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游輪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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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靈游輪3
眼前的少女大概十六七歲左右，個子小小的，說著話忍不住蹦起來：“快點快點！約翰！安妮在衛生間裏找到了牧師的屍體！”
被叫作約翰的少年有著一頭栗色的柔順短發，眼睛是柔軟而憂郁的焦糖色。
至於為什麽軒白最先註意到的是這兩點，原因是他的頭咕嚕咕嚕地滾了一路，並且眼睛長在了後腦勺上，正在啪嗒啪嗒地哭泣。
“好，瑪麗！我們趕緊去！一定要找到父親大人。”伴隨著話音，約翰的兩條腿擅自開始狂奔。
軒白目瞪口呆，且趕緊跟上，這麽奇葩的戲可千萬不能落下。
.
牧師的屍體被圍困在男洗手間的最裏格。
包繞在四周的全是身穿黑色西服、體格強壯的男人，總共七八個左右。此刻他們全都因為終於逮住了想逮的人而難掩興奮，臉紅得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湧上了頭部。
軒白也很興奮。
這個豆大點的小人吭吭哧哧地爬上牧師的屍體，抿唇成臉鼓鼓的模樣：“沒有屍斑，也沒有出現死後僵硬，流出的血也還是紅色的，屍體應該還挺新鮮的。”
他並沒有刻意縮小聲音，從屍體上驟然傳出的話語登時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
“誰？誰在說話——”
驚慌的聲音從約翰口中傳出，然而話沒說完卻已被軒白打斷。
“看胸口邊緣粗糙的洞和指甲的抓痕，大概率是被類似野獸的爪子一樣的武器捅開而死。”軒白搖搖晃晃地給自己換了個角度，甚至因為思考太過認真導致險些栽下屍體凹凸不平的肋骨——牧師很瘦，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於小豆人而言這一段路像是跨欄。
“而死者的狀態……真遺憾，小刀還藏在袖口裏，甚至沒來得及拿出來。”
約翰警覺地四處看著。
然而任誰來看，都會判斷聲音就是從屍體身上傳出來的。
“我以前聽說過一些死者回魂的故事……”瑪麗嬌小的身體靠近約翰的肩頭，像是支撐不住可怕的現實，必須找地方依靠似的，“也許正是牧師大人在說話！”
軒白則踩著輕快的步伐從死者的胸口翻躍到袖口上。
雖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做這樣的動作很大膽，可是一般人誰能想到這顆圓滾滾的黑豆其實是個人呢？
他半瞇起眼睛，像是面對有趣的事物般繼續不停地說：“敢於把刀藏在身上，某種程度上證明死者對自己的危險處境並非一無所知。在已經被防範的狀態下近距離地殺死對手，可見兇手的動作非常快，專業，而且相當高明。
一段連空氣都能凍結的沈默過後，他做出如下定論：“若是他想，很快就會出現下一個死者。”
話音剛落，人群“嗡”一下，議論聲此起彼伏，刺耳的尖叫也在四處響起。
比起牧師屍體顯靈這種事，還會死人的結論更能引起大家的驚慌，畢竟別人死沒什麽所謂，自己死問題可就大了。
此刻他們的目光幾乎全都集中向牧師的屍體，飽含著希冀、恐懼、麻木和絕望。
而眾人的目光中心，軒白歪了歪頭：“不過我有個沒搞懂的問題，屍體的頭呢？”
正如他所說，牧師的身體除了胸口那一處襲擊意外沒有別的傷口，堪稱完好無損，除了脖子以上空空蕩蕩，缺了一只頭。
軒白話音剛落，只聽“砰”一聲響，是約翰膝蓋一軟跪倒在地的聲音。
