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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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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訊

這個消息加急傳往西北邊境,西北玄都人與禁軍只休整了十二日便又卷土襲來。

誰不想獲得賞賜?人人都想擁有榮華富貴。

元帝為確保此次戰役能取勝,特意從百姓那邊搜刮了不少財物支援前線物資。

賢王承諾過以後這天下也會有西北玄都的一席之地,他們不用再過茍且偷生,畏畏縮縮的日子。

許多將士都帶傷上陣,只為攻下北城門,一路殺至京城。

三月,本該萬物覆蘇的春季在西北這兒死氣沈沈。一抹晨光微起,便隨著一聲響徹雲霄的號令。

“眾將士給我殺!”

“殺!”

“殺!”

北城門的半邊城門前日才穩固住形態,今日又受到幾顆雷火彈的攻擊,將周圍的墻體炸得焦黑。

將士們的聲音低啞又淒慘,哀痛聲音根本平息不了。

“只要將北城門攻下,勝利便是屬於我們的!”尚玄用力揮著長劍,面容兇狠無比。

兩邊人數眾多,但在精銳的將士上還是大齊這邊占有優勢。

施桉在城墻之上指揮各將士以一攻十,長箭開拉。城墻之下,滴滴血水滲入泥土之中,泛出一片黑紅色。

裴景不顧傷勢,仍披戰甲大刀揮舞。

將士們好像潮水一般迅速湧來,聲嘶力竭的吶喊聲交織不斷。

傷員倒下了黎白嫣便拿著藥箱原地幫他們止血,她也安撫軍心道:“大齊兵力尚充足,加上小侯爺和施大將軍用兵奇詭,此戰我們會打贏的。”

雖是這樣說,但她的心情依舊低落。

黎白嫣往下一看,裴景的黑色戰袍拖著血水,他雙手提著大刀,勇往直前,根本不顧自己的性命安危。

裴景的臉色透著明顯的蒼白,他不冷不熱的一笑:“想侵入北城門?先過我這一關!”

倏忽間,但見半空中百箭齊發,依舊是那抹讓眾將士所熟悉的紅色身影。

施春願的箭術精湛,能瞄準百裏敵人的心臟,一箭擊穿。

少女臨危不懼,他們一瞧見眼前的情景全部驚呆了。尚玄四肢僵硬的指著城門上如風般的紅衣少女,面目猙獰喊道:“取下她的狗頭!”

施春願嫣然一笑立足在城門之上。

她俯瞰著下方你沖我撞,互相踐踏,隊伍大亂的玄都人,心裏忍不住嘲笑一番。

就這些玩意兒也想再次攻打北城門?

紅衣飄飄,綾帶束腰,青絲如舞,張揚而肆意。她一手持弓,一手握箭負於背後昂首挺胸。

少女騰空躍起,隨後直直降下城墻,猶如一只九天鳳凰,又似一瞥驚鴻烈焰,帶著涅槃重生。

那種明艷的紅給人一種刺目的疼痛,無法捕捉,也無法移開眼睛。

天邊雲卷雲舒,紫衣少年在下方穩穩的接住她,抱她上馬。

謝清晏的墨發被黑玉簪高高束起,幾縷青絲半遮笑眸。少年的笑容像是從地獄中鉆出來的惡鬼,讓人不寒而栗。

他指著前方,貼近施春願耳朵寵溺的問:“姑娘,想先殺哪個?”

那張很漂亮的臉蛋帶著幾分輕佻,勾起的唇角仿佛在笑,卻又不見親近。“都殺了。”

少年的目光頓時變得如同魔鬼般的火焰,他扯住韁繩,舉劍低笑:“聽你的。”

陰風烈烈,謝清晏與施春願一馬當先。

流風劍一道劍氣過去,便數百人平躺。

大齊內有江湖第一坐鎮,有曾經江湖第一助力,還怕打不贏不成?

