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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避風港和島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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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避風港和島嶼

陸與聞領著人上樓,經過二樓時腳步不停,他沒留意身後的人遲疑了半步,轉頭凝註二樓虛掩的大門。

把人領到三樓客房,陸與聞在屋子裏轉了一圈,確認必備的枕頭被褥和洗漱用品都有,打開冰箱,飲用水和碳酸飲料排列得整整齊齊,冷凍層還有幾包餃子餛飩。

見沒什麽要補充的了,他示意自便,剛要出門,身後傳來一個聲音,“這就下去了?二樓有別人在嗎?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

試探的口吻和揶揄的語氣都叫人惱火,陸與聞沒理會,手握在門把手上,下一秒手裏的塑料袋一輕,他買的兩支啤酒被擅自拿走了一支。

“你跟誰喝酒?跟我喝吧。”

陸與聞動作幅度頗大地轉身,他把鑰匙扔到鞋櫃,手上的塑料袋往鞋櫃上方重重一放,啤酒瓶底磕到櫃面,響聲令人眉心一跳。

陸與聞盯視面前的人,那張臉上笑容輕佻,說話聲音軟綿綿的,像是在同他商量,“我今天特別想喝酒,留下來陪我喝。”

“要喝酒是吧,”陸與聞從口袋摸出手機,點進備忘錄,將手機屏幕杵在他眼前,上午輸入的地址還在,“你記下地址,記下來我就陪你喝。”

面前的人仿佛聽到好笑的笑話,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後背倚著墻,漫不經心道:“記下來了,要我背給你聽嗎?”

“不用,你記得去看你哥。”

陸與聞幹脆地抽出袋子裏的另一支酒,用牙齒咬開瓶蓋,仰頭往嘴裏灌,喝到一半瓶身被握住,啤酒瓶硬生生被奪走,剩下半瓶酒倒進了另一個人口中。

面前的人明顯不常喝酒,喝了沒幾口被嗆到咳個不停。

陸與聞用手背一抹嘴,毫不客氣地笑了,他嘲道:“沒喝過酒吧?還逞什麽能,走了。”

撿起鑰匙,從袋子裏扒拉了一包餅幹帶走,陸與聞推門出去,頭也不回地道:“剩下的吃的給你了,大門鎖不鎖都行,這裏沒別人。”

門關上許久以後,屋子裏的人慢慢放下啤酒瓶,手臂無力垂落,他仍站在玄關,怔怔地看著闔上的大門。

良久,他別開臉,快速眨了眨眼睛,抑住逼近眼眶的淚。突然間的咳嗽令他弓著背,另一只手扶上鞋櫃邊緣,手指頭用力到泛白,他借力勉強直起身體。

手機鈴響,他動作遲緩地掏出手機,按下接聽,幾秒後開口道:“阿志,對,我回來了。”

“回來有一陣子了,你不用來找我。”

“我在別人那裏。”

擡手按下墻上的電燈開關,燈滅了,他穿過黑漆漆的客廳,這個房子的戶型布局和二樓的一樣,他閉著眼睛都不會走錯。

摸黑來到陽臺,他在門檻前停了下來,輕聲地道:“不用管我在誰那裏,明天我會走的,畢竟,我不是為了他回來的。”

手機那頭的人喊了一聲他的名字,“方雨。”

方雨微微笑了。

阿志勸誡道:“你真的想清楚了?當年的事到現在過去十多年了,當初我們找不到證據,現在只會更難——”

“我知道,”方雨打斷阿志的話,“我有心理準備,會想到辦法的,不管過去多少年,我都要去做的。”

方雨的雙眸投向更深的黑暗,他拉開陽臺門,門外伺機已久的夜風全部灌湧進來,他對著外面熟悉的街景出了會神,直到某個名字喚回他的思緒。

“他嗎?他不會知道。”

方雨收回眺望的目光,神情一瞬變得果決,“這事跟他沒關系,我不會把他牽扯進來。”

阿志又問他人現在在哪。

方雨歪了歪頭,笑道:“是在他那,再過幾個小時是他的生日,我得來看看他。”

“他不知道我是方雨,但那不重要,”方雨斂起微笑,周遭縈繞他的風一下子安靜下來,“反正,我是來告別的。”

