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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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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翌日,夕陽染紅了半邊天,恰如潑了碗血進去般艷麗。金色光芒鋪灑萬裏山河,極目望去山崗邊緣帶著些許暗紫。

火把接二連三點起,巡視過後,發現陳腐古廟裏供著座玄女像。

有鏢客經年看太子的畫像,認出這和文昌有九分像,半刻不到他就嚷嚷著,讓所有人都知道了。

姜南帶了很多酒品,待升起篝火後,全分給旁人,自己則一滴沒沾。

只有她帶著三四個侍衛,護送殿下到古廟,其他幾個同事要處理旁的事,沒資格跟來。

“朱皇後在文昌殿下幼年,還只是個貴妃。在文昌出生時,她甚至只是個貴嬪,如果不是小小殿下出生天有異樣,是大吉之昭,怕是……”

墨向顥坐在火堆旁,時不時端起酒囊灌口。

她嘴角帶著自嘲的笑,沒喝醉卻敢大放厥詞,惹得周圍的人惶恐。

古廟房檐癱下大半,供奉的神像更是陷入墻面,殘檐斷壁不能避風雨。

“後來朱淩微為孫家滿門求情,又抗改姓的諭旨,聖上震怒,直接罷免了朱淩微。”

直呼皇家名諱是大忌。

“結果你們說怪不,殿下在半年後卻巴巴改了名姓,後聖上知道此事後,特意頒布了諭旨賜名,但幾年下來並沒有要覆立她的打算。”

“可笑不,她當初又是何苦呢?”

陸風眠靜靜撥弄火堆,攏衣服。李清淮雙膝環繞,下巴抵在膝蓋上,天真無邪地眨眼睛。姓墨的自己倒是先聽不下去了,被酒嗆得咳嗽兩聲。

她怎麽會不懷疑趙盼兒的身份,身著飛魚服的人親自攔人,讓她們去到山裏的古廟避難,不要攪擾自身做任務。

然後又有同樣的衣服的人護送到這裏。

而趙盼兒受到的偏愛最多,是由姜南背過來的。

打掃灰塵鋪草墊很繁瑣,天轉瞬間就黑了,暗夜無月。

在文昌出宮前,墨家收到了長公主府的來信,明裏暗裏全是威脅。英雄陌路,家族只能為了保命應下對方,合作拿名利做文昌的擁護者。

說好的行動要商量,結果現在錦衣衛護著一個女人,讓她如何不多想。

這份合作壓根沒有信任。

李清淮蹲得離火堆越來越近,衣裳即將燒著了都毫無察覺,依舊抵著膝蓋神游天外。

過了廟村沒這店,離開就意味著最少要再走三十裏地,才能見到人煙。

排除她們,有些感知出不對勁的鏢客也是惶惶不安,一直被有目的地忽視情緒,幾經崩潰。

她懶得搭理這人,而陸風眠忙著和姜南套近乎,壓根沒功夫管。

可李清淮深知這樣發展下去不會有好結果。心緒不寧是變數,就算到時不主動招惹是非,也會變成敵人對付的軟肋,常成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慘劇。

