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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我想跟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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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我想跟你回去

很快到了年關,UYG放了他們五天假。

在張叔叔的盛情邀請之下,蕭望舒答應跟張仙凡一塊兒回香港。

他最近情緒有些低迷,或許是發現自己壓槍不如從前準,反應也不如從前快了,從開鏡到瞄準開槍,整個過程不受控制地慢了不少,從側面突擊拉槍時,偶爾還會出現描邊的失誤。

盡管醫生再三擔保可以恢覆,但手術還是對手腕的靈活度造成了影響。

身體跟電腦沒兩樣,總是原裝的最順暢,要是哪個零件損壞拿去修,修好以後也難免會有微小的卡頓。

作為近戰猛遠戰準,沖鋒狙擊位無壓力切換的現PUGB第一自由人,當之無愧的S級選手,蕭望舒沒想到真的迎來了這一天。

天賦與努力在疾病面前不值一提,沒什麽比突然發現連自己曾經最擅長的事情都做不好了更讓人崩潰。

他終究還是跟無數個沒落時代裏,無數沈寂的天神一樣,走向了狀態下滑的路。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早有預料,但仍很不甘心。

臨近年三十,道路車水馬龍,被堵得水洩不通。

他們打了車去機場,路上司機被塞得沒脾氣,罵道:“虛線也插實現也插,媽的會不會開車!”

窗外是染了紫的漸變色晚霞,綿延的山川田野與天際相接,蕭望舒頭抵在窗邊,悠悠一嘆:“隨便吧……這世上總有許多無可奈何的憾事。”

司機:“?”

司機:“你是詩人?”

“是啊,”蕭望舒輕飄飄往司機的方向一瞥,“我是祖安詩人。”

張仙凡:“?”

他生得好看,加上憂郁中又帶些世事洞明,萬物皆空,淡淡哀傷的語調,莫名有股獨立天地間,清風灑蘭雪的瀟灑氣度,在不認識他的司機眼中可信度極高。

“怪不得,”司機由衷道,“說話這麽有哲理。”

“憋了好幾個月憋出來的肺腑之言,”張仙凡覺得好笑,心道,“能沒有哲理麽?”

蕭望舒端著他那憂郁的詩人氣度老老實實繼續自閉去了。

這些天他的低溫癥一直覆發著,張仙凡見他臉色蒼白,眉宇間堆疊著疲憊,一只手蜷縮緊握著,深陷在胃前,指節都泛了白,不由道:“怎麽了,暈車還是胃疼?”

蕭望舒很輕地搖了搖頭,咬了咬牙,吸氣時有些抖,聲音發啞:“……不知道。”

他確實不知道,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絞痛,惡心感直湧上喉嚨,頭疼得有如天旋地轉,眩暈又耳鳴,想吐,又覺得吐在車裏臟,弄得張仙凡和司機都惡心,只能苦苦撐著,如鯁在喉般,十分難受。

張仙凡帶了暈車藥,蕭望舒就著冷水囫圇吞了一顆,覺得非但沒什麽起效,胃裏的疼痛還加劇了些。

細密的灼燒感讓胃壁如同包裹著一團燃燒的火,連脊背跟心臟都遭受牽連,冷汗浸濕衣衫,濕噠噠覆在背部的皮膚前,風一吹,寒意就侵襲全身。

這可真是要了命了,蕭望舒想,頭一次跟張仙凡回香港就病得這麽厲害,他的小凡神可不得愧疚心疼好一陣?

一如電腦卡頓踹主機,蕭望舒正打算悄無聲息朝著小腹發脹得又冷又硬的胃部來兩拳,就被張仙凡制住。

他力氣大的很,蕭望舒此刻又虛弱得不行,下意識地掙紮了一下,楞沒將手從張仙凡手裏抽出來。

張仙凡一雙春風般溫潤的眼眸原本已經浸了慍意,見他臉色慘白,嘴唇緊緊抿著,被冷汗打濕的發絲沾在額角,一副虛弱不堪的錯愕模樣,氣頓時消了大半。

所以說對象不能找太好看的,否則生氣都無從生氣。

他只能無可奈何地輕聲說:“不要命了?”

蕭望舒勉力搖頭,眸子已經疼得蒙了一片朦朧水汽,卻仍有笑意透出來:“……當然要啊。”

他們湊得很近,蕭望舒鼻息溫熱,灑落在張仙凡耳蝸,撓出一陣酥麻的癢,只達心底:“……還要,和我的小凡神長相廝守呢……呃,唔。”

話音剛落,他猛地捂住嘴,強行將從喉嚨湧出來的惡心咽回去後,才有氣無力地擺擺手,示意不說了。

再說估計要吐了。

這人大抵是預料到張仙凡要生氣,才急中生智,來了這麽一句超常發揮的情話。

哄得張仙凡徹底沒了脾氣,將手伸到他小腹前,剛碰到那團冰冷僵硬,還隱隱帶些抽搐的臟器,就皺了眉:“這次怎麽這麽嚴重?”

蕭望舒蒼白地笑了笑,微微搖頭。

但其實兩人都心知肚明——無論是低溫癥還是胃病,都跟情緒直接掛鉤,他是個習慣跟自我較勁的人,面對手傷這場鬥爭,他打不贏,卻也不願回頭,不願放棄,不願言敗。

原則上,蕭望舒從不妥協。

張仙凡無可奈何地低聲嘆氣,然後用手小心翼翼,動作輕柔地在他胃前,一下一下,緩緩揉著,試圖將那痙攣成一團的臟器揉開,幫蕭望舒緩解一些難受:“司機,麻煩暖氣開高一點……隨便找個路口下高速吧,他身體不舒服。”

蕭望舒強忍著揉開痙攣時會導致的疼痛,咬著嘴唇,將呻吟壓抑成沈默,說話時哽著嗓子,語調微微顫抖:“不……不用。”

張仙凡皺起眉,顯然是真不高興了:“你這樣的情況,不適合再舟車勞頓了。”

“……你,離家這麽久,”蕭望舒疼得低聲喘息著,沈重地眼皮垂落,“過年……應該回去看看。”

“身體重要還是回去重要?蕭望舒,你別鬧……”張仙凡話未說完,就被蕭望舒冰涼柔軟,幹燥得有些開裂的嘴唇堵住。

他們湊得近,狹窄的車廂裏,蕭望舒只需微微前傾,就能親到張仙凡。

這是一個冰寒如霜雪般的吻。

“小凡,我沒力氣了,呃……”蕭望舒背脊無力地倚靠在車門與椅背的三角區前,腦袋微微上仰著,竭力忍著胃裏湧上喉嚨的惡心感,“你,你聽我說……”

“是我,我想跟你回去,”蕭望舒朝他眨眨眼睛,疼得鼻尖都掛著冷汗,眉眼的弧度卻仍彎得漂亮好看,“我從來沒過過一個團圓的……嘶……”

他疼得實在說不出話,手攥成拳,想用以暴制暴的方式摁進胃裏緩解疼痛,卻被張仙凡死死握住:“我明白了,望舒,我明白了。”

“你不要再傷害自己,”張仙凡溫聲細語地哄道,幫他揉胃的動作一刻不停,“我帶你回去,回去見我爸媽和哥哥姐姐,他們都很期待見你。”

“不要擔心,蕭望舒,”張仙凡用額頭蹭了蹭他的臉頰,一手環過他腰摟住他,用體溫驅散他身體裏散出來的涼意,“你有我,有家了,這個年三十,我們一家人,團團圓圓地在家裏過,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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