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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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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我是跟著趙盼兒過來的,但跟丟了,”見陸風眠不打算了理會自己,他急忙尋了個對方可能感興趣的話題,“首先我先表明,是她告訴我你們認識的,不是我從什麽旁門左道騙來的。”

陸風眠上前一步,不去細品話的真假,只與此人擦肩而過。

難得去甩臉子,又是因為那個盼兒。

知道不應該是知道的,看見人心煩意亂也是真的。假設你我以前關系不賴,但如今你刻意隱藏這段過往,就足以使這段關系破裂。

若非我如水上浮萍,無處尋覓打探過往,我又何必同你置氣?

現有求於你,態度笑容都要拿出最好的供著,但積累的仿徨不安總要有人來擔著。既然邵珹上趕著來了,那就讓他擔著吧。

柴房裏點著幾根蠟燭,陸風眠悄無聲息地來了,以自身血液做引子,劃破指尖徒手在門扉上繪制陣法。

加以練習過的陣法模型,在她指尖流淌出卓越的風華。

等畫完,陸風眠直接有些站不穩了,甚至盜了一身熱汗,扶著外墻緩挪著挪回了客房。

餘下兩天,無人允準她開展驅邪活動,她也懶得上趕著去勘察庭院走勢。

三餐過來的丫鬟一趟比一趟不樂意,開始還尋思著是不是老嫗請多了人,耽誤了人家的空閑。偶然聽到她們碎嘴才得知,原來是趙盼兒不老實,把宅子裏搞得雞犬不寧。

陸風眠等到了晚間,心潮澎湃順應美景出去散步,此宅院不講究對稱,統統往繁雜瑣碎的方向靠。縱橫交貫的蕭墻,胡亂栽種的盆景和假山,讓她摸不準方向。

原本和墨友約定翻墻出逃的,她卻想在未離開前,多看一眼那個獨自開店做向導的姑娘。

要不是需查清舅媽犯下的罪證;要不是自己無所真正的依靠;要不是乖巧老實才能不被懷疑,她真想肆意地順自身的心意,帶他們回京。

就算律法也偏向償命一詞,她最少能為那個小姑娘爭一爭。

這麽想著,額角竟開始隱隱作痛。陸風眠無法只能順著來時的路,摸索著找回客房。

她一腳深一腳淺的回到客臥,合衣翻身躺上.床榻,就連入夢後也浮浮沈沈的。

夢裏是靈蝶傳過來的對話。

背景裏有個嘶啞的男音在含糊哭喊,花轎裏不斷傳出撞擊的聲音,像是被捆綁住的身子在磕車壁。

咚咚咚。

“洞神大人是了解我們的,先前那個祭品受了玷汙,才導致神賜減少。這回大人好不容易又看中位新娘,你們可都給我仔細些。”

“把心放到肚子裏,為了往後十幾年的福報……”

聲音驀然模糊起來,視野傾斜。

靈蝶自帶麻痹功能,共感只能維持片刻。右側擡車輦的轎夫腿很快發軟,腳下逐漸變成踩棉花般的觸感,搖搖欲墜地神志徹底坍塌。

他猛跪到地面,然也就是摔倒的那一刻,靈蝶枯竭死亡。冷風灌進他敞開的領空,沁涼襲來直接把人凍醒。

咚咚咚。

撞擊聲不止,咚咚咚。

陸風眠驚醒,鯉魚打挺般從床上躍起。

然而擂鼓跳躍的心臟還沒來得及平息,她餘光中掃到閉合的門扇漏窗上映照出一個身影。

一個瘦削欣長的身影,濃黑的長發披散著,呆呆站在門外。

剎那間,陸風眠感到不能呼吸了。

過分旺盛的想象力,讓她腦補出一張更可怕的畫面。濕.漉漉的發絲,洇潤滿水的木地板,行路間衣料摩.擦出的細簌聲。

對面的身影動了動,緊接著門外傳來幾聲有節奏地——咚咚咚

心提到了嗓子眼,隔著七八步的距離,她甚至來不及躲避。

猶疑不定下,身體率先做出行動,雙.腿雙手並用爬到床邊。在黑暗中小腿垂下床沿,胡亂蹬上鞋襪後,陸風眠才捏緊拳頭準備好迎接突發.情況。

“風眠姐姐,你在裏面嘛,人家好想你~”

這捏腔夾嗓的語調,讓她直接夢回玉山寺廟裏,被女鬼上趕著敲門的經歷。

如若不是這聲音詭異的像趙盼兒,陸風眠當真要大打出手了。不管是人是鬼,先打了再說。

“你大半夜嚇什麽人?!”

