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游輪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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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靈游輪16
軒白一放完話便搶時間行動。
既然是詛咒，那必定會有祭臺一類的東西。祭臺究竟在哪裏呢？那必定是安全、不會被人發現、足夠大，而且是克拉肯能夠很輕易接觸到、去多少次都不會被人發現的地方。
他腦子裏飛快閃過宴會廳、走廊、餐廳、地下室，最後回到克拉肯的房間上。
沒錯，夠大夠安全，那個亮瞎眼的房間完美符合要求。
想清楚這點，他幾乎是跑著去的，然而敲門後房間裏沒有傳來任何回應。
不在也好，他這樣想著，從口袋裏掏出鐵絲插進鎖孔，哢噠幾聲輕松撬開鎖。
推門進去，屋內布置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他至今仍能夠清晰地想起來，第一次見面時，克拉肯就躺在中間的椅子上，像一只舒服得翻肚皮的小動物。
盯著那張椅子片刻，他把椅子推開，蹲下敲一敲空出的方形地板，果然，底下是空的。
他手往四周摸索片刻，摸到一個微微陷進去的地方，然後用指尖摳住它，將木板掀起來，露出底下一條向下蜿蜒的爬梯。
燈光照射射不到爬梯的盡頭。不過他沒有猶豫就跳了進去，然後順著梯子往下爬。
下面是一個……巨大的空地，要說物體，一件也沒有，可要說什麽也沒有，那絕非如此。
粗糙的地面上用血紅色的漆塗畫出巨大的法陣，繞著走的話要走整整一分鐘才能走完，上面一行一行寫滿了軒白看不懂的古老文字，很像是某種咒語，看著很陰森。
他皺起眉頭蹲下，然後湊近聞一聞，鼻尖倏地定住——不，這不是漆，是血。
這是克拉肯一個人畫的嗎？那麽多血，都用的自己的？怪不得他總是一副風吹過來就要散去的虛弱模樣，也難怪他作為一只妖，居然連水裏的毒藥都聞不出來。伯爵居然全然猜對了。
軒白磨了磨牙，一股講不出話的感受鉆進腦子裏，同時腦子裏劃過一百零八種“拷打”克拉肯的方法，不過想到當務之急是轉嫁詛咒，才堪堪停下了思路。
他對這種咒語並不是特別了解，但並非沒有思路，勉強可以一試。
既然都是血，那無論是誰的血，都無所謂吧？
昏暗的地下室裏，他垂下眼眸，不發一語地從靴子裏摸出小刀，往手臂上用力一劃。
血很快啪嗒啪嗒地滴落下去，他向前舉著手，快速沿著法陣的筆跡走。血覆蓋在已然幹結的血跡上，漸漸的，居然像活的一樣流動起來。
整整半分鐘過去，他才走完了整個龐大法陣，本想休息一下，然而這時外邊卻響起了“砰砰”的敲擊聲，像是要把墻壁撞碎，把地板拆掉。
不能等了，他深吸口氣，從衣服上撕下塊布把傷口綁起來，然後狂奔向梯子往外爬。
傳來聲響的地方是門口，那扇堅硬的木門幾乎已經被砸成凹型。
他沖過去湊近貓眼一看，發現外邊居然密密麻麻擠滿了賓客，他們像成群的螞蟻一樣團在一塊兒，臉上呆無表情，口水四流，眼睛發紅，散發著兇殘的光。
更讓人不得不註意的是，他們的肌肉隆起如獸類，弧度像一座座相連的山，並且正用這爆發肌肉的手腳拼命砸著門，毫無疑問是想要闖進來。
軒白臉稍微綠了。
怎麽回事？這些人和他記憶中那種脆弱的怪物完全是兩個物種。
然而現在時間不容許多想，他絕不允許他們進來破壞法陣。
他的動作變得粗暴起來，搬來椅子、桌子、沙發、甚至床板，全都堵在門上，自己也使勁推著那扇門，開始和外面的人群角力。
但外邊的人實在太多了，幾十個，甚至上百個，不，甚至不能說是人，已經是完全的怪獸。桌椅很快開始不穩地搖搖晃晃，他的腳步也不得不步步後退。
軒白甚至看見門中間的著力點已經裂開了。
怎麽辦？要怎麽攔住他們？
他迅速退回房間中央，整個房間一覽無遺。他掀開床墊，底下是結實的木板；掀開地毯，底下是結實的地面，什麽別的東西也沒有，沒有多餘的法陣和機關暗器。
