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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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僅有的那些愧疚煙消雲散,派人盯梢的不恥行徑已是板上定釘,陸風眠卻如羞愧難當地垂著頭,望著鞋尖尖縱容思緒亂飄。

反倒是墨友人臉色陰沈下來,狀似熱情似火沒聽出弦外之音,上前幾步握住她的手就說:

“閣下看我們穿著打扮,應也能瞧出不是貪圖錢財的人。墨家不缺錢,這一趟另有要緊事需辦,宋玄燁失蹤了小半個月,尋到估計也是具殘屍,很難見到個活蹦亂跳的大活人了。”

李清淮不是來撈錢的,但這並不妨礙她微揚下顎,設身處地的分析一番。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人要是活著,我自然大賺一筆。若是死的亦能交差,不枉我來這一趟。”

兩人相攥的手都使了暗勁,誓要給對方點顏色瞧瞧。

正在墨向顥無限思索該怎樣挖苦時,陸風眠突然擡頭,“先前是不知道鏢客裏還有這號人物,我也不是沖錢來的,既然你讓它跟著我們,不妨就一齊走吧,功勞苦勞全歸你。”

“我半分不沾。”

她尾音拉的有些長,旁人倒還好,卻聽得狐半仙撓心撓肝的。當下一甩頭,從張嬌嫩美人面變成個糙漢臉,比京劇變臉還神上幾分。

李清淮挑眉,等待她同伴的意見。

先前擔心這人是不知被算計了,如今既然知曉,不遠離還要送份禮,人世間哪裏有這樣的道理?

這話的意思分明是想與這卑鄙小人做相處,竟一改先前的抵觸。墨向顥直覺對方有什麽目的,一時間不敢貿然應答。

雖不明所以,半晌後卻還是答應下來。反倒是李清淮得了便宜賣乖,薄唇抿成線,神色不明。

陸風眠嫣然一笑,自然而然上前和李清淮擁抱了下。

“真是不好意思,剛才想起了些不好的回憶。”陸風眠撒謊不打草稿。

她自出生便魂魄有損,記憶裏人事模糊。

幼年隨母親回老家遭了土匪,就因記不住事在外流浪多年,要不是機緣巧合被收入道門,恐早已路死街頭。

在當小道姑的年歲裏,修身養性將魂魄養好了不少,可中途又出了岔子,那些年裏的人事也忘的忘丟的丟。

雖說癥狀已得到控制,大概率餘生都不會再出現大面積新的記憶空白。但以前的事始終像被層層山霧籠罩,永遠看不真切,要靠他人的描述填補。

魂魄會自行生養,到時就能撥開雲霧見日光,可等真正養好少說也要二十餘年,就是七魂六魄完好,到那時又能回憶起多少人或事呢

李清淮對這次觸碰始料未及,渾身驟然僵成塊硬鐵,壓根不敢動。等人放手才緩過勁來,幽幽嘆了口氣,算是徹底確定對方別有所圖,現在雖不知是什麽,但早晚會明曉的。

隨及又想起這人無論是小時候還是現在,套近乎耍聰明的套路都一樣,只是對方現在認不出自己了而已。

“我在別處歷練時就曾聽過陸姑娘的美名,我們都師承茅山,我若稱你一聲師姐,師姐不會不答應吧?”李清淮一轉先前陰郁,順著桿子往上爬。

陸風眠大概被無語住了,可自己挖的坑死也要填完,從善如流答道:“叫什麽都行,你若願意和山上那些人同樣喊我聲師姐,也沒有不妥的地方。”

她這一句話,就將兩人劃開了界線,一座茅山成百上千弟子,任誰都可以喚一聲師姐,那她倆便說不上什麽遠近關系。

說到底還是陸風眠算盤打的啪啪響。

因狐半仙牽扯出了某些記憶深處的抵觸情緒,隱約覺的此人給她的感覺很熟悉,卻又說不上像誰,便打算暫且打好關系、爭取同行,趁機打探對方的來歷。

但她又從心底不願親近李清淮,一會給個甜棗引人上鉤,一會故作坦然推開對方。短短幾句話間,整套過河拆橋給她玩明白了。

李清淮七竅玲瓏心,怎不明白這番推拉含義,兩人心知肚明地保持疏離。

只有憨憨墨向顥思量半天沒猜出緣由,逐漸推翻先前的陰謀論,以為場面一度祥和美滿。十分不屑這份並不存在的菩薩心腸,沈著臉拍拍兩人肩膀開始計劃待會的行程。

幾個時辰後,一眾鏢人風風火火地往山腳走。

重逢時盼兒被纏著好一番敘舊,狐半仙為攢功德主動留在山上,卻不願與幾人同行,固執變回人形隨在隊伍末端。

日過晌午霧霭退去,山間景致不再如霧裏看花,明朗了許多。但初春草木灰綠參半,半邊蒼翠半邊枯黃,實在算不上賞心悅目。

穿梭在樹影婆娑間,她覺得自己是不幸的,因為離開不久就忽起了大雨,眾人半路上就變成落湯雞。

但入夜時分她又覺自己是幸運的,殘陽昏昏欲沈,眾人卻意外眺望到了個臨山腳的村鎮。

此處還沒完全脫離深山,按理說不該存在大規模的人戶。可就是有那麽一群靠山吃山的獵戶,聚在臨山處駐紮,經幾代人繁衍形成了這個大鎮子。

雨早已經停了,隊伍裏有幾個人開始發熱,其中就包括李清淮,她暈暈沈沈得幾步下來都走不穩當。

僅剩的幾匹馬也發出嘶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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