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關燈
第五十五章

大概是李清淮抱病太久了,惹得未婚妻來皇宮拜訪。而趙府趁此機會派小廝帶信,請小姐回家。

於是最後一個能湊齊三個人的夜晚,就此展開。

火盆擺在大殿正中.央,潔白靠枕零散分布在周圍,商繆岑拉著陸風眠坐在靠枕上,“陸妹妹,你可還記得我”

她十分和善,陸風眠卻全身心都在思索鏡妖的傳說,驟然被嚇出滿身毛汗。

“我命由我不由天,天欲滅我、我滅天。商家必定要出一代皇後,但這場仗有人卻想當天子。”

“你事別太多,”李清淮沈著臉姍姍來遲,“成美她還是跟你比較熟,當初都是你拉著她到處玩的。”

陸風眠略微沈思,明白對方想要兩人重新認識下。記得以前參加皇宴,姓商總想插.進來,而自己厭惡觥酎交錯的場景,非常期待有人來擋槍。

“昭王以前還叫福王,前太子十五歲那年才被聖賜別的稱號,因為福氣這種東西只能留給京都……”

“以前遠離京城的地方有很多惡習,瓦罐墳、棄嬰塔,移京北方後得以承受浩蕩皇恩,刑法教化並施,變成如今模樣。”

嗯,嗯,太官方了。李清淮聽得困倦就勢往地上一躺。

於是陸風眠失去熟人可倚仗,愈發沈默寡言。

良久她插道:“你們的大婚何日舉行”

商繆岑答得很果斷,“成不了,我沒有磨鏡的癖好,到時候怕是會弒君。”

李清淮依舊懶得動一下,反而是陸風眠手指掐出了血,還是忍不住問:“為什麽”

她問得有些急,問完才察覺出自己冒犯。

“為什麽?哈?本就是因為鏡妖,它不喜歡新婚夫婦,但別人又看不見它,它就只能纏著李明允呢。”

她這話難免有些不端莊不敬重,顯然認定無人會怪,也因此陸風眠便不再去問什麽了。

“歲歲年年,平安喜樂。”李清淮爬起來,對著兩人說了句,“鏡妖無本體,但它寄生的那座佛像落在金絲線裏,它必定大傷了元氣。”

除去妖物後,再沖喜氣,兩人看似互相嫌棄,但往深處想想就該知道這是打情罵俏。

是假婚嘛?以後還會離嘛?

在陸風眠眼裏她與文昌殿下已互生情意,在此之前,最少她自以為這婚是假的,會一拖再拖。目的是用姻婚捆綁住商家,逼迫其站隊,等重登寶座自然會解除婚約。

可現在婚禮在即,對方將她們湊在一起又不表明意圖,實在可恨。

如今她愛得相思入骨,絕不可以再不清不楚下去,這件事需要一個準確的結果。

雖然……馬上問出來有些害臊……畢竟當著外人的面……但再晚些再晚些一定一定要去問。

陸風眠稱受不住夜風嚴寒,欲做辭別,離開時卻被李清淮攔了下,兩人對視眼眸充斥著莫名湧動的情緒。

“熱酒可驅寒,來人拿五壇上好的女兒紅,送到成美住處。”她未曾小酌就已微醺,還想拉著其他人酩酊。

“行啊,只是我可沒那好心境大喝大吃。”陸風眠刻意用大吃大喝,形容婚宴賓客的形態,暗示今日為何郁悶。

識相點,自己來解釋。

可惜李清淮沒腦子聽懂。

陸風眠憂郁得很,回到客房就桌案灌了一杯又一杯,直至臉頰酡紅昏昏欲睡。

睡到半夜被凍醒了,酒也醒了大半,為取暖搓手跺腳,暖和過來記憶慢慢回爐。想起來要去太子殿,找人問個清楚。

隨便提起把宮燈,本沒打擾婢女的打算,但跌跌撞撞響聲難免過大。

“小姐,這個時間我們殿下已經就寢了,你去了也見不到她的。”婢女急忙忙道。

“那裏就輪得到你說話!”陸風眠怒上心頭,似被揭穿短處,竟失去體面推搡攔路的下人。

那段路,她走了很長很長,稟報過後李清淮很快就出來了。

今夜兩人也說不上來是和好後的第幾個月了。

陸風眠把臉湊的同她很近,低聲道:“陪我去禦花園吧,那裏有顆很美的桂樹。”

