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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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床上爬起來之後的十幾天裏,所有人正式陷入了考試前的混亂狀態。

初級考試分兩部分,理論和實踐。

實踐就是對著考官施展特定的魔法,這個難不倒我,現在主要問題都集中在理論筆試上。不管現在有多狼狽,我畢竟曾經是強極一時的黑巫師艾萊,答些初級魔法試卷自然不在話下,但是……

“這……”我對著書後一道習題發楞。

“請列舉出你學過的所有能讓人流血不止的魔法,並簡要介紹其特點。”

看上去再普通不過的一道簡答,一瞬間出現在腦海中的名字有二十七八種,其中還有兩種是禁咒,要是全寫下來估計能出一本書。

而書後的答案只有簡短的半頁。

瞬間石化。

照我目前的答題法,別說兩個小時,二十個小時都不一定能答出幾道。

於是我也很光榮地加入了考試前K書的軍團。

往日裏松懈的宿舍樓中充滿了緊迫感,課程已經在我窩在床上的兩天裏全部結束,餘下半個月交給學生自己安排。每天希莉維婭都會一大早跑到我們宿舍揪人,塞迪斯害怕在心儀的女孩面前丟面子,倒也早早爬起來,苦的是我。

我這人多少有點低血壓,早上睜開眼睛之後總要有一段處於幽魂狀態的時間。塞迪斯為了不遲到,總是大力搖晃我的腦袋,然後把冰涼的濕毛巾丟在我臉上。

“醒醒,都幾點了還睡。”超級精神的聲音摧殘著我脆弱的鼓膜。

我把濕毛巾從臉上抓下來,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

“我才睡了不到四個小時好不好,這麽早就把我挖起來……”

塞迪斯怒視我:“不管你幾點睡,讓女孩子等是很失禮的事。”

我幾乎仰天長嘆,這小子每天晚上十一點就爬上床,可我是典型的夜行生物,十一點以後學習才有效率,最早也要三點才睡,早上七點一過又被砸起來,知不知道睡眠不足會出黑眼圈抵抗力下降神經衰弱容易猝死人也會變笨的!

在我們倆差不多穿戴整齊時,有規律的敲門聲響起,然後希莉維婭清爽的臉出現在門後。

“早,準備好了沒有?”

“好了!”塞迪斯滿臉堆笑地答道,順便狠狠地戳了我一下,“走了!”

路上看到不少抱著書的學生,大多是快步走向圖書館的。

我想,如果最早將自己收藏的愛書放在圖書館裏的老院長得知圖書館對於學生們的真正意義時,一定會在墳墓裏哭活再死過去。

平時冷清得可以用來睡覺的地方現在人滿為患,好在這座獨立的小樓有兩層,我們三人好不容易才在二樓找到了位置。

我坐下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左看看右看看,二樓人雖少些,可基本上每張桌子都已經有人,只有最角落的一處上面有一本打開的書,書的主人大概洗個手上個廁所或者幹點別的什麽去了。

雖然不一定認識,但也一定比和這兩個家夥同桌舒服些,特別是在某人的眼刀威脅下。

“我去那邊找本書,你們先看。”我用了N天來完全相同的借口,希莉維婭徹底投入到書本中,連頭都沒擡地嗯了一聲作為回答,塞迪斯則給了我一個讚許的眼神。

我瞇了瞇眼睛,這小子,典型的重色輕友,我是真的很想踹他。

氣歸氣,還是那句古話,擋別人的情路會被馬踢,我當然不想在考試前出門被那四足生物給踩上一腳,還是忍氣吞聲努力念書好了。

坐在那張暫時沒人的桌旁,我手裏的教科書還沒翻兩頁,視線就被對面那本打開的書吸引了過去。

畢竟是老本行,只是倒著看見的只言片語,和一個粗糙的示意圖,我就認出了上面所說的東西,黑魔法中不可碰觸的禁忌,黑暗的溫柔。

這所小小的學院藏書之豐富真的讓我很吃驚,記載著“黑暗的溫柔”的書籍據我所知即使在塔納的皇家圖書館也只有幾百年前的一個黑魔法天才所著一部《黑魔法概論》,需要特殊允許才能夠閱讀。

