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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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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茅草車進入豫州地界,陸風眠剛坐上安排好的馬車。

豫州昭王的封地,萬物風華極佳,山巒起伏、雲霧繚繞。

昭王府內燈火通明,迎來了這位貴客。兩人剪影映在窗紙上,無人知曉那日雙方探討了何。

起先主人家只在屏風後與她談話,後面派人將屏風拉開。

裏間中年男子模樣的很是威嚴,身材魁梧,胸.脯寬闊,臉上兩道深深的溝.壑,有萬夫莫敵之勢。

為展示誠意,他沒有讓身側的姑娘先行離開,而是親手扯掉那人臉上的□□。

陸風眠閉住呼吸,她認得此人,此人名叫白雲錫。

少女青絲光澤,肌膚細致如美瓷,面頰白皙微微泛著紅暈,哪有半分受過磨難的樣子。

“陸小姐我們又見面了。”她面若中秋之月、春曉之花,是個很美很美的女子。

只是眼裏無意間流露的精.光,讓人恍惚憶起,此人覺不像表面那麽簡單。

色淡似水的唇微啟便是利刃,“還以為還要等很久才能相認,沒想到小姐您來得這樣早。”

雖說陸風眠一直身處迷霧中,磐石般尋覓過往,這時也徹底迷茫了。

她不明白,李清淮為何讓其擊登聞鼓。

想不明白,理不清思緒,人略略往後退了小步。

“成美不必畏懼,晉州是可以交付後背的地方。不久前你就將此處當做家,這裏大多數人都認識你。”

好家夥,一句聽不懂。

“皇伯……”

兩字剛出又被懟了回去。

“知道小姐忘了,沒關系雲錫幫您回憶回憶。”

來人清秀而淡漠的容貌,在她眼中逐漸變扭曲,陸風眠隨著對方彎了下眉眼,不去理會雜亂震動的心臟。

衣擺處蓮花紋若影若現,揮動間是淺淡的檀香。

“說起來讓你相信還挺難的,這香認識吧”白雲錫放下打信紙和一件事物,“麝香、石菖蒲制成的安息香,提神醒腦,不過小姐能想起來主要還是自身努力的成果。”

她屈指敲在信紙上,“請看。”

陸風眠覺得有必要提醒他們一句,抿唇道:“其實只我記起了些首尾。”

果不其然對方指節頓住,眉頭蹙起。

陸風眠再度擡頭,目光懇切真誠地頷首。

如此懇切的目光卻仿佛灼傷了她,她猛然抽回手尖,眉宇間浮現出怒色。

“什麽都不記得,我說呢,你怎麽能無動於衷?從霽人呢她是吃白飯的嘛,廢物點心一個。”

從霽已然同陸風眠剝離開來,陸小姐也不必為其憂心,安心留下看戲就是。能先回憶一步知道真相當真不錯。

她搶先撿過信紙,裏面每個字都認識,可合在一起就分析不了了。

混淆視聽,三頁場面話夾著零散的消息。

橫看豎看竟從勁道筆法中看出四個字,茹毛飲血。

人吃人,人殺人。

好熟悉的字跡……

白雲錫冷眼旁觀,嫌惡的表情半絲不帶掩飾。

皇後娘娘慈悲心腸,縱容疫病傳播,擾亂朝局試圖謀權,最終積重難返為保全表面榮華選擇自縊。

世人皆她手中棋,趙夢川原是最得心應手的一步棋,對方身死魂消後留下孤子。可朱家人翻臉無情,厚待陸女的同時,依舊把人當作計劃的一部分。

淩微太子的玩伴,與江湖勢力的聯系。

縱使其毫無利用價值,先皇後也會為世家中的名聲去關照她。可怪就怪在,大的走了小的卻依舊用得上。

指甲深.入掌心皮肉,陸風眠毫無察覺左手已然血跡斑斑,但隨即又松了口氣。

隨便吧,無所謂。

大費周折把自己綁到這裏,想必也是料定我會幫他們的吧。

“商公子,我想聽聽商公子的事……還有你們想讓我做什麽”

“陸風眠無論你當初如何想,現在的你卻不會了解,我不奢求你幫著去做什麽,只望你念些恩德勿洩露我們曾見面。”

“這對你我都有好處。”

……

當晚陸風眠隔窗望月,忽然覺得皎月無瑕,心人難測,不知今後還能不能與人共賞一片月華。

燒燈續晝,正當京城新施行的如火如荼時,眾人才發覺她回到了京城。

回京後先去公主府拜訪,僅在外面打眼瞧便會沾染上喜氣,張燈結彩的,生怕旁人不知道不久後府內將多出一位新主。

她說不清原先有多少人盯著自己,昭王派來的人,舅父舅母的人。現在遠赴晉州回京,察覺出異常的絕不只一兩個。

聖上呢,聖上知道嘛。

衣著滑稽的小廝瘸著腿一陣小跑,扭扭歪歪顛顛倒倒到了陸風眠跟前,笑得如沐春風,“小姐這是我家殿下送的紅酥手,讓我來送小姐您回府。”