掛斷電話後,方雨走到陽臺站著,空氣中裹挾爬山虎獨有的氣味,與這天涼氣清的夜晚莫名相襯。

他沒打算回屋子裏,他猜測陸與聞或許就在二樓的陽臺,除了臥室,陸與聞最喜歡待的地方是陽臺。

從陽臺望出去是一面斑駁的墻壁,雖然觸目所及不怎麽好看,但勝在隱蔽安全,在陽臺上做任何事都不會有人發現。

想起從前,方雨嘴角抿出一個笑,那時陸與聞偶爾會貪圖刺激,邀他在陽臺上接吻。

二樓的陽臺有一把掉漆的躺椅,通常躺在上面的人不是他,而是陸與聞。

陸與聞說高中三年他最常躺在躺椅上背書,所以這把椅子是他的風水寶地。說這話時,陸與聞一般摟著他,像對待玩偶那樣,把他按進懷裏親吻狎褻。

盡管知道對面是一堵墻,不會有誰將他們親昵放蕩的行為看了去,但他仍耐不住緊張與羞恥,這比一臺攝錄機架在他們身邊更令他難為情。

這些時候,陸與聞往往會笑話他膽小,一邊親他一邊問他有誰在看,然後為了恐嚇他,故意湊到他耳邊,告訴他老天在看,對面的墻和大樹在看,興許天上的飛機也能看到。

陸與聞欺負起他來簡直沒有下限,非要把他逼到渾身發顫,羞臊不已,只能往他懷裏躲,才肯善罷甘休。

盡管親熱的場面不會被人看見,但他們打鬧的動靜有時會傳上三樓。

吻稍微激烈一點,或者陸與聞的手再不規矩一點,他都會控制不住地叫出聲音,直到樓上的人拿撐衣桿戳地板提醒,他們才會收斂一些。

他每回都覺得羞得不能見人了,但陸與聞的甜言蜜語會哄得他失了原則和理智,只要他再度吻上來,他還是會投入到忘情失態。

方雨安安靜靜地望著夜空,嘴邊泛起淡淡的笑。

即使已過去很多年,即使在物是人非的今天,只要想起那段短暫到像夢一樣的時光,他仍能感受到被庇護的安心。

就好像在這搖搖欲墜的世界找到了避風港,在一望無際的海洋遇到避世的島嶼。

避風港和海島,多好的地方,方雨想,可他現在必須要從這些地方出來,他要丟掉他的堡壘和防空洞,因為,他不能是方雨了。

方雨在陽臺待到零點,零點剛過,他撥出陸與聞的號碼,鈴聲響了很久都無人接聽。他在漆黑的屋子裏來回走了幾遭,最終決定下去找陸與聞。

二樓的門沒關緊,他握住門把手,開門時心裏忽而怦怦直跳,似有一顆定時炸彈埋伏在胸膛,推門的那刻起便進入倒計時,他走的每一步都踩著死線。

客廳燈光敞亮,不見陸與聞的身影。方雨走近過去他倆的臥室,推動房門,不大的房間一眼能看完,陸與聞也不在臥室。

陽臺窗簾被風吹得鼓了起來,他走向陽臺,聽見心裏的倒計時似乎更響了些,有預感前方等待他的會是一場令他粉身碎骨的爆炸。

方雨掀開窗簾,沒有預想中的場景,陸與聞屈身躺在躺椅上,睡得正沈。

他屏息靠近,俯下身看陸與聞的臉,他離開他太久,陸與聞早已長成成熟男人的模樣,面容英俊,眉眼深邃,下顎骨淩厲如刀刻。

貼近他胸膛,能聽到強勁有力的心跳,倘若把手覆上去,定能感覺骨骼的硬朗。

方雨察覺自己有點腿軟,陸與聞身上散發濃重的酒氣,他變得會喝酒了,人更成熟,胸膛更寬厚,臂膀也更可靠。不變的是他還是要命地吸引他,他想念陸與聞的懷抱,發瘋似的想念。

能再投入陸與聞懷抱一次嗎?就當是最後一次。

方雨催眠自己,是最後一次了,他會記得擁抱的力度、陸與聞胸膛的溫度,還有被擁進懷裏時膽敢拋下全世界的決心與勇氣。

他擁有過的會永遠記得。

方雨半跪在地上,腦袋埋進陸與聞頸間,克制地磨蹭,上身緩慢地壓下來,他幾乎跪不住,只盼陸與聞的身體能成為他的支撐。

陸與聞許是感知到他的呼喚,半醒半睡間睜開了眼,盯著他看了很久,而後試探性地撫上他的臉龐,眼裏充滿驚喜與難以置信。

“方雨?是你嗎?你來我夢裏了?”

陸與聞立即摟住他,把他抱到身上,大手不住地摩挲,力度大得像要把他嵌進身體裏,“你終於來找我了,我很想你,特別想你。”

陸與聞的聲音帶著很重的鼻音,方雨摸到他的臉,滿臉冰涼,心頭猛地一顫,還來不及說點什麽,陸與聞立刻兇狠地吻住他,咬上他的嘴唇,瘋狂地在他嘴裏掠奪。

方雨敏感地弓起身體,陸與聞的雙臂牢牢地桎梏著他,強悍的唇舌像放出山的猛獸,咬住了便不會放開,恨不得將他的嘴唇吃掉嚼爛——陸與聞帶著這樣可怖的念頭和他接吻。

方雨痛得飆淚,嘴唇直覺要被嘬掉了,全身皮肉被按得很疼,陸與聞久違地在他身上逞兇,他的兇猛暴烈他簡直招架不住。

嘴唇被堵住,叫聲發不出,心裏的倒計時來到最後一秒,聲音尖銳刺耳,所有聲音驟然消失的那一瞬間,陸與聞發狠咬了他一口。

疼痛無比鮮活,方雨沒發覺自己掉了眼淚,他以為是陸與聞臉上的淚,一別十經年,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讓他強烈地感覺到,自己正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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