“父親的頭……難道已經被兇手拿走了？”少年憂郁的眼睛流下淚水，“父親大人，求求您告訴我們真相吧，究竟是誰殺了您，又是誰搶走了您的頭。”
儼然是相信了那番“顯靈”的說辭，將軒白的聲音當作了父親本人。
然而軒白卻只微笑，令現場陷入一片莫名其妙的沈默之後，反而轉頭問瑪麗道：“你怎麽不和安妮一起過來？那個通知你找到牧師屍體的女孩。”
聞言瑪麗一楞，臉上很快泛起可疑的紅暈，說話也有些支支吾吾：“因為我……我害怕，我想要等約翰一起。”
像是為了證明自己，她連忙從口袋裏掏出一顆紐扣：“我實在太害怕了，一不小心就把它從安妮的裙子上扯了下來，父親，請您相信我！”
旁邊的男孩立馬牽住女孩的手，發誓要守護她的那種牽法。
軒白註意到他們手上銀白色的情侶對戒，還有別的一件大概不太適合在此刻說出來的小事。
他問：“紐扣能給我看一下嗎？”
瑪麗立刻雙手捧著紐扣放到牧師逐漸冰涼的掌心。
軒白看著那枚溫潤如珍珠的白色紐扣，發出果然如此的淺笑，隨即認可地點點頭：“答案稍後揭曉～”
“咦，為什麽？父親，有什麽不能現在說嗎？”約翰著急起來，忍不住拱起上半身向牧師的屍體探頭，仿佛牧師遺留的軀殼裏冰冷的情感正順著某種血脈的通道向他流淌。
軒白輕飄飄地“啊”了一聲，攤平道：“不能。”
“是有什麽不方便嗎？還是說您的靈魂……快要消散了！！！“約翰越說越害怕，眼睛又蓄滿淚水。
軒白無辜地歪過頭：“噓——我要上個廁所。”
約翰：“……”
哈？
死人也要上廁所嗎？
恰逢此時，樓下轟然炸開一聲“砰”響。
某個若無其事地震裂了旁人的三觀的豆人動作終於一頓，反應過來是自己的陰氣炸彈爆炸了。
有一瞬間他的心跳得很快，然而接下去卻沒繼續深究炸彈的事，相比較而言還是游客比較詭異，他們才是軒白此刻的重點。
他趁著這一瞬間人群楞住的空擋溜下屍體，抱頭滾離擁擠的人群。
途中大概有那麽一兩束目光放到了這個滾動的小人身上，但他憑借極小的身體很快躲到別人的褲腳裏，接著再趁著別人走動之時轉換褲腳，很快便徹底離開衛生間，回到空曠安靜的走廊上。
總有一些事情是豆人不方便做的，他打算給自己換一副打扮。
.
走廊馨香依舊，滿載的餐車平穩推進茶水間，良好的職業素養讓服務生極輕的“砰”一聲將門合上。
然而下一瞬，他只覺後頸劇痛，兩眼一黑倒下了。
五分鐘之後，一個長相身高都相差無幾的人推著餐車從茶水間走出。
那張標志性的娃娃臉了無蹤跡，變成扁平的面孔和耷拉著的喪氣眉眼。此刻若是將他丟進人群中，哪怕是最擅長辨別面孔的警察也別想輕易把他認出來。
因此他相當若無其事，走過長廊時還興致勃勃邂逅了一位讓人憐愛的紅發小姐。
華麗的裙裝在高挑的紅發小姐身上似乎有些過於緊迫，肩部緊緊束縛著，似乎連稍微擡一下手的無法做到。更加讓軒白在意的是，這條裙子的領口恰好缺了一顆紐扣。
“請問有什麽能夠幫到您嗎？”軒白盡可能語氣溫和地說，喪氣的眉眼搭配這樣的舉動多少有些奇怪。
不過對待美麗的女士……他始終沒法像對待敵人一樣幹脆地放陰氣炸彈，只好這樣了。
好在紅發小姐神思恍惚，並沒有多餘的精力發現他的不合理，反而像才知道有人在這裏似的被嚇了一跳，然後緊緊低著頭：“我……沒事，我睡一覺就好。”
面對這樣值得懷疑的回答，軒白盡職盡責扮演著服務生的身份，帶著適當的微笑道：“需要的話，您隨時叫我。”
“對了！安妮小姐，您今天的裙子很漂亮，好像以前從未看您穿過。”走出幾步後，他笑瞇瞇地回頭道。
沒想到紅發小姐的神情卻更恍惚了，完全沒在意自己的名字被一個可疑的陌生人叫破這種事，只是慌張地用手抓了抓裙子：“對……對很漂亮，以前……不對，以前我也是穿過的。”
軒白微笑著，註意到那只抓過裙子的手粗糙且幹燥，是一雙幹活的手，和整艘游輪的金碧輝煌格格不入。
不過他並未點破這一點，只用輕松的語氣說：“小姐，祝您有個愉快的一天，您擔心的事情不會發生的。”
他微微鞠躬，揮手：“那麽——再見!”
.
