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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腳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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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宛發閔成奚微信,問他是不是閑的慌。

閔成奚回她一坨屎,隨後文字,“貴店真是店大欺客,已經全然無視客人的要求,並且主動挑釁!”

仲宛問,“怎麽?嗓子是累壞了?”

閔成奚回,“古人誠不欺我,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仲宛回,“嗯,我體諒你!你說不說人話?我還有事呢?

閔成奚慵懶不著調的語音,“我以為我們已經對過暗號了,你辜負了我們之間的默契,心好碎。”

仲宛趕緊回道,“還是勞駕您文字吧,您這聲音我還真架不住,傷風化,我旁邊還有小孩呢。”

閔成難得正經的語音過來,“今晚再幫我一把,這位實在推不了。”

仲宛翻白眼,扭頭對蘇敏說,“晚上讓張師傅來吧,我帶依依先出去玩會。”說完推開門就走。

剛推開門,仲宛立刻就被室外的熱氣給熏了回來,看了看天氣,今天最高溫三十九度,估摸現在就已經最高溫了,這天氣鬼都出不了門。

依依瞪著大眼不解的看著她,仲宛手撓撓鼻子看了眼蘇敏,蘇敏看著她不說話。

好尷尬,誰能給她一個臺階下。

仲宛蹲在依依面前,“宛媽媽給你訂披薩好不好?吃過晚飯帶你去游泳?”依依掩不住失落的點了點頭。

蘇敏像是早已預料到結果般,頭也不扭的指著櫃子,“訥,她泳衣在包裏。”說完拿著預定單去了後廚,仲宛揉揉鼻子。

…………

欒江提著行李下來出租,陸續就被三兩的鄰裏圍了過來。欒江一時也不好進家,就這麽站在太陽底下跟他們對話。沒幾分鐘就已滿身的汗。鄰裏問怎麽會這時候回來?欒江攥住行李帶,“嗯,回來了。”

欒媽媽聽到門口的動靜走了出來,把欒江從人群中給拉回了家,反手也把大門給鎖上。還沒進屋,欒媽媽就拉著欒江的胳膊,摸摸這裏看看那裏,擦著淚哽咽,“受磨難了……”捂住嘴,再說不出話。

欒江看這情況,一點不比街坊好應付,抱了抱欒媽媽的肩頭,小聲安慰,“媽,我這不挺好的,我爸呢?

欒媽媽哭著拍他肩頭,“這怎麽能說好?我囫圇個的兒子去的,怎麽回來就……”

欒江腦仁悶疼,一抽一抽的疼。打斷欒媽媽話,“媽,還有幾位是走著去趟著回來的,我情況是最好的了。”彎了下嘴角補充,“我也差點回不來。”

欒媽媽氣的捶打他,“你還笑,你們一個兩個都是冤家,我就活該欠你們的。”欒江不再接話。

欒媽媽緩過情緒,“昨天怎麽沒回來?你爸爸昨天都沒去單位,一天都在街上轉悠,你不說車次也不讓我們去接,又不讓人家送。給你領導打電話,他說你們在火車站分開的,我都快擔心死了。你爸說你或許在城裏有事耽擱了。一個鐘頭前他就去街上接你了。”話落,又盯著他腳,彎腰拉他褲腿問,“是右腳麽?”

欒江避過,不在意道,“小事,沒大的影響,就快好了。”

欒媽媽捶他,“沒大的影響為什麽讓你回來?”

欒江有些不耐,圍著屋子走了兩圈,右腳明顯走路不自然,明眼人一看就明白這人是個跛子。不管是微跛,還是重跛,就是個跛子。

欒媽媽別開頭擦著淚,壓制著將要崩潰的情緒,從廚房端出一籮筐的吃食。欒江捏了包子放嘴裏,“媽,你去街上找找我爸,我在城裏吃過了,先上去洗個澡。”

……………

欒江從樓上下來,欒爸爸就端坐在沙發上,看到欒江的樣子拍他肩,語氣自豪,“這才是個爺們,爸爸永遠為你驕傲!”說完就拉著他進書房。

父子倆關門閉談了兩個小時,欒媽媽端著欒江愛吃的小茴香餃子站在門口,也不敢進去打擾。

欒爸爸從書房出來時,表情鎮定,眼圈微紅。從櫃子裏拿出珍藏的白酒,“咱爺倆好好喝杯,哪怕你坐著輪椅回來,你也是我眼中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你是我們欒家的驕傲。”

欒媽媽控制不住發飆,“你說什麽糊話呢,什麽二等功,什麽榮譽我統統不要,我只要我兒子全乎。”

欒爸爸厲聲呵斥,“你這話可別往外說,丟人!我兒子腳跛怎麽了,腿斷了又怎樣?以後我不想聽到這話,都是婦人之見!”