難道克拉肯給自己的結局就是死在這裏嗎？
這個念頭一跳出來，他腦子裏“咯噔”一下，忽然覺得自己找到了真相。
沒錯，克拉肯的結局的確是死在這裏啊，那個人很清楚自己是在用生命獻祭，根本沒想著要存活下去。
只不過現在被軒白攪局了。
軒白陰差陽錯成為了這個詛咒的獻祭者，現在很虛弱，因為流血過多頭還很暈，只有高度集中精神才能勉強站直身體。
如果不想放棄，還不想認命接受死去這種毫新意的結局，那麽只能逃跑，拼命地邁開沈重的雙腿奔跑，賭自己在完成任務之前還沒來得及死，而完成任務之後他會脫離副本，渾身的傷都會一一覆原。
他吞了口口水，感受到喉嚨湧動的血腥味，大概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麽了。
就在他想這些內容的時候，門徹底被攻破，好幾十個怪異扭曲的人類奔湧進來，堆高的桌子椅子乒乒乓乓掉了一地，瘸腿的瘸腿，散架的散架。
他猛地朝前方的沙發上撲去，感受自己的腳被不知道是誰的指甲抓破，腦子裏忽然劃過一個問題——
等等，為什麽他們都是沖向他而不是沖向法陣所在的地方？
他在地板上滾動，遠離碎玻璃和瓷器，再跳到桌子上，故意遠離法陣的入口。然而怪物們全程緊盯著他，連餘光都沒有分給地下那個血霧彌漫的法陣。
好不容易站定，只聽身後怪物們麻木顫抖著發出這樣的聲音：“血……血……給我血……”
難道他們想要的是我的血？
軒白震驚地瞪大眼睛，做出別開玩笑的神情，連忙跳下桌子朝門外沖去。
這一跑不得了，身後的人群“嗡”一下全部向他沖來，亂得不能再亂，所有的人都在喊，仿佛一整艘船塌了，而且速度越來越快，人越聚越多。
他只能拼命奔跑，左轉、右轉、下樓，穿梭在迷宮般的墻壁間，直接踩在樓梯扶手上滑落。
這艘船的地圖已經被他刻在腦子裏，所以哪裏是安全的、可以去往的地方？
他這時猛地想起了伯爵還是黑袍人時帶他去過的那個404號房間，記得伯爵說過在這裏不會被發現，於是毫不猶豫推開面前無辜的盆栽們，朝404的方向跑。
身後擲來的飛刀紮在他後背上，然而已經無暇顧及了，因為他看見了404的門口，只想飛撲進去那間安全屋。
可等他真撲過去，擰開門鎖，卻發現門內什麽也沒有，只有一面墻壁。
404號房在這裏不存在。
軒白倒抽一口氣，握緊拳頭狠狠往墻壁砸去。
“血……血……給我血……”
想要索取他性命的聲音越來越多，重疊在一塊像某種□□儀式的祈禱。
他簡直要絕望了。
這時忽然有一個聲音從遠方傳來：“小白！”
軒白擡起頭，只見一個雪白皮膚的人誇張地行走在人頭之上，像飛一樣朝自己狂奔而來。
四周混亂、搖晃，充滿鮮血與死亡，然而對方堅定地一把摟住他，背對身後那些渴望鮮血的爪子。
這個從天而降的人——克拉肯，下半身已經化作強勁的魚尾，手變成輕而易舉能撕碎人皮膚的爪子，卻把腦袋埋進軒白的肩窩裏，像無助的少年人一樣悶悶地說：“詛咒的初期是以下咒人的力量供養怪物，你曾經有多強，他們此刻就有多強，現在很難打贏。”
“聽起來我好像還挺厲害的？”軒白怔了一瞬，然後失笑，“只不過這到底哪門子損人不利己的詛咒啊？”
克拉肯搖搖頭：“損人不利己只是暫時的，後期他們會慢慢衰弱，一天比一天衰弱，內臟腐朽，血肉潰爛，但偏偏還是死不掉，也活不成。這種惡毒的詛咒將永遠伴隨著他們，因為我希望他們不得好死。”
最後的幾個字音咬得格外輕，他知道無論自己說得多小聲軒白都會聽見，此舉屬實沒有意義，可就是沒有勇氣大聲喊出來。
然而面對這件事，軒白僅僅是把沾血的手伸進光線裏，摸了摸克拉肯的腦袋，輕輕嘆息一聲：“別哭，我們要逃了。”
臉頰發燙，克拉肯雙拳緩緩握緊。
軒白朝空中伸手，憑空抓住一柄漆黑的斧頭，然後率先朝前沖了過去。
沖破障礙的聲音低沈又沙啞，聽起來像是某種聲嘶力竭的吶喊。無數的屍體揚到空中，無數的殘骸砸到地上，人群淹沒在人群裏，無窮無盡。
混亂中他只聽到一個熟悉的低沈嗓音——
“那邊唧唧我我的兩位，再這樣鬧下去船要沈了，想想辦法。”