十分鐘之後，軒白穿過寂靜無人的長廊，再度回到洗手間前。
大概是方才牧師“顯靈”的緣故，此刻這裏的人不僅沒有散去，而且越聚越多，從洗手間裏頭一直排到了外邊好幾米。
這也讓軒白充分意識到，游輪上層究竟有多少人，有多少頭顱、四肢和軀幹隨意拼接起來的……怪物。
“我受到牧師的指引來到這裏。”他彬彬有禮地欠身，讓人驚訝的是，哪怕此刻的打扮只作服務生的尋常打扮，氣勢也一樣讓人條件反射認真聽他說話，“他的靈魂消散之前，碰巧撞見了我，於是告訴我真正的兇手是——瑪麗。”
現場人眼珠咕嚕轉了一圈，紛紛倒吸一口涼氣，震驚且難以置信的目光全都投向人畜無害的瑪麗。
瑪麗立馬發出足以震碎耳膜的尖叫。
“不可能！你怎麽能這樣汙蔑我！”
然而軒白並未將目光從她充滿攻擊性的瞪視中移開，只是語氣溫和道：“別緊張瑪麗，你或許有著豐富的宰殺經驗，但於藏線索一道，可著實不算聰明的。屍體裏拿出來的紐扣，哪怕洗幹凈了，也還是會有味道的噢～”
正常人類沒法尋找到這種微妙的味道，可血腥味哪怕是只有一點點，他都能精準地捕捉到，他就是從屍山血海裏走出來的人。
“順便，您借給安妮小姐的裙子好像不太合身呢，想要嫁禍給她，似乎動作也太粗糙了些。”
說著，軒白嘆息一聲。
“最後，您其實一開口就暴露了噢，‘安妮說在衛生間裏找到了牧師的屍體’，可是安妮作為您的女仆，謹小慎微，如何敢進男洗手間找到屍體呢？
言畢，背後的恩怨情仇他並不感興趣，僅僅是托著下巴道：：“餐車上的點心都是新鮮的耶！要來一塊嗎？”
看怪人般的目光頓時從瑪麗身上轉移到軒白身上，好像在質問，這種場合裏你怎麽吃得下點心。
軒白只好無奈地聳聳肩，無聊地推著餐車離開。
瑪麗只是一桿槍罷了，找不到真正的幕後黑手，事情變得好無趣啊……
然而就在這時，背後突然有一只手握住他的肩膀。
他敢保證，在此之前，自己沒有察覺到任何人在靠近。可這只手就是毫無預告地出現了，鐵鉗一樣讓他動彈不得。
這種感覺該死的熟悉……
半個多小時之前，他也是這樣被某人鉗制住的。
直到現在，他一回憶起那種被控制的感覺，就覺得自己的胃部隱隱抽搐，一旦想起對方那種跟逗弄小動物一樣的語氣，就聽見自己的腦袋嗡嗡響個不停。
他眉頭僵硬，肌肉縮緊，猛地轉過身，只見眼前人一身漆黑，果然是之前打過照面的黑袍人。
軒白當場：嘔。
然而比起軒白，在場其他人的震驚明顯更濃更烈。
約翰哪怕因為戀人殺了父親而崩潰，此刻依然誠惶誠恐地喊出了一聲：“伯爵大人！”
被稱作伯爵的人仔細整理著自己的黑色手套，手套扯動間可以看出他的手指修長，手掌寬大，是一只很適合握刀的手。
又是一陣幾乎連空氣都要凍結的沈默，所有人一動不敢動，等待著黑兜帽之下的伯爵大人思考以及發話。
沒有人探究他的來意，僅僅是尊敬……以及恐懼。因為伯爵向來都是這樣，黑兜帽掩蓋了他的所有情緒，沒有人能猜到他在想什麽，是滿意還是不滿意，是高興還是準備殺一個人助助興。
除了軒白。
他一臉不耐煩，若不是此刻肩膀被人控制住，他真想一個過肩摔把這個狗伯爵摔到對面墻上。
這種事情光是想想就讓人開心得不行。
一陣死一樣的寂靜之後，伯爵終於開口了。
“可你是如何聞到紐扣的味道呢？你並沒有靠近過它不是嗎？”伯爵慢悠悠地說，就像是周末路過咖啡店太陽傘下伸懶腰的黑貓那樣，“唯一靠近過它的只有瑪麗小姐、死去的牧師和兇手本人。”
沒等軒白開口，伯爵用手稍微撥弄了一下他額前柔軟的碎發，溫聲細語：“你要如何證明，你不是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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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少女大概十六七歲左右，個子小小的，說著話忍不住蹦起來：“快點快點！約翰！安妮在衛生間裏找到了牧師的屍體！”