鬼知道被迫混在一群不想理會的人中有多累,當時李清淮有多煩躁,就有多想立刻辦完差事回宮。

風吹草木搖,篝火毫無征兆熄滅了。

暗影接二連三躍入寺廟,喧囂四起,不消片刻便有溫熱的液.體兜頭潑灑在她身上。

刀刃出鞘的嗡鳴聲不止,李清淮處在人群中.央,除了幾個不長眼的逃跑時踹了她幾腳,卻沒人敢去捅她。

畢竟重傷之下,再來一刀可是要命的。

自顧自吹著火折子,眼前緊挨著一張臉。

幹枯稀疏的頭發垂在臉兩側,露.出張淡黃又支離破碎的面孔。這東西爬伏在地上,死氣沈沈。除了剛開始動了下,此後僵化在原地宛若石雕。

一如夢裏看見的模樣。

她已經不能算是人了……

等李清淮退出一段距離,那東西卻好似活過來一般。“颼颼”幾下縱跳,用被血液滲透的尖指甲,勾在木樁上,吊在半空。

而後又迅速竄到鏢客們中。

瞬間血花飛濺,其他人用盡全力也有限,護住自己已是勉強。

旁的人幾回合下來,身上被戳了大大小小的洞,倒在地上血流不止。

“殿下你是仗著天賜的福祿在作孽呀,往後三世輪回,無盡福報。您不怕您把自己的命作沒了嗎?”有人丟下.體面,朝她大吼。

李清淮後知後覺意識到這是幻聽,大約是記憶太深刻,以至於每回遇到殺.戮場景,都會想起先生那句話。

眼見此處已變成個殺氣騰騰的修羅場,金鼓齊鳴的振動下,李清淮隱約感知到懷裏有人。懷中人竭力顫動了幾下,卻因傷勢過重醒不過來。

她伸.出手,安撫地順著她蓬松的青絲,一路從脊背處滑到腰間。

鼻尖的味道清新,和清晨的雨露很像,又莫名帶了些很淡的脂粉氣。

按理說,單在山間奔波,是不可能有這種氣味。

可李清淮到底是嗅到了,她自己也很清楚,這大致是種幻覺。

幼時喜聞母後身上的脂粉,就算母後素面朝天,吃齋祈福多日還是能聞到那種味道。

可旁的人一蓋察覺不出。

那是種溫暖的甜香,和笙歌曼舞廳堂裏的感覺很像,想讓人永遠沈睡在這不會醒的紅顏夢中。

但對方身上卻是涼的,於是甜香便只剩下了脂粉味。

替這人攏了攏亂發後,便讓狐半仙把自己扶起來。

“輪回,升仙路,畜牲道,於我而言都一樣,”李清淮無所謂道,徹底忽視幻覺中,那人陰得能滴出水的臉色,“功過都是旁人評說的,做什麽還得自己定。”

聲音輕柔,話音未了,便有人想來殺她。

什麽殿下不殿下的,這些人是一概不知,先前那番對話,也沒多少人聽明白。

皇城的人自然都在紫.禁城呆著,哪裏會跑到這荒山野嶺殺他們,不合邏輯也沒可能。

於是有人冒著大不敬的名頭,打算擒賊先擒王。

李清淮背後靠著木樁,腳下一蹬借助沖力才側身躲過。

來人力用得過大,刀刃直接深.入木頭。要把刀扯下來時,需多花了些勁道。

李清淮沒啥良心地重新把蘇無霜揪過來,推到那不知死活的人身上。既是隊友,他不好下手,被撞了一個踉蹌。

就這一兩秒的功夫,卻被那似妖怪的玩意橫翻過來,劃破了喉嚨。

蘇無霜不輕不重的摔在地上,本就在來古廟前受過內傷。再遭沖擊,怕是五臟六腑都要顫一顫。

李清淮倒懶得去扶她,又往旁走了兩步好離她遠些。

主對民的交情在兩人間等於灰,此次親來不止為陸風眠,更為多年前的瘟疫案,和近期再度猖狂的販毒。密報稱宋家二少爺宋玄燁,受四皇子囑托來駱山尋找地下暗道。

地下暗道乃代代皇帝才能知道的去處。

雖說幼時父皇就帶李清淮和另一位皇子去過,但那位早已夭折,與她沒有威脅。

而如今竟有人,膽敢越過皇命尋找暗道。

在她記憶裏,下面是個大型祭場,要靠特定的玄石才能打開洞門。

不過四皇子沒有派死士來,反倒是讓宋玄燁替他探路,無非是想測試自己的反應。

他大約一要試李清淮勢力能不能打探到消息,二要試她會做何反應,三便要試宋家對他的忠心。

宋玄燁既是應了旁人的請,宋家其餘人又沒明確表示站在她這邊,那往日聽到的表忠心便不作數了。

如今再見,不是盟友便是仇敵。

母妃祭日皇上特許自己私下去守皇陵,宮裏的人怕是還以為她在清東陵。皇族埋葬的地方無人敢闖,但耽擱一個月已是極限,倘若生了變故,承擔此責任的也只會是暗度陳倉的自己。

“姜南,先綁了她。”李清淮冷撇去。

麻繩如皮鞭,很辣一摔宛若有生命般,纏繞上蘇無霜的腰肢。再使勁往回一扯,她整個人四肢便也被捆了進去。

火把接二連三的亮起,反賊已清理幹凈。

李清淮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幽幽開口道:“這局不是我設的。人也不是我害成這樣的。”

陸風眠皺眉,她指了指旁邊趴伏在地上的妖怪,示意是此非彼。

“等我知道時,她就已經這樣了。都知道上天賜福於我。就如當年宮變,大能來宮中除妖,原本我是無力抵禦那些鬼怪的。”

“但他們似乎並不敢殺我。”

“我想這只不靠近我的原因也是解釋的通的,不過她還有些靈智,這幾日我便托'人'與她做了個交易。她被搞成這副模樣,怕是不能善終入輪回了,但度化一只妖鬼於我來說不算難事。”

李清淮故作悲淒笑道:

“可悲可嘆。”

這段話沒多少人聽見,雖然其中緣由不外乎兩人離得近,在混亂中自帶安定。

場面太混亂,混亂得旁人無心去聽她們對話,混亂得目不能視,耳不能聞。

“你們這些瘋子,早晚有一天你們會遭報應,早死早超生,早投胎。活著跟灘爛泥似的……唔……”

李清淮扶著陸風眠坐下,她剛才跟人打架,一個不小心滑倒,只得用雙手攥刀尖。現在雙手鮮血淋漓,好不滲人。

人剛坐在草墊上,鞋就被拽下來了。

陸風眠滿臉震驚,不明白這人搶自己鞋幹嘛,就看到布鞋已折成兩半,塞進了蘇無霜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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