欒媽媽氣勢弱了下去,“我是擔心兒子娶不到好媳婦……”

欒爸爸打斷,“嫌我兒子腳跛的,我還嫌她呢。就兒子這一表人才,大把的好姑娘擠著進門。”

下午市裏頭就來了人,特地慰問欒江。不大會,欒江在部隊立功,受傷退役的消息不脛而走,刮過整個小鎮。

……………

仲宛掛了仲媽媽的電話就呆坐在沙發上,雖然之前有猜測,可被證實後情況大不同。猜測是猜測,證實是證實,完全不是一碼事。他那麽驕傲,昨天楞是在她面前沒有表現出來。他喜歡打籃球,喜歡田徑,喜歡跳高。仲宛捂住胸口,走到外面出了會汗,情緒平覆了才又進來。打開瓶水咕咚咕咚的喝完,明天該回去一趟了。

閔成奚像只傲嬌的孔雀走了進來,仲宛道,“沒給你一個聚光燈真是抱歉。”

閔成奚看她渾身散發著“心情不好,別碰瓷”的氣場,把湧上喉的話給咽了回去。打量她問,“你就這副打扮?”

仲宛沒好氣,“這打扮丟你人了?你愛找誰找誰,老娘還不樂意伺候了。你就跟你爹坦誠,你對女人硬起不來,他能把你吃了還是咋?省的天天這麽沒完沒了的瞎折騰!”

蘇敏半蹲在前臺找東西,這站起來也不是,繼續蹲著腿又麻,擔心萬一城門失火,幹脆站起來環視了四周,嗯,一個人也沒。把戰場騰給他倆,悄悄往後廚走。

仲宛話落就後悔了,不該把情緒發給閔成奚,閔成奚兩手揣兜一臉不在意的表情,“難不成是你那隔壁弟弟回來了?”

仲宛頓了下,點點頭。

閔成奚說,“那我就心理平衡了,一點不無辜。”

仲宛不自在道,“不好意思,情緒不大好。”

閔成奚刮她鼻子,“能怎麽辦呢,當然是選擇原諒你啊。”

仲宛拍開他手問,“這次又是誰家女兒”

閔成奚吊兒郎當,“我爹同學的女兒,剛國外回來。”又漫不經心道,“我是家中獨子,要不是考慮我媽承受不了,就算被抽死我也會跟我老子坦白,天天這麽瞎折騰就算我受的了,我也不想讓林朗受委屈。”

仲宛八卦,“這次確定了?”

閔成奚點頭“嗯哼!”

仲宛不知該祝福還是打擊,臉上的表情不知要擺哪副。

閔成奚皺眉問,“你這表情是憋屎了?”

仲宛罵,“去你大爺。”

閔成奚拉過她手背輕柔的吻了下,“難道你是羨慕?”

仲宛臉色憋了又憋,“是有那麽點。”

倆人的動作被不熟悉的人看到,定誤以為是對打情罵俏的情侶,比如站在門外著裝貴氣,打扮洋氣的姑娘。

仲宛回頭跟她對視,對方瞥了他們一眼轉身就走了。

仲宛看向閔成奚,“你陷我於不義,給我四處樹敵。哪天我門上潑了紅漆,你得給兜著。”

閔成奚有點茫然,“就這麽解決了?我還有大招沒使呢!”

張溪嚼著根青瓜從後廚出來,“一位姓閔的菜備齊了,這都過點了,怎麽還沒來?不會堵路上了吧?

閔成奚沖著張溪眨著桃花眼,爛笑,“妹妹,我就是姓閔的。沒堵路上。”

……………

仲宛拍他胳膊,“不要瞎撩我員工。”

倆人包廂坐定,仲宛就忍不住把欒江受傷的事告訴了閔成奚,閔成奚聽完也沈默著不說話。過了會,閔成奚問,“你現在對他是什麽感覺?是弟弟還是?”

仲宛扭捏了會,“很覆雜,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反正不是弟弟了,也當不成情侶,我們兩家的關系很覆雜,跟你說你也不明白!”

閔成奚喝口茶,話外有話的問,“以前不一直是弟弟?怎麽就不是弟弟了,情侶又是怎麽回事?”

仲宛憋了憋又摸摸鼻子,一時不知該怎麽解釋。

閔成奚瞇著狐貍眼,“他把你睡了?”

仲宛看閔成奚那副雞賊樣,勉強點了點頭。

閔成奚事後諸葛亮道,“我早預料到的事,我見他第一面就知道他對你有企圖,每次打籃球他都故意撞我!”隨即意味深長道,“我也知道,你早晚會落他手裏。但我還是好奇欒弟弟的手段?”

仲宛想了想,斟酌道,“其實,是我把他給睡了,大四下學期我喝多了酒,就把他給睡了。”

閔成奚嗤笑,“可拉倒吧,明顯是你鉆進了他網裏,然後呢?睡一覺你就跑了?”

仲宛扭扭捏捏,“也沒有,後面…後面就順其自然了。”

閔成奚打趣,“那你現在是什麽意思?”