被叫作約翰的少年有著一頭栗色的柔順短發，眼睛是柔軟而憂郁的焦糖色。
至於為什麽軒白最先註意到的是這兩點，原因是他的頭咕嚕咕嚕地滾了一路，並且眼睛長在了後腦勺上，正在啪嗒啪嗒地哭泣。
“好，瑪麗！我們趕緊去！一定要找到父親大人。”伴隨著話音，約翰的兩條腿擅自開始狂奔。
軒白目瞪口呆，且趕緊跟上，這麽奇葩的戲可千萬不能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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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師的屍體被圍困在男洗手間的最裏格。
包繞在四周的全是身穿黑色西服、體格強壯的男人，總共七八個左右。此刻他們全都因為終於逮住了想逮的人而難掩興奮，臉紅得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湧上了頭部。
軒白也很興奮。
這個豆大點的小人吭吭哧哧地爬上牧師的屍體，抿唇成臉鼓鼓的模樣：“沒有屍斑，也沒有出現死後僵硬，流出的血也還是紅色的，屍體應該還挺新鮮的。”
他並沒有刻意縮小聲音，從屍體上驟然傳出的話語登時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
“誰？誰在說話——”
驚慌的聲音從約翰口中傳出，然而話沒說完卻已被軒白打斷。
“看胸口邊緣粗糙的洞和指甲的抓痕，大概率是被類似野獸的爪子一樣的武器捅開而死。”軒白搖搖晃晃地給自己換了個角度，甚至因為思考太過認真導致險些栽下屍體凹凸不平的肋骨——牧師很瘦，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於小豆人而言這一段路像是跨欄。
“而死者的狀態……真遺憾，小刀還藏在袖口裏，甚至沒來得及拿出來。”
約翰警覺地四處看著。
然而任誰來看，都會判斷聲音就是從屍體身上傳出來的。
“我以前聽說過一些死者回魂的故事……”瑪麗嬌小的身體靠近約翰的肩頭，像是支撐不住可怕的現實，必須找地方依靠似的，“也許正是牧師大人在說話！”
軒白則踩著輕快的步伐從死者的胸口翻躍到袖口上。
雖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做這樣的動作很大膽，可是一般人誰能想到這顆圓滾滾的黑豆其實是個人呢？
他半瞇起眼睛，像是面對有趣的事物般繼續不停地說：“敢於把刀藏在身上，某種程度上證明死者對自己的危險處境並非一無所知。在已經被防範的狀態下近距離地殺死對手，可見兇手的動作非常快，專業，而且相當高明。
一段連空氣都能凍結的沈默過後，他做出如下定論：“若是他想，很快就會出現下一個死者。”
話音剛落，人群“嗡”一下，議論聲此起彼伏，刺耳的尖叫也在四處響起。
比起牧師屍體顯靈這種事，還會死人的結論更能引起大家的驚慌，畢竟別人死沒什麽所謂，自己死問題可就大了。
此刻他們的目光幾乎全都集中向牧師的屍體，飽含著希冀、恐懼、麻木和絕望。
而眾人的目光中心，軒白歪了歪頭：“不過我有個沒搞懂的問題，屍體的頭呢？”
正如他所說，牧師的身體除了胸口那一處襲擊意外沒有別的傷口，堪稱完好無損，除了脖子以上空空蕩蕩，缺了一只頭。
軒白話音剛落，只聽“砰”一聲響，是約翰膝蓋一軟跪倒在地的聲音。
“父親的頭……難道已經被兇手拿走了？”少年憂郁的眼睛流下淚水，“父親大人，求求您告訴我們真相吧，究竟是誰殺了您，又是誰搶走了您的頭。”
儼然是相信了那番“顯靈”的說辭，將軒白的聲音當作了父親本人。