道路的盡頭，伯爵懶洋洋地靠在墻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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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詛咒，那必定會有祭臺一類的東西。祭臺究竟在哪裏呢？那必定是安全、不會被人發現、足夠大，而且是克拉肯能夠很輕易接觸到、去多少次都不會被人發現的地方。
他腦子裏飛快閃過宴會廳、走廊、餐廳、地下室，最後回到克拉肯的房間上。
沒錯，夠大夠安全，那個亮瞎眼的房間完美符合要求。
想清楚這點，他幾乎是跑著去的，然而敲門後房間裏沒有傳來任何回應。
不在也好，他這樣想著，從口袋裏掏出鐵絲插進鎖孔，哢噠幾聲輕松撬開鎖。
推門進去，屋內布置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他至今仍能夠清晰地想起來，第一次見面時，克拉肯就躺在中間的椅子上，像一只舒服得翻肚皮的小動物。
盯著那張椅子片刻，他把椅子推開，蹲下敲一敲空出的方形地板，果然，底下是空的。
他手往四周摸索片刻，摸到一個微微陷進去的地方，然後用指尖摳住它，將木板掀起來，露出底下一條向下蜿蜒的爬梯。
燈光照射射不到爬梯的盡頭。不過他沒有猶豫就跳了進去，然後順著梯子往下爬。
下面是一個……巨大的空地，要說物體，一件也沒有，可要說什麽也沒有，那絕非如此。
粗糙的地面上用血紅色的漆塗畫出巨大的法陣，繞著走的話要走整整一分鐘才能走完，上面一行一行寫滿了軒白看不懂的古老文字，很像是某種咒語，看著很陰森。
他皺起眉頭蹲下，然後湊近聞一聞，鼻尖倏地定住——不，這不是漆，是血。
這是克拉肯一個人畫的嗎？那麽多血，都用的自己的？怪不得他總是一副風吹過來就要散去的虛弱模樣，也難怪他作為一只妖，居然連水裏的毒藥都聞不出來。伯爵居然全然猜對了。
軒白磨了磨牙，一股講不出話的感受鉆進腦子裏，同時腦子裏劃過一百零八種“拷打”克拉肯的方法，不過想到當務之急是轉嫁詛咒，才堪堪停下了思路。
他對這種咒語並不是特別了解，但並非沒有思路，勉強可以一試。
既然都是血，那無論是誰的血，都無所謂吧？
昏暗的地下室裏，他垂下眼眸，不發一語地從靴子裏摸出小刀，往手臂上用力一劃。
血很快啪嗒啪嗒地滴落下去，他向前舉著手，快速沿著法陣的筆跡走。血覆蓋在已然幹結的血跡上，漸漸的，居然像活的一樣流動起來。
整整半分鐘過去，他才走完了整個龐大法陣，本想休息一下，然而這時外邊卻響起了“砰砰”的敲擊聲，像是要把墻壁撞碎，把地板拆掉。
不能等了，他深吸口氣，從衣服上撕下塊布把傷口綁起來，然後狂奔向梯子往外爬。
傳來聲響的地方是門口，那扇堅硬的木門幾乎已經被砸成凹型。
他沖過去湊近貓眼一看，發現外邊居然密密麻麻擠滿了賓客，他們像成群的螞蟻一樣團在一塊兒，臉上呆無表情，口水四流，眼睛發紅，散發著兇殘的光。
更讓人不得不註意的是，他們的肌肉隆起如獸類，弧度像一座座相連的山，並且正用這爆發肌肉的手腳拼命砸著門，毫無疑問是想要闖進來。
軒白臉稍微綠了。
怎麽回事？這些人和他記憶中那種脆弱的怪物完全是兩個物種。
然而現在時間不容許多想，他絕不允許他們進來破壞法陣。
他的動作變得粗暴起來，搬來椅子、桌子、沙發、甚至床板，全都堵在門上，自己也使勁推著那扇門，開始和外面的人群角力。
但外邊的人實在太多了，幾十個，甚至上百個，不，甚至不能說是人，已經是完全的怪獸。桌椅很快開始不穩地搖搖晃晃，他的腳步也不得不步步後退。
軒白甚至看見門中間的著力點已經裂開了。
怎麽辦？要怎麽攔住他們？
他迅速退回房間中央，整個房間一覽無遺。他掀開床墊，底下是結實的木板；掀開地毯，底下是結實的地面，什麽別的東西也沒有，沒有多餘的法陣和機關暗器。
難道克拉肯給自己的結局就是死在這裏嗎？
這個念頭一跳出來，他腦子裏“咯噔”一下，忽然覺得自己找到了真相。