“這算喜糖”陸風眠另辟蹊徑,調侃文昌她急於迎娶新婦。

小廝尷尬著哈腰,擡手做了個往外請的動作。

此刻公主府還有禁軍看守,但人盡皆知文昌如今在宮中小住,府邸裏關得是往日的不滿,不是她。

四周圍著達官貴人,大包小包地往裏送。卻無一例外被攔住。

陸風眠最後回望了眼,準備踢步子回趙府。手臂猛然一重,對上的眼眸充斥血絲,殷紅殷紅的。

她覺得這人很奇怪,像條被鞭子抽過的狗,外強中幹失了精神頭。

要不是掙脫不過,還真因油然而生的憐憫心,當過眼雲煙讓其離開了。但“流浪漢”要是拽著不放,就只能言辭厲色地擺譜子,把人推開後皺眉掃視。

那人氣度不凡,以至於忽視掉他身上襤褸。

可瞧著依舊不像個好相與的。再者現在這個局勢,自己才是真的浮萍隨風,自當遠離紛擾事非,不然極有可能被賣了還幫人數錢。

自投羅網的事陸風眠可不想幹,嗓音壓得低,“松手,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有礙風化。”

一句話給人幹懵了,但緊抓她的鷹爪還沒有松。

陸風眠著實有些生氣,剛要再次發作。就聽來人極輕地吐了句,“皇宮,我要見李殿下。”

她被氣笑了。

李殿下,李殿下,都姓李你說哪個李殿下

我把你送四皇子那裏去你願意否

畢竟我可見不到正主,怎麽仆從遞過盒糕點,就覺得我受盡專寵了。荒唐可笑。

可笑至極。

眼見陸風眠臉色愈發難看,仆從趕緊出來勸和,好言好語寬慰兩者。到頭來把那流浪漢迎進公主府,又讓她趕緊回家,仿佛生怕她出事一樣。

李清淮早將婚帖遞到趙家,舅父說不定現在正在等她。

“跟我,進去。”

她好奇望去,攥著自己的那只手皮膚松弛下垂,青筋暴起背部布滿細小的黑絲,指縫泛黃關節鼓起。

像螃蟹的六只腿,每一根指頭都伸不直。

陸風眠非但不害怕,反倒寬了些心。

這雙幹癟且不漂亮不美麗的手,讓人想起來李清淮,她的手也不像處優養護過的。

仆從用綠豆大小的眼珠,快速撇了眼兩人,頻頻咬牙嘆氣。仿佛要將地面跺下去半米深。

陸風眠對麻煩退避三舍,對麻煩別人的事也如此,並無留下來丟臉的準備。“不請自來”“閉門羹”七個大字已然讓其生出了退意。

“跟我進去……”

當拽她的中年重覆第二遍時,巴掌差點就要呼嘯而過。

“把舌頭捋直了再同我說話,再含含糊糊拉拉扯扯,那就刑部再見吧!”陸風眠面含怒色。

仆從大約是看事情鬧得不可開交,做出了讓步尖著嗓子道:“兩位別吵了,裏面請吧,不然還得教人說我們公主府下人沒規矩呢。”

文昌府內五步一景,十步一觀,水木清華美不勝收。連丫鬟們都打扮的很討喜,臉頰圓潤憨態可掬。

古銅獅子門緩緩關閉,把街道紛雜隔絕在外。

路過數不勝數的盆景,至客房邊角處,她都保持著沈默,沒去問東問西。

“通報你們主子,我跟這位小姐一間房就行,畢竟駝梁山上見過都熟悉。”

陸風眠終於有了反應,問道:“你是誰”

“是母親的兒子,妻子的丈夫,孩童的父親。”

“吾同姜與樂恩愛百年。”

“千年萬年。”她隨口往下接,踱步進客房可繞了圈竟又繞了出來,憑著股莫須有的感覺往另一個方向走。

“半年前公主府的守衛情況,可不如今日般松散,當年那是裏裏外外圍了個水洩不通,連只蒼蠅也飛不進去。”

一塊青石磚挨著一塊青石磚,移動腳步景色隨之變換。

仆從面紅耳赤,嘴裏放鞭炮似得指桑罵槐,議論客人不像客人,客隨主便學到了糞坑裏。

陸風眠神色如常,因為眾家仆嗆她兌她,用盡言語上的諷刺,動作上的阻攔,可偏偏未曾辱罵未曾真正觸碰到。

舉臂阻攔,卻在人將至時洩力。

她當然不會自作多情到覺得,人家不過是假意攔下,內心裏還是想讓你進去的。

這所有的仆人,皆在顧念情分。顧念往日的情分。

他們同以前自己認識,對現在的自己極盡排斥。

陸風眠步至到片荒涼的房屋處,仰望天際雲卷雲舒,旭日西沈。

“姜與樂瘋了,瘋婆娘的丈夫找她討說法嘛,還是找人來合作。白雲錫是昭王的人,那我是誰呢,文昌殿下又是誰呢?”

“把人裝在麻袋裏,將麻袋放在滿是稻草的運貨車上,舟車勞頓終於見到了昭王。”

她低頭審視著指尖,柔和而帶珠澤,十指尖如筍,腕似白蓮藕。

陸風眠臭著臉朝舉著掃帚的仆從瞅去,聳了聳肩。

“該你講了,人家不讓我說話了。”

“你離開京城卻被打暈帶去晉州,惡徒藏在黑色衣服裏面,審問犯人。水患,暗自罰人。”他說得很模糊,宛如街邊擺攤的算命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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