然而軒白卻只微笑，令現場陷入一片莫名其妙的沈默之後，反而轉頭問瑪麗道：“你怎麽不和安妮一起過來？那個通知你找到牧師屍體的女孩。”
聞言瑪麗一楞，臉上很快泛起可疑的紅暈，說話也有些支支吾吾：“因為我……我害怕，我想要等約翰一起。”
像是為了證明自己，她連忙從口袋裏掏出一顆紐扣：“我實在太害怕了，一不小心就把它從安妮的裙子上扯了下來，父親，請您相信我！”
旁邊的男孩立馬牽住女孩的手，發誓要守護她的那種牽法。
軒白註意到他們手上銀白色的情侶對戒，還有別的一件大概不太適合在此刻說出來的小事。
他問：“紐扣能給我看一下嗎？”
瑪麗立刻雙手捧著紐扣放到牧師逐漸冰涼的掌心。
軒白看著那枚溫潤如珍珠的白色紐扣，發出果然如此的淺笑，隨即認可地點點頭：“答案稍後揭曉～”
“咦，為什麽？父親，有什麽不能現在說嗎？”約翰著急起來，忍不住拱起上半身向牧師的屍體探頭，仿佛牧師遺留的軀殼裏冰冷的情感正順著某種血脈的通道向他流淌。
軒白輕飄飄地“啊”了一聲，攤平道：“不能。”
“是有什麽不方便嗎？還是說您的靈魂……快要消散了！！！“約翰越說越害怕，眼睛又蓄滿淚水。
軒白無辜地歪過頭：“噓——我要上個廁所。”
約翰：“……”
哈？
死人也要上廁所嗎？
恰逢此時，樓下轟然炸開一聲“砰”響。
某個若無其事地震裂了旁人的三觀的豆人動作終於一頓，反應過來是自己的陰氣炸彈爆炸了。
有一瞬間他的心跳得很快，然而接下去卻沒繼續深究炸彈的事，相比較而言還是游客比較詭異，他們才是軒白此刻的重點。
他趁著這一瞬間人群楞住的空擋溜下屍體，抱頭滾離擁擠的人群。
途中大概有那麽一兩束目光放到了這個滾動的小人身上，但他憑借極小的身體很快躲到別人的褲腳裏，接著再趁著別人走動之時轉換褲腳，很快便徹底離開衛生間，回到空曠安靜的走廊上。
總有一些事情是豆人不方便做的，他打算給自己換一副打扮。
.
走廊馨香依舊，滿載的餐車平穩推進茶水間，良好的職業素養讓服務生極輕的“砰”一聲將門合上。
然而下一瞬，他只覺後頸劇痛，兩眼一黑倒下了。
五分鐘之後，一個長相身高都相差無幾的人推著餐車從茶水間走出。
那張標志性的娃娃臉了無蹤跡，變成扁平的面孔和耷拉著的喪氣眉眼。此刻若是將他丟進人群中，哪怕是最擅長辨別面孔的警察也別想輕易把他認出來。
因此他相當若無其事，走過長廊時還興致勃勃邂逅了一位讓人憐愛的紅發小姐。
華麗的裙裝在高挑的紅發小姐身上似乎有些過於緊迫，肩部緊緊束縛著，似乎連稍微擡一下手的無法做到。更加讓軒白在意的是，這條裙子的領口恰好缺了一顆紐扣。
“請問有什麽能夠幫到您嗎？”軒白盡可能語氣溫和地說，喪氣的眉眼搭配這樣的舉動多少有些奇怪。
不過對待美麗的女士……他始終沒法像對待敵人一樣幹脆地放陰氣炸彈，只好這樣了。
好在紅發小姐神思恍惚，並沒有多餘的精力發現他的不合理，反而像才知道有人在這裏似的被嚇了一跳，然後緊緊低著頭：“我……沒事，我睡一覺就好。”
面對這樣值得懷疑的回答，軒白盡職盡責扮演著服務生的身份，帶著適當的微笑道：“需要的話，您隨時叫我。”
“對了！安妮小姐，您今天的裙子很漂亮，好像以前從未看您穿過。”走出幾步後，他笑瞇瞇地回頭道。
沒想到紅發小姐的神情卻更恍惚了，完全沒在意自己的名字被一個可疑的陌生人叫破這種事，只是慌張地用手抓了抓裙子：“對……對很漂亮，以前……不對，以前我也是穿過的。”
軒白微笑著，註意到那只抓過裙子的手粗糙且幹燥，是一雙幹活的手，和整艘游輪的金碧輝煌格格不入。
不過他並未點破這一點，只用輕松的語氣說：“小姐，祝您有個愉快的一天，您擔心的事情不會發生的。”
他微微鞠躬，揮手：“那麽——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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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之後，軒白穿過寂靜無人的長廊，再度回到洗手間前。