可眼前這本……我手指夾在這頁,拽過書,將封面翻了過來,暗紅色的底紋,黑色的字體:《禁咒匯總》。

再翻翻目錄,從四大元素到自然、輔助、黑魔法,裏面全部都是究極的禁忌咒語,相當全面。

倒……這誰這麽有閑功夫,整理出這種東西,簡直就是為害後人。要知道禁咒之所以得名,並不是因為有什麽人想要禁止,而是用過之後要付出的代價不是一般的慘重,特別是黑魔法。

翻到輔助系的那部分,“光華漫天”,我什麽時候能練到這程度啊。

又翻了翻黑魔法的那部分,據我所知,基本上威力最大的幾種,都在上面了。

“很感興趣?”

身後突然發出的聲音嚇得我手一松,厚度足有十公分的硬皮書直接滑下,砸上了我可憐的腳趾。

“很疼的。”

我一邊揉著腳趾一邊扭頭瞪他。

早該猜到,鄉下地方的小學校除了他沒別人會看這種東西。

“以一個初級學生來說,這些東西似乎應該和天書沒什麽區別吧?”

他依然笑咪咪的,但眼中淡淡的審視光芒刺得我後背發涼。

我幹笑:“興趣而已,你知道的,我喜歡泡在圖書館裏,看得多了多少就知道一些。”

臉上的表情一定很僵硬。

“這樣啊,也許我們可以討論一下。”

伊晗突然又心情很好的樣子,他彎下腰拾起書坐到我對面,翻到剛剛那頁,慢條斯理地看起來。

我心一沈:“你打算學這個?”

“興趣而已。”他不在乎地回答,紫色的眸子裏帶了點笑意,淡淡地看著我。

“很危險。”我沈聲說,“最好不要嘗試,後果沒有人承擔得起。”

他笑:“我只是覺得很有趣,輔助系的最強禁忌咒語是毀滅力極強的‘光華漫天’,而黑魔法的究極卻是用來救人的‘黑暗的溫柔’,會不會有點諷刺?”

“沒有什麽奇怪的,你總知道,‘物極必反’,所有事物到達極端時往往就不再是開始的樣子。”

伊晗玩味地看了我一會,說:“能舉個例子麽?”

“你手上的東西不就是最好的例子?”我指指他的書。

他哦了一聲,有點失望:“我還以為你會舉個有創意點的例子。”

“我的創意現在全用在怎麽背下課本。”

伊晗若有所思地眨眨眼,笑瞇瞇地說:“我可以幫你通過考試,但是有個條件。”

“什麽條件。”我興趣缺缺,再怎麽幫我也得自己背。

“你幫我解釋‘光華漫天’和‘黑暗的溫柔’,我就給你單獨輔導。”

我看著他:“你是老師好吧,拿禁咒問一個沒實戰經驗的初級學生,還是個祭祀,聽我亂說不怕用到一半吐血身亡啊?”

他笑:“我這人比較懶,這本書上的記錄太簡單,很多地方看不懂,可我又懶得去找別的,你如果知道就告訴我好了。”

我想了想,說:“那你發誓不會用這些咒語?”

“當然,我還沒活夠。”伊晗把手裏的書本推到我面前,薄薄的唇彎成好看的弧度,眼睛清清亮亮的,讓人無從拒絕。

我被電得暈乎乎的,立刻投降:“其實原理很簡單的,‘黑暗的溫柔’是把詛咒類魔法的要點倒過來,用詛咒自己作為代價,換取強大的生命力。具體說,就是以全身的魔力為介導,把靈魂的力量釋放出來,用以填充已死的人喪失的生命。‘光華漫天’剛好相反,把輔助類魔法的要點倒過來,就從純粹的救人變成殺人了。只不過這些魔法對魔力的純粹程度和控制力都要求太高,所以極少有人能成功,大部分以身犯險的人都在中途被自身的力量吞噬,送命了。”

說完了覺得有點太專業,補上一句:“這是我在一本書上看到的,對不對就不知道了。”

伊晗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個不知什麽意思的笑,伸手指著書上的某段,“那這段是什麽意思?”