陸風眠餘怒未消,對她的來訪並不高興。

迎來的是那人迷茫亂眨的大眼。

“我……呃……抱歉姐姐。”李清淮當真是迷茫的,以前也有過類似的經理,不過那都是不受寵愛的時候,半夜去禦膳房覓食被小丫鬟逮住,對方偏說自己嚇到她的小事。

這些小事在她及笄後消失的無影無蹤。

沒人去得罪她,同樣幼年的陸風眠也是如此,大多時候還同她一個鼻孔出氣。

“我……”

陸風眠緩緩氣,良心逐漸回歸,拉著她就要讓人進屋。

“進來吧,有事說事。你這個時間點來,想必是有大事情的,我沒必要怪你。”

“如果我說確實沒什麽事呢?”李清淮尷尬賠笑,小心翼翼地瞅她。

氣氛有一瞬間的僵著,仿佛離撕破臉皮只差一步。

“經過我兩天的努力,你的小夥伴們已經快入住進豪華大客房了,可喜可賀。”

她趕緊把想說的話講完,等待審判一般靜候著。

須臾,陸風眠嘆氣道:“我還以為你知道了什麽內情,打算約我出去捉妖呢。”

難怪這幾天雞飛狗跳的,原來是你成心造成的。

還有我那個血陣,設在裏柴房門外。結果我兩天沒處理是非,你就要反上天了。

李清淮略一考量覺得這主意實在不錯,“好啊,走吧,我正有此意。”

她拉住陸風眠的手腕,自然地往外走。而此刻的陸風眠實在算不上衣著得體,但也沒有要調整儀容儀表的意思,任由她拉著走。

對方輕車熟路的來到柴房裏,說實在的,這裏小是小了點,卻算不上多差。

只是角落裏有些燒焦的痕跡,像是原住戶不小心打翻火燭,燒毀了房屋,才讓這間閨房變作了柴房。

幹柴胡、爛茅草被打整的還不錯,統一鋪在一個地方當床鋪。

這環境和當初在喜神客棧大差不差,進不進鎮好似沒什麽區別。

兩人互相攙扶著來到柴房裏,引起一陣喧嘩。

盡管大多數人都睡過一個囫圇覺了,但深更半夜被吵醒還是不高興的。尤其是看到陸風眠淩亂的青絲,眾人都嚇了一跳,以為發生了什麽災難,而對方是來撈自己逃命的。

結果那兩位隨意找個沒人的地方,靠墻坐下了。

“各位沒事,我們來守個夜,你們放心睡。”李清淮雙手合十,向四下拜謝。

郁郁寡歡的狐半仙瞪大雙眼,“你倆幹嘛,嫌我們的地方不夠擠腳嘛,還過來湊熱鬧?”

李清淮白他一眼,心道,你還真把自己當人了。

“等著吧今晚肯定會出事,我是天仙下凡來罩護你們的,快謝恩吧。”她狀似玩笑道,眉眼盛氣淩人,仿佛真拿到了太上老君的架子。

狐半仙剛要懟回去,就瞧見她身後喜眉笑眼的陸風眠對自己做了個手勢,她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上。

望著笑靨如花的美人,他噎住了,不免佩服起文昌公主。不虧是她,見到人才兩天就把人哄好了,現在甚至反過來對付自己。

無語,當真無語。

那就等著吧,都等著吧。

我倒要看看要等到什麽時候。

“別生氣了。等事情解決,我一定好好給你宣傳宣傳狐仙廟,月月年年去燒酥油燭。定會讓你早積滿功德,鴻鵠騰躍的。”陸風眠耐心勸慰。

然狐半仙還沈溺在美夢中時,對方嘎然止了話音。先前一直在屋門外晃悠的人影也忽得停了,黑乎乎的陰影仿佛在門扇上生根發芽。

這人不知什麽時候溜達過來的,期間也有人發現門外晃動的人影,想驅逐那個盡管是人影也依舊窈窕的女子。但無一例外被李清淮陰狠地瞪了回去,仿佛門外是她親戚般。

守在門外抱著嬰兒來回晃蕩的婦人輕笑一聲。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拍打孩子,最終婷婷裊裊地緩步離開。

臨走前孩子被她拍煩了,嗓音細尖地哭了起來,婦人反而發出陣銀鈴般的笑聲,軟糯地唱了首婉轉悠長的民謠安撫孩子。

眾鏢客及陸風眠:“……”

不知誰說了句,“她好像就是那個中邪的姜與樂,她沒有孩子對吧。她,她那好像是抱了個被,啼哭聲也是自己發出的……”

驅邪要想不傷及根本,必須先服用保魂丹,先把邪性散發出去大部分。而散發邪性必會刺.激到患者,導致患者加深中邪狀況。

等患人發狂完一整宿,出現脫力癥狀後就可以開始驅邪了。

期間最好是把人綁起來,但張家人無論如何也不同意。要不是自己舌戰不過群儒,眼見對面一群人越辯論越偏激,隱隱有要將她們轟出門去的趨勢。陸風眠才不會退而求其次,答應讓人看護著她就不做捆綁。

當姜與樂溜達到她屋前時,她差點沒把後槽牙咬碎。

寒意蔓延開來,李清淮踹了陸風眠一腳,道:“我知道你畫好了血咒,妖物進不來這屋,但我得出去一趟。別這麽看我,我保證不搗亂。”

她笑著站起來就要走,陸風眠一把抓住這人的手腕兒,她就斂去半分笑靜靜看著對方。

李清淮臉上的紅斑讓她整個人看上去很滲人,笑起來不但不漂亮,反而更加可怕詭異。

陸風眠攥緊她手腕,卻不自覺回避著她的目光,於是視線便停在了對方手上。

那是雙骨節分明的手,五個指頭像一束枯竹枝,骨瘦嶙峋。

“你在擔心什麽?”古怪的氣氛蔓延開來,她這句話便把不友好一詞推向了高.潮。

周遭的聲音不知何時變得更靜了,那群漢子呼吸的聲音輕了又輕。

她的聲音不覆以往清冷,似乎有心調和氣氛,可如此卻更加別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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