大概是方才牧師“顯靈”的緣故，此刻這裏的人不僅沒有散去，而且越聚越多，從洗手間裏頭一直排到了外邊好幾米。
這也讓軒白充分意識到，游輪上層究竟有多少人，有多少頭顱、四肢和軀幹隨意拼接起來的……怪物。
“我受到牧師的指引來到這裏。”他彬彬有禮地欠身，讓人驚訝的是，哪怕此刻的打扮只作服務生的尋常打扮，氣勢也一樣讓人條件反射認真聽他說話，“他的靈魂消散之前，碰巧撞見了我，於是告訴我真正的兇手是——瑪麗。”
現場人眼珠咕嚕轉了一圈，紛紛倒吸一口涼氣，震驚且難以置信的目光全都投向人畜無害的瑪麗。
瑪麗立馬發出足以震碎耳膜的尖叫。
“不可能！你怎麽能這樣汙蔑我！”
然而軒白並未將目光從她充滿攻擊性的瞪視中移開，只是語氣溫和道：“別緊張瑪麗，你或許有著豐富的宰殺經驗，但於藏線索一道，可著實不算聰明的。屍體裏拿出來的紐扣，哪怕洗幹凈了，也還是會有味道的噢～”
正常人類沒法尋找到這種微妙的味道，可血腥味哪怕是只有一點點，他都能精準地捕捉到，他就是從屍山血海裏走出來的人。
“順便，您借給安妮小姐的裙子好像不太合身呢，想要嫁禍給她，似乎動作也太粗糙了些。”
說著，軒白嘆息一聲。
“最後，您其實一開口就暴露了噢，‘安妮說在衛生間裏找到了牧師的屍體’，可是安妮作為您的女仆，謹小慎微，如何敢進男洗手間找到屍體呢？
言畢，背後的恩怨情仇他並不感興趣，僅僅是托著下巴道：：“餐車上的點心都是新鮮的耶！要來一塊嗎？”
看怪人般的目光頓時從瑪麗身上轉移到軒白身上，好像在質問，這種場合裏你怎麽吃得下點心。
軒白只好無奈地聳聳肩，無聊地推著餐車離開。
瑪麗只是一桿槍罷了，找不到真正的幕後黑手，事情變得好無趣啊……
然而就在這時，背後突然有一只手握住他的肩膀。
他敢保證，在此之前，自己沒有察覺到任何人在靠近。可這只手就是毫無預告地出現了，鐵鉗一樣讓他動彈不得。
這種感覺該死的熟悉……
半個多小時之前，他也是這樣被某人鉗制住的。
直到現在，他一回憶起那種被控制的感覺，就覺得自己的胃部隱隱抽搐，一旦想起對方那種跟逗弄小動物一樣的語氣，就聽見自己的腦袋嗡嗡響個不停。
他眉頭僵硬，肌肉縮緊，猛地轉過身，只見眼前人一身漆黑，果然是之前打過照面的黑袍人。
軒白當場：嘔。
然而比起軒白，在場其他人的震驚明顯更濃更烈。
約翰哪怕因為戀人殺了父親而崩潰，此刻依然誠惶誠恐地喊出了一聲：“伯爵大人！”
被稱作伯爵的人仔細整理著自己的黑色手套，手套扯動間可以看出他的手指修長，手掌寬大，是一只很適合握刀的手。
又是一陣幾乎連空氣都要凍結的沈默，所有人一動不敢動，等待著黑兜帽之下的伯爵大人思考以及發話。
沒有人探究他的來意，僅僅是尊敬……以及恐懼。因為伯爵向來都是這樣，黑兜帽掩蓋了他的所有情緒，沒有人能猜到他在想什麽，是滿意還是不滿意，是高興還是準備殺一個人助助興。
除了軒白。
他一臉不耐煩，若不是此刻肩膀被人控制住，他真想一個過肩摔把這個狗伯爵摔到對面墻上。
這種事情光是想想就讓人開心得不行。
一陣死一樣的寂靜之後，伯爵終於開口了。
“可你是如何聞到紐扣的味道呢？你並沒有靠近過它不是嗎？”伯爵慢悠悠地說，就像是周末路過咖啡店太陽傘下伸懶腰的黑貓那樣，“唯一靠近過它的只有瑪麗小姐、死去的牧師和兇手本人。”
沒等軒白開口，伯爵用手稍微撥弄了一下他額前柔軟的碎發，溫聲細語：“你要如何證明，你不是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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