我湊上去看,上面寫的是施法者的後果。

用此法者,三月後逐步失去視力、聽力、嗅覺、味覺、觸覺,乃至半年終喪失一切與外界交流能力,於冰冷黑暗中孤寂而死。

再翻過來,看“光華漫天”的後果。

用此法者,需以自身靈魂為交換條件,成功者靈魂隕滅。

“這個啊,隨便一個魔法都是要付出代價的,所謂禁咒當然也有報應,上面寫得很清楚,你自己看不就知道了。”

他皺眉:“我當然明白,但你不覺得詭秘嗎?一般黑魔法即使有反噬,都是會立刻顯現,而 ‘黑暗的溫柔’這種強力的咒語反倒要拖半年才會反噬?‘光華漫天’更怪異,沒聽過有人因為用輔助系遭報應死了的。”

“我哪裏知道,大概就是因為終極禁咒多少應該和普通魔法不同吧。”我聳肩。

“那這裏……”他又提出新問題。

於是,我一個上午的寶貴的覆習時間就這樣浪費掉了。

伸著懶腰打著哈欠從寬敞的大門裏走出來時,四下裏靜得嚇人,月亮早已升得老高。

上午是黑魔法答疑解惑時間,而下午,則是初級專業考試輔導時間。

雖然輔導時間遠沒有討論時間有趣,但不可否認,有伊晗這個教初級課教了N久的老師的幫助,分類記起來確實快了很多。

刺骨的冷風颼過,我鼻子一癢,打了個老大的噴嚏。

“著涼了?”背上很快有一層還帶著體溫的披風覆蓋,“前一陣子剛病過一場,自己小心些。”

我應了一聲,身體有些僵直。

靠得……太近了吧,我抖。

事實上,自從那天上課出了點岔子,我就一直盡力避開他。多少也因為實在不確定要不要告訴他我的真實身份……

“怎麽了?”大概看出]不對頭,伊晗稍微彎下身,視線與我相平。

月光下的他,全身都籠在一層淡淡的光華下。銀色的發絲被風帶起,飄蕩在我耳邊,還帶了些許清香。有點癢,我抓了一簇,觸手柔滑,忍不住想要仔細聞一聞,分辨出那股若有若無的香味。

突然驀地驚醒,連退兩步。

好險……我剛才想幹什麽?

伊晗歪著頭看我,目光閃爍不定。

“沒什麽,頭發上沾了東西!今天謝謝你,我回去睡覺了!”

轉身想逃,又被他拽回懷裏,從背後緊緊抱著。

“你在躲我?”

溫熱的氣息吐在耳後,可以肯定的是,背上和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已經爭先恐後地冒出來。

“沒、沒有的事!”欲哭無淚,在他面前我總有口吃的嫌疑。

“很冷麽?”他聲音裏帶了笑,有柔軟的東西輕擦過頸部凸起的一片小疙瘩。

我很沒面子地打了個寒顫。

伊晗在後面低聲笑著,悅耳的聲音穿過鼓膜直達腦髓,如同古老傳說中用歌聲迷惑過往船只的海妖。

溫暖修長的指尖輕輕扳過我的臉,接著兩片柔軟的唇就貼上了我的。

我保持著化石狀,任他淺觸輕嘗。

什麽……狀況?

臉轟的一下紅了。

“我現在還是很奇怪,明明一個見習祭祀,手握魔杖時,哪裏來的那麽強大的氣勢?”

他笑彎了眼睛,可我忽然覺得,原本溫暖的身體如墜冰窖。

“放手,我該回去睡覺了!”

把吃奶的力氣都用上,我掙開他的手,幾乎是奪路而逃,跑到拐角時餘光掃見,伊晗似乎沒打算追來,手上搭著那件披風,若有所思地看著我。

又跑出老遠,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我放慢了腳步,游魂似的蕩回了房間。

“這麽晚啊?”睡得迷迷糊糊的塞迪斯勉強睜開眼,算是沖我打了個招呼,繼續蒙頭大睡。

我嗯了一聲,用涼水胡亂抹了把臉,就直接倒在床上。在黑暗中用手指摩擦著自己的唇,被冷風吹得冰涼的皮膚,溫度居然比放在屋裏的冷水還要低,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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