真挑選對戒時的模樣。曉免孑見過他在無數的戲裏無數的場合中展露出各式各樣的笑,可只有那一刻的笑,非常不一樣。

那是發自肺腑真心的笑,和他平時在鏡頭能用量角器量出統一弧度的笑簡直天差地別。

然而現在……

曉免孑的目光隨之落在了那雙略有些幹燥的嘴唇上。

活像一個斷了線的木偶。

甚至受傷住院也要被利用一番,還是在自己一無所知的狀況下,連拒絕的餘地都沒有。

曉免孑垂下頭,打開手機,對著app發了半天呆,才打下一句話。

【不是兔子:我覺得,我們老板有時候也挺可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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