江知喻與付惜月在後方層層布陣,西北玄都人想要踏入北城門,困難極大。由於玄都人先發起進攻,戰線越來越長,互有勝敗。

穆添毫無懼色,愈戰愈勇。半空卷起的沙土和低垂的灰白雲影混雜處,寒光一閃,付蘅的蒼何劍直穿十人胸膛。

付蘅面無表情的邊閑逛邊殺,嘴裏還嗤笑道:“這點實力連我離合山莊養的狗都不如。”

禁軍的雷火彈逐漸用完,施春願幹脆直接跳下馬,迎著敵人的刀劍走去。

尚玄停留在原地,看著那抹比血還明艷的身影,說道:“真是不怕死。”

不料這話太大聲,傳入了謝清晏的耳朵裏。

施春願與他相視一笑,少年說道:“別忘了,我是你的後盾,天塌下來有我替你頂著。”

少女擡手拉弓,一弓一發,以最快速度射出緊接下一發。

一箭如雙翼,箭矢快的誰也看不見,等反應過來時,人已經雙目暴斃而死。

紅衣飛揚,少女明眸皓齒,淡定的百發百中。

謝清晏為防止有人襲擊,將所有路障都清理幹凈。他甚至連眼神也不給一個,玄都人便絕望而死。

尚玄知道再不發動餘下士兵,恐怕這兩個人會一路殺到西北玄都邊境的軍營。

尚玄也不管這麽多了,他一策馬,身後的兩千將士隨他一起攻向北城門。

他們來勢洶洶,不可抵擋。所有人都殺紅了眼,只為勝者為王。

尚玄帶兵沖向裴景等人,駿馬被刀劍劃過弄得人仰馬翻,將士們迅速爬起,不給一點機會。

滿地的鮮血,裴景用衣袖抹了抹額頭的汗水,他擡頭看了眼透過烏雲折射出來的日光,耀得睜不開眼。

一個將士倒下了另一個就替上,在倒下的那一刻還高喊:“生做大齊人,無怨無悔!”

黎白嫣在城墻上聽到他們齊聲高喊,忍不住眼睫一顫,眼眶裏滿溢的淚水簌簌下流。裴景曾同她說過會凱旋歸來,雲破日出,戰役如此漫長。

喊殺聲,號角聲,旗鼓聲,聲聲入耳。

尚玄腳踩血泥,大口喘氣。裴景見狀,只身抵擋。

尚玄朝他身後扔了好幾顆雷火彈,紅光一閃,裴景脫了力似的倒下。

“少將軍!”

黎白嫣聽著這一嘶喊聞聲回頭。

只見裴景雙膝跪地,被雷火彈的威力轟炸。

尚玄一喜,露出了久違的笑容。黎白嫣咬緊牙關,雙眼發紅,她拋下藥箱向城墻下跑去,她一路跑一路流淚,誰也沒有攔著她。

裴景身後的將士皆被玄都人砍頭,而尚玄身後的將士卻拖住了謝清晏和施春願的人馬。

一介將士,不是戰死就是回到家鄉。

永不退色的記憶忽然湧上腦海,揮之不去。是那個他愛的少女,那個不可相愛的少女。

裴景緊握大刀,那一刻肉眼不可見的孤魂掠過,猝不及防的插入尚玄的心臟。與此同時,數箭齊發,每一只箭矢都穿過了他的五臟六腑。

“今日大齊以我為榮,明日大齊以我為傲,我裴景一生不負家國天下!唯負……。”

尚玄瞪大著雙眼,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砍向他的脖子。

裴景瞥見了那抹身影,而那三個字,他永遠也說不出口。

少年並未躲過,只是那雙凝望天空的眼睛,卻終究沒有閉上。

“少將軍!”“裴景!”“裴少將軍!”