沒錯，克拉肯的結局的確是死在這裏啊，那個人很清楚自己是在用生命獻祭，根本沒想著要存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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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吞了口口水，感受到喉嚨湧動的血腥味，大概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麽了。
就在他想這些內容的時候，門徹底被攻破，好幾十個怪異扭曲的人類奔湧進來，堆高的桌子椅子乒乒乓乓掉了一地，瘸腿的瘸腿，散架的散架。
他猛地朝前方的沙發上撲去，感受自己的腳被不知道是誰的指甲抓破，腦子裏忽然劃過一個問題——
等等，為什麽他們都是沖向他而不是沖向法陣所在的地方？
他在地板上滾動，遠離碎玻璃和瓷器，再跳到桌子上，故意遠離法陣的入口。然而怪物們全程緊盯著他，連餘光都沒有分給地下那個血霧彌漫的法陣。
好不容易站定，只聽身後怪物們麻木顫抖著發出這樣的聲音：“血……血……給我血……”
難道他們想要的是我的血？
軒白震驚地瞪大眼睛，做出別開玩笑的神情，連忙跳下桌子朝門外沖去。
這一跑不得了，身後的人群“嗡”一下全部向他沖來，亂得不能再亂，所有的人都在喊，仿佛一整艘船塌了，而且速度越來越快，人越聚越多。
他只能拼命奔跑，左轉、右轉、下樓，穿梭在迷宮般的墻壁間，直接踩在樓梯扶手上滑落。
這艘船的地圖已經被他刻在腦子裏，所以哪裏是安全的、可以去往的地方？
他這時猛地想起了伯爵還是黑袍人時帶他去過的那個404號房間，記得伯爵說過在這裏不會被發現，於是毫不猶豫推開面前無辜的盆栽們，朝404的方向跑。
身後擲來的飛刀紮在他後背上，然而已經無暇顧及了，因為他看見了404的門口，只想飛撲進去那間安全屋。
可等他真撲過去，擰開門鎖，卻發現門內什麽也沒有，只有一面墻壁。
404號房在這裏不存在。
軒白倒抽一口氣，握緊拳頭狠狠往墻壁砸去。
“血……血……給我血……”
想要索取他性命的聲音越來越多，重疊在一塊像某種□□儀式的祈禱。
他簡直要絕望了。
這時忽然有一個聲音從遠方傳來：“小白！”
軒白擡起頭，只見一個雪白皮膚的人誇張地行走在人頭之上，像飛一樣朝自己狂奔而來。
四周混亂、搖晃，充滿鮮血與死亡，然而對方堅定地一把摟住他，背對身後那些渴望鮮血的爪子。
這個從天而降的人——克拉肯，下半身已經化作強勁的魚尾，手變成輕而易舉能撕碎人皮膚的爪子，卻把腦袋埋進軒白的肩窩裏，像無助的少年人一樣悶悶地說：“詛咒的初期是以下咒人的力量供養怪物，你曾經有多強，他們此刻就有多強，現在很難打贏。”
“聽起來我好像還挺厲害的？”軒白怔了一瞬，然後失笑，“只不過這到底哪門子損人不利己的詛咒啊？”
克拉肯搖搖頭：“損人不利己只是暫時的，後期他們會慢慢衰弱，一天比一天衰弱，內臟腐朽，血肉潰爛，但偏偏還是死不掉，也活不成。這種惡毒的詛咒將永遠伴隨著他們，因為我希望他們不得好死。”
最後的幾個字音咬得格外輕，他知道無論自己說得多小聲軒白都會聽見，此舉屬實沒有意義，可就是沒有勇氣大聲喊出來。
然而面對這件事，軒白僅僅是把沾血的手伸進光線裏，摸了摸克拉肯的腦袋，輕輕嘆息一聲：“別哭，我們要逃了。”
臉頰發燙，克拉肯雙拳緩緩握緊。
軒白朝空中伸手，憑空抓住一柄漆黑的斧頭，然後率先朝前沖了過去。
沖破障礙的聲音低沈又沙啞，聽起來像是某種聲嘶力竭的吶喊。無數的屍體揚到空中，無數的殘骸砸到地上，人群淹沒在人群裏，無窮無盡。
混亂中他只聽到一個熟悉的低沈嗓音——
“那邊唧唧我我的兩位，再這樣鬧下去船要沈了，想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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