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她？你說的是哪個她？】齊光看著光屏中一身繁覆長裙的少女，試探性地開口。

少女：【你所以為的那個人，你所期盼的那個人。】

齊光面色冷了下來，動蕩的心境落入沈默的海洋：【你剛剛獲取了哪些信息？】

少女做出轉頭的動作，示意他周圍的人都在圍觀自己：【這是一封寫給你的信，你要我現在念給你聽嗎？】

齊光：【你知道寫信人是誰嗎？】

少女笑了一下：【很難說她現在是人，但確實是一種生命體。她留在了所有人死後都會去往的世界，以一種你無法理解的方式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當然也會陪在你身邊。

齊光先生，我曾是她過去意識的一部分，但這對我來說是曾經，對她來說是過去，就像世界之樹的分叉或是一朵並蒂的蓮花，我們曾客居於同一顆種子裏，但我現在是我，她現在是她。

先生，你能分得清你在找的究竟是什麽嗎？】

齊光捏了捏眉心，想要揮手讓身邊的幾位語言學家離開，又意識到這樣讓他們來來去去可能激起他們內心的抱怨。

何況，這是了解三維文字的最好機會，文字的解讀權他不能一直放在光屏裏的這位少女手裏。

她雖然和思悅如此相似，令他一度失去了戒心，但她始終和他們不在一個世界。

她背景覆雜，他不該如此輕易地相信她。

念及此，他點了點頭：【我自然可以分得清我想要什麽，要做什麽。你現在知曉了我的名字，我還不知曉你的名字，請問我該怎麽稱呼你？】

少女：【姓名是你們那個世界的代號，我們的世界用不著，每個人都是不同的數據代碼，足以代表自己。

我在你眼中所見的模樣，只是我捏出的一堆圖像顯示數據，我也可以隨意將自己捏成任意的模樣。

這在你們的世界需要重新認識我，但在我的世界，我沒有發生過任何變化。

我的世界不需要姓名這種代號。】

齊光：【很抱歉，由於這是兩個世界在交流，對於我們而言代號是非常重要的用於識別身份的工具，如果你不願意給自己選一個姓名的話，我可能會以我的方式來稱呼你。】

少女：【隨便你怎麽稱呼，對我來說沒有意義。】

齊光：【那我叫你漪，你覺得如何？】

少女表示出自己無所謂的態度，齊光便真的用漪來喚她，並請她逐字逐句將信件內容念出來。

漪露出輕嘲：【你想將愛人的情書公之於眾的話，我也不會阻攔。】

齊光面色如常，將握緊的拳掩在身後，昂首站立：【漪小姐，請你開始吧。】

漪掩唇一笑，揮手，她身後的場景白光一閃，變成了一片青翠的草地，草地上擺著一架秋千。

她悠哉悠哉地坐在秋千上輕搖，笑瞇瞇地開了口：【我將會將這封信的內容翻譯誦念出來，在此之前，我依舊得強調一下，我只是這封信的傳達者，不要將我同作者混為一人。】

齊光：【我知道。】

漪點頭，眼中流動起數字瀑布，她緩緩開口：【行為體的將軍，齊光，你好：

如果需要先介紹一下我，那以你能理解的方式來說，應該用思悅這個名字來呼喚我，更準確地稱呼應當是思悅的魂靈。

我知曉當你看到這句話時，會有很多疑問。第一個問題應當會問我：人死後真的會有魂靈嗎？】

齊光垂下眸，身邊的語言學家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只看見他的肩膀輕輕抖動了一下。

齊光心頭短暫地掠過一點嘆息：我的第一個問題是你死後我還能見到你的魂靈嗎？

漪對他心頭的想法與嘆息不感興趣，只自顧誦念著下文：【是的，所有人死後都會有魂靈。

那魂靈是我們飄散的意識，它原先與我們的肉/體相互糾纏，隨著時間的變遷而不斷變化。

當生命結束時，它才完整，終於獲得了絕對的自由。

接下來你會問我：魂靈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在茫茫宇宙間，有著你這樣的行為體可以接觸到物質，也有很多是行為體終其一生也無法接觸的物質。

以你可以理解的方式來稱呼，應當將這些不可接觸的物質統稱為暗物質。它對你而言，看不見、摸不著，除了引力之外，不會與任何你所能理解的物質發生任何作用，就像是存在於另一個世界。

那個世界便是魂靈存在的世界，我們是一堆暗物質的集合體。在這個世界，除了引力定律外，行為體世界的物理定律均不再適用，我們有著自己的物理定律，以一種你無法理解的方式事實上地存在著。