黎白嫣狂奔至城下時,裴景頭顱的血已經蔓延至她腳下,暈染出一朵紅花。

城下殊死肉搏的聲音停下,吊著一口氣的玄都人還向她發射利箭。利箭偏了方向,射穿了裴景給她的平安符。

平安符內的紙條隨風飄然至上空後緩緩落地。

黎白嫣盯著眼前那顆血肉模糊的頭顱,心底不知是何滋味。

依稀記得初見時,他少年意氣風發,總是束著高高的馬尾,為人冷淡的很。如今,他依舊束著高高的馬尾倒下,臉頰上沾滿塵土與鮮血,死不瞑目。

黎白嫣跪在地上掩面疼哭,所有人都為她設立了一道屏障。

她顫巍巍的擡起手指,撫上裴景的雙眼將它合並。

少將軍,你太苦了,硝煙滾滾,你為國為民,誓死守護,十八歲的少年不該逝去。

“說好的凱旋歸來,少將軍不是言出必信嗎?”

不會再有人回答她這句話。

一代少年將軍,聲名遠揚,世事無常,唯有裴景知道,自己的心裏藏著一個姑娘,她叫黎白嫣。

直到往後很多年,也無人知曉少將軍營帳的櫃房中藏著一袋她囔求著他買的飴糖。

北風仍在呼嘯,黎白嫣遺漏的紙條飄向不為人知的遠方。

上面寫著“我心悅你,只怕不能與你長相廝守。”

施春願趕到時,地上的鮮血已經凝固。

前世的她不知道裴景最後落得個什麽結局,但這一世,她卻親眼目睹了。

黎白嫣跪在地上,雙目失神,臉色慘白,像一朵山茶花失去了生機,

付惜月趕來她身旁,亦不敢直視裴景的慘狀,她想將黎白嫣扶起,可黎白嫣卻擡目看向那獵獵飄舞的‘齊’字旗幟。

“我身處戰火綿延的西北邊境,置身於同一座城池。將士們不惜一死也要保我大齊城池平安無事。”

“從前我從未見過世間苦難,不知正在受盡苦難的人是何等痛苦。現如今,我親眼所見,目光所及皆為血河。”

“我與少將軍皆無父母至親,唯願來生天下太平,烽火散盡,我與他皆是被愛自由之人,可有幸廝守一生。”

黎白嫣話畢,向飄揚的旗幟跪拜三禮。

四面殺戮聲止息,一道道火光炸開升至天空中。

白日焰火,預示著勝利。這場持續已久的戰役結束了,西北玄都的主力軍已死,軍力潰散,玄都人正在紛紛逃亡。

大齊贏了。

江知喻解決完最後一個禁軍,收斂好殺氣才緩緩走來。

施桉雙眉皺緊,面露憂傷之色。

曾經和他配合打那麽好的裴少將軍永遠也回不來了。

施桉弓身撿起他的頭顱,命令人擡起裴景早已冰涼的身子。“裴少將軍英勇奮戰,不懼生死,爾等習得少將軍風範,來世我們還要做兄弟,還要做知己!”

施桉拾起一杯沙土,告慰在天之靈。

“你們所願的大好山河護住了!護住了!將士們,好好安息,往後天下定會太平!”

黎白嫣最後再看了裴景一眼,那一刻是永遠。

“裴景,你守護的山河我會替你去看的。”少女抹著眼淚,身體在發抖。她想追隨擡走屍身的人的腳步,可是她邁不開,邁不開一點。

愛意隔山隔海,有情人就此分離便今生永不相見。

他們沒有一刻是歇息著的,京城那邊還等著他們歸來。

穆添牽著好幾匹快馬,示意他們坐上去。施桉則留在此地安撫流離百姓,重建北城門之光景,收覆丟失的城池。不出意外,十日後他便也策馬歸來。

喜訊隨著他們回歸的腳步傳至京城裏。

本就死氣沈沈的京城一聽到打贏了的消息後,各大街道敲鑼打鼓,現在只盼望著新帝趕緊上臺統治混亂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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