“你喝太多酒了吧?”李清淮語氣緩和。

季節正好,暗香浮動,月色如水鋪滿地。正所謂花前月下一壺酒,陸風眠心覺暧昧氣氛已超標,便想來一場深情告白。

她該好好質問她,譴責她,為什麽要讓人憂心這麽久為什麽要讓我等這麽久

但良辰美景下,用來幽怨太過浪費。陸風眠慢慢設下套,一步步引著她走:“你說這天地闊遠,重逢實屬不易,不如我們交個心?”

幾乎是當下李清淮忽感天翻地覆,好像能猜出這人要說什麽,可這段孽緣是本不可算答應的。

她心裏是懷有恨的,還沒做好與仇人相伴一生的安排。

李清淮穿著件石青直襟長袍,束著五彩絲攢花結長穗宮絳。不染而朱的嘴唇,細膩無暇的面孔皆在衣衫的襯托下愈發美麗。

聞言她搖搖晃晃地走過來,彎腰對那人伸.出手,說出了句經典的拜把子語錄:“傾蓋如故。”

陸風眠一臉震驚,“你要和我拜把子?”

李清淮佯裝懵懂,兩顆眼珠子溜溜亂轉,“不然呢,難不成這麽多年來,你從未當我是朋友如今連拜個把子都不願意。”

霎那間什麽纏綿悱惻,什麽旖旎繾綣通通消失得一幹二凈。她簡直不敢相信她聽到了何,她的眼睛看到的再也不是花樹,再也不是宮外的青山。

她把意識從迤邐連續的青山上挪到正軌,終於正視起這位被廢棄的太子。

“你在耍我。”陸風眠委屈溢滿眼眶,卻讓自尊將自己拖拽,沒去過多糾纏轉身便離開了。

或許她該聽舅父的勸說,先回家,再分析分析利弊。

歲歲,你好狠的心。

“大婚那日以及往後半個月內,我允許你隨意出入皇宮,輕功翻墻也罷,我希望你……不要來。”李清淮面含難受,但不同於愧疚,類似於很深切的憐憫,而這憐憫深深刺痛了對方。

“放心,我最多朝迎婚隊伍裏多吐兩口吐沫。”

李清淮沒覺得自己的憐憫是外露的,並覺得她早晚能明白,這份憐憫是給別人的,“我從來沒有這番意思,我祈求天神保佑你平安喜樂。”

陸風眠從發絲到腳底板找不出一處不在惱怒,她想世上任何一個人,都不會有她這麽可悲可笑,她一定是這一整年發生的最大談資。

以後茶餘飯後都少不了自己點綴,每當年關來臨尚未燒火燒炭,先會被看做溫暖人心的開口菜。

幾乎沒有停留,李清淮特去請了旨意,在宮門落鎖後再開宮門。此類事她不是第一次做,記憶深刻熟稔得很,辦下來的速度也快。

第一次,對方夜敲宮門,攔太子坐攆。

第二次,她原諒了對方,可亡母的陰影依舊彌漫,於是遣送對方出宮。

出宮的路途平坦,可陸風眠總覺得馬車搖搖晃晃不得安寧。心如刀絞、難以忍受,把胸口衣料揉皺,還是疼。

將將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車璧,想到的第一件事竟是,難怪文昌愛斜靠著,除去不大體面,的確能緩解憋悶。

她覺得眉心有火辣辣的燒灼感,沒去在意,而那塊地方憑空生出一點朱砂。起先像顆種子,隨後逐漸伸展枝葉,化為搖曳的額裝。

她漸漸感到困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