我想，你應該明白一點，引力是作用於時空的力，它可以扭曲時間與空間，彎曲光線的路徑，作用距離不受時間與空間的限制。

這時，你就會理解，在只有引力定律適用的暗物質世界，我們可以自由穿梭於四維時空之中。

對我而言，過去與未來不再具有概念，距離的遠近不再擁有區別，因果律也不起作用。我存在於時間之外，也同時存在於宇宙的每一個角落，這便是我所說的絕對自由。

第三個問題，你可能會問那我在這樣的世界是否過得幸福？

準確地說，當我升入高維世界，同時看見宇宙的起源與毀滅時，我已不再具有幸福或痛苦之類的感情。

在時間之上，事物是一個個小點，它們並非孤獨地存在著，點的單獨存在不具備任何意義，只有連續成線與面，它才擁有各種屬性。

行動體每一刻的感受便是由身體激素產生的，位於時間上的小點。

幸福與痛苦不具備任何意義，它們在下一個時刻就會很快雕零。只有連續成行動體完整的一生時，糾纏的意識才會擁有重量。

這裏的重量也可以稱之為信息的質量，這質量帶來的便是身為暗物質的魂靈能夠產生引力作用，最終每個魂靈都足以依靠引力穿越時空。

第三個問題，是我來找你的原因。

因為我在所有世界之中都看見了一個結果，你在尋找我。

由此，你會產生第四個問題，什麽是所有世界？

宇宙的質量遠大於行動體所能觀測到的質量，其原因是整個宇宙為多重世界的共同疊加。

由於行動體世界的粒子運動狀態的不確定性，它們一直處於多重疊加的狀態，所以時間上的每一點都會因為這種不確定，分裂出無數的時間線。

這些疊加的世界就像一個個肥皂泡，它們不斷在時間上分離出來。

宇宙間所有可能與不可能的事情都會發生，只是它們存在於不同的世界當中，我們稱呼那些在同一時間點的世界為平行世界。

然後你會問我，所有可能與不可能的事情都會發生，那麽我的死亡與生存也同時發生於不同的平行世界，為什麽我的魂靈還會進入暗物質的世界？

我在時間之外，也在世界之外，所有平行世界裏的我的行為體都糾纏著同一個暗物質魂靈，那魂靈即是我。

我是每個世界裏，我的行為體的意識的疊加。

我知曉著每個世界裏的故事，但那些世界裏的我的意識尚不知曉我，也不知曉與她們平行的意識。

所以，不要再尋找我，我對於你而言已非你所想要追尋的行為體，我有與你共同經歷過的世界的意識，也有你未曾進入過的世界的意識。】

齊光輕笑了一下：【怎麽可能呢，你都說了所有的世界裏我都在追尋你，不正是由這些追尋你的意識疊加出了我的魂靈嗎？

無論那些經歷過的，未經歷過的世界是什麽模樣，終究是所有的它們合成了完整的我。】

漪攤開了手：【我的信還未念完，你的思維已經陷入混亂了嗎？再強調一次，我不是她。】

齊光看著漪：【我知曉，你確實不是她，你是她的意識數據衍生出的獨立個體，你們很不一樣。】

漪：【你明白就好。你要知道，意識的上傳不可能照顧到所有的數據。

意識本身是與所謂魂靈糾纏的，上傳的那些數據並不與魂靈糾纏，它會天然丟失一部分信息。

所以我是由她上傳的大部分意識數據與計算機後續的補充算法，進行加權平均所合成的。

我們會很像，但我是我自己。

同樣，不要對數字烏托邦抱有什麽期待，數字世界裏的人永遠都不會是你，可很多人想不通這一點，相信著克隆出的意識可以完整地代替自己。

一個李代桃僵的把戲，騙了聯邦帝國上百億的人成為端腦的奴隸。】

齊光：【感謝你指明這一點，我會在日後推進技術研究時，認真考慮它，現在還請你繼續讀下去。】

漪無所謂地聳肩，繼續念了下去：【現在回到第三個問題，我來尋找你的原因。

請不要將精力繼續放在追尋我上，你眼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現在已經獲得了在400光年之外，有一顆紅超巨星即將爆發的消息。它的磁極將會噴射出伽馬射線暴，並會在五十年後毀滅這個星球。

是的，在相同的時間點那顆紅超巨星已經爆發，伽馬射線暴正以光速向著你的星球奔襲而來。

當你在這顆星球上觀測到它超新星爆發的那一刻，星球就會淪陷成死亡之谷。

你現在面臨的問題是如何帶領世人逃生。

實話是，我在未來的無數個平行世界裏看見了你的結局，那些堆在你辦公桌上的方案的結果都是一樣的，沒有人能逃離伽馬射線暴的魔爪，你們會同這顆星球一起埋葬。】

這句話說完，漪挑眉看了眼齊光。

齊光身邊一片嘩然，語言學家已無法再鎮定地聽下去，有人慌張地要逃離這個空間，有人指著漪大叫她是魔鬼在蠱惑人心，還有人屁滾尿流地抱著齊光的大腿求他給一個答案。

沒有人願意相信，自己會同星球一起毀滅的結局。

齊光的唇抿成一條直線，冷靜地看著周圍混亂的一切，他開口，聲線沈冷：【還未到最後一刻，宇宙間一切可能與不可能的事情都會發生。

五十年後你們中有多少人行將就木？怕什麽？

如果想要活下去，安靜一些，讓她繼續說。】

關於意識上傳元宇宙後，會成為合成人的這一部分設定靈感來源於格雷格·伊根的《比特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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