仲宛茫然道,“我腦子很亂,我以為我們是陌生人了,昨天他來找我了。”

閔成奚說,“昨天跟朋友經過這,我看到他跟在你後面。”又好奇問,“你們一直都暧暧昧昧的,什麽時候挑明的?怎麽分的手?”

仲宛默了片刻,轉著手裏的茶碗,“我們分手那段很亂,各種事情接踵而至。我們兩家因為些事鬧的很難看,我跟他吵了一架,氣憤之下口不擇言說了違心的話,我們冷戰了段,沒多久就聽說他去當兵了。”

閔成奚問,“你們兩家現在關系緩和……”

仲宛搖頭:“還是很糟。”手撐著額頭看著櫃角上的花,輕聲說,“你剛來的時候,我胸口悶的透不過氣,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閔成奚問,“因為欒江?”仲宛沒作聲。

閔成奚問,“你們的路比我的還難走?

仲宛點頭“嗯”了聲,補充道,“過之不及。”頓了下又問,“他來找我是什麽意思?”

閔成奚起身推開窗子,倆人看著院子裏掛在石榴樹上零星落敗的花。

大半晌,閔成奚說,“大概就是想看看你。”

仲宛“哦”了聲。

仲宛見閔成奚第一面,就被他身上那股“立如芝蘭玉樹,笑如朗月入懷”的氣質所吸引。直到大三,撞見他跟同性之間的互動,當時他懶懶的瞄她一眼,一副完全不怕她說出去的態度。仲宛也確實沒對人講過。他在人前還維持著朗月清風的姿態,在她面前索性也就不裝了。倆人也還是井水跟河水的關系。

那天她無意犯錯,被輔導員在教室裏斥罵,閔成奚從隨身包裏取出一瓶漱口水遞給輔導員,讓他出門左轉去漱嘴。倆人深入了解後,發現對方都挺有趣的,志同道合又相見恨晚,這段似哥哥,似閨蜜,似基友的感情維持至今。

……………

欒江夾著根煙站在路燈暗影下,燥熱的夏夜裏一個街鄰都沒有。擡頭看向仲宛家的宅子,仲家跟欒家的宅子緊貼在一起。仲宛的臥室在二樓最左側,他的臥室在二樓最右側,翻個陽臺就能過去。

欒江吞雲吐霧的盯著仲宛的臥室,仲媽媽穿著家居服開門丟垃圾,看到對面路燈旁的人影,試探著喊了聲,“欒江?” 欒江趕緊把煙頭丟下踩滅。

仲媽媽朝著他走了過來,笑問,“這麽晚了不休息,站這餵蚊子呢?”又把他拉到路燈下,打量道,“瘦了,臉窩都快凹進去了,也黑了,比以前硬朗了不少,是個周正的小夥子了。以後指不定迷死多少小姑娘呢!”

欒江不自在的笑著,仲媽媽打趣,“知道害羞了,果然是長大了,不再是跟著宛宛跑的少年了。她要是回來看見你呀,準能嚇一大跳。你宛宛姐也變了,這死孩子活脫一個土匪,現在可有主意了,你見到她就知道了。”

欒江摸著後腦勺笑問,“仲姨身體怎麽樣?在部隊最懷念仲姨的手藝了,晚上做夢都是那香味!”

仲媽媽拍他的肩,“跟仲宛一個樣,都是鬼機靈,就會撿好聽的哄我們。”隨即又惆悵道,“男孩子是該出去磨練磨練,玉不琢不成器。你走的這些年你媽可受了不少苦,你爸也是,雖然他嘴上不說,可他看到宛宛就會拉住多聊兩句。”

欒江傾著身子認真的聽,因為是沖了涼出來的,就隨便套了個背心跟大褲衩。仲媽媽看他肩上露出來的疤,摸了摸疼惜的問,“當時疼不疼?”

欒江笑道,“不疼,我們隊裏每個人身上都有,我還是比較輕的呢。”又打趣道,“因為我機靈,反應又快,所以受傷算是比較少的。”

仲媽媽輕拍著他肩膀,呢喃道,“好孩子。”又打量他腿,“聽說你腿受傷了?”

欒江轉身來回走了兩圈,“不礙事,走路不太明顯!”

仲媽媽看了會,抹下眼角,“你這孩子啊,就是什麽事都悶著不說,要是宛宛回來看到不定多心疼呢,小時候你騎自行車把膝蓋摔破了血,她哭的比你都痛。我說等結疤就好了,你猜她怎麽說?她說就算結疤了那裏曾經也很疼。高二你打籃球崴到了腳,她在學校跟你鬧別扭,嘴上不說,可我拿給你的紅花油卻是她買的。嘴上嫌棄你跟她屁股後,可如果哪天不跟了她又著急,宛宛啊,是真把你當親弟弟。她自個是太孤單了,上初中還嚷嚷著讓我們再給她生個弟弟妹妹呢!”

欒江聽著仲媽媽的話,面無表情的盯著地面上推糞球的屎殼郎,擡頭看向遠處黑黢黢的夜,望不到頭的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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