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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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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真旭背著自己的雙肩包,從一輛出租車的後座下了車之後便關上車門。

他站在原地目送出租車離去之後,轉過身來望向面前的房子。

眼前的這間房子位於一道斜坡之上,周圍的院子裏種植了許多不同品種的花叢、灌木,顯得鮮艷奪目。

在這一眾植物最為顯目的莫過於那一架架設於一顆古木參天的銀杏樹樹枝之下的秋千,一旁的石灰路上建設了一座涼亭。

以前顧真旭偶爾會從房子裏出來,在這座涼亭裏看書,有閑情逸致的時候就到旁邊的秋千上晃蕩幾下,相當愜意。

從他所站的大馬路上到這間房子的大門之間鋪了一條寬敞的石灰路,房子以白色作為主色調,橘褐色起到了點綴輔助的效果,使這間房子顯得格外高端大氣。

眼前這間看起來氣派十足的房子正是顧真旭的家,但其實他本人並沒有計劃要在今天回家一趟,只是接受肖逸的建議。

昨天晚上,肖逸透過手機定位找到他的所在處並將他接回公寓去。

雖然肖逸試圖了解事情的經過,奈何當時的他腦袋一片混亂,說起話來都含糊不清。

當時的他醉意上頭、意識不清,對事情的經過只殘留部分零碎的記憶,但唯有一個細節他記得清清楚楚。

那就是陸梓夜在激動之下說出的那句近乎於表白的話語,而且之後也已經證實那並非氣話,但是他卻始終沒有給予對方一個肯定的答案。

他不知道從下周開始該如何面對這個低頭不見擡頭見的人,一想到兩人的關系說不定又會回到原點,他的心裏莫名地感覺到一陣刺痛,這種撕心裂肺般的感覺是就連與江震分手的時候都未曾有的。

他始終無法認清自己對陸梓夜的感情,所以才會如此猶豫不決,哪怕是到最後一刻仍然不敢踏出那一步。

然而當下他的心卻在一瞬間沈了下來,那股真實的痛楚不斷向他襲來,此刻的他才真正意識到一個事實,那就是他喜歡陸梓夜。

現在已經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局面,他不知道接下來該用什麽樣的心態去面對陸梓夜,甚至渴望自己能就此消失。

他將身體卷縮成一團,任憑肖逸如何勸說,都無法將他從無止境的後悔深淵中拯救出來。

無計可施之下肖逸建議他隔天周末的時候回一趟家,在熟悉的環境下休息的同時順帶整理自己的思緒。

顧真旭仿佛下定決心一般,毫無遲疑地答應下來,因為他知道這條心結終歸無法借由他人之手來解開,只能依靠他自己。

他想利用這兩天的時間將自己的狀態整頓好,以便接下來能夠誠實且勇敢地面對自己的心意。

只不過這個決定過於倉促,他甚至都忘了提前向家裏人告知他會回來這件事。

他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房子,止步不前。

自從他當初為了和江震同居而搬出去住以後,這是他第一次回家,仔細回想起來已經過了兩、三個月。

其實這間房子並不是他從小住到大的,至少在他高中畢業之前並不是。

雖然大學四年裏他都居住在這裏,但顯然他還未對眼前的房子產生多麽深厚的感情,所以離家的這兩三月以來都沒有過一次迫切想要回家的沖動。

在他年幼的時候,他的爸爸媽媽都在忙著搞事業,以至於他經常需要借住於親戚、或者爸媽朋友的家裏,一直到他的小姨實在看不下去,才決定將他接到自己家裏常住。

爸媽的事業好轉是在顧真旭高中畢業不久的事,他們終於有了足夠的資金搬到大城市並貸款買下這間房子。

他對這一切並不關心,畢竟他從未對金錢有過任何貪婪的欲望,所以對他而言只不過是“又”換了個地方住而已。

但是在這之後他的爸爸便開始對他施加壓力,說這間公司將來需要由他這個獨子來繼承,讓他倍感壓迫,也使得關系本就不密切的父子兩人之前的隔閡變得越來越大。

自從事業有了好轉之後,他的爸爸將原本的小公司擴大,聘請了大量的員工。

此時他的爸爸認為不再需要他的媽媽繼續為公司忙前忙後,於是便讓她呆在家裏。

對於他的媽媽而言,這本該是值得高興的事情,但是他還是隱約感受得到,媽媽似乎沒有因此而感到輕松。

他從始至終都對他爸爸的印象並不太好,這或許是其中一個原因。

他心想著這個時間爸爸人應該在公司,所以現在家裏就只有媽媽一個人。

他把心一橫,朝著那間房子的大門走去,走到大門前便摁下了門鈴,隨後站在原地耐心等待。

不一會兒,那扇古銅色的銅門就被打開了,前來迎接的是一位身穿白色長袖上衣和寬褲,身上披著灰藍色披巾,將長頭發全都擺在左側的女人。

這位身形消瘦,面部輕微凹陷的女人正是顧真旭的媽媽,周虹。

周虹的個子比顧真旭還要矮一些,看到眼前的人讓她不禁面露驚訝,並下意識地伸手捂住嘴巴:“小旭啊,你怎麽回家了。”

她一臉不可置信地伸出手拍了拍顧真旭的肩膀、再捏一捏他的手臂,似乎是想確認這一切並非幻覺,嘴裏感嘆道:“你都幾個月沒回家啦。”

顧真旭會心一笑,任由周虹的觸摸:“就是因為太久沒有回家,所以有點想家了。”

周虹用雙手握著顧真旭的左手,在他的手背上輕拍幾下,語氣低落地呢喃道:“你居然會說想家,還以為你都討厭爸媽了呢。”

顧真旭的瞳孔頓時震了一下:“怎麽會?為什麽這麽想?”

周虹低下頭來,語帶哽咽道:“畢竟你小的時候爸媽因為工作忙,總是把你寄放在別人家裏,都沒時間能陪你。現在長大了,終於能一起住了,你卻突然說要搬出去。”

“我……”顧真旭對此無力辯解,眼皮漸漸地垂了下來。

“你看,現在家裏的公司已經越做越好了,如果你要累積工作經驗也可以在家裏的公司給你安排個職位,可是你偏偏要到外面去工作。”周虹的眼眶裏含著淚,說話的語氣越來越激動。

顧真旭一把將周虹給抱住,他似乎被周虹感染了情緒,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不會的,我最喜歡媽媽了。”

他現在所說的並非場面話,因為他還記得小時候借住在周虹朋友家的時候,周虹偶爾會在百忙之中抽空過來看他。

年幼的他在昏暗的房間裏,即使是呆呆地躺在床上睜著眼睛一直到晚上11點,都會目不轉睛地望著房門的方向,等待周虹的到來。

雖然大部分的時候都等不到人,在不知不覺中昏睡過去,但是只要一見到周虹,便能安穩的入睡。

其實他當初離開家裏並不為別的,就只是為了能和江震同居。

當時的他還沒有勇氣對父母坦白同性戀的身份,於是便謊稱自己在外面找到了工作。

這個決定自然是遭到父母的反對,但是在他的極力渴求下,只好同意他暫時到外面工作一年,這之後的事情再靜觀其變。

當時的他不假思索地接受這個條件,心想著或許一年以後自己就有勇氣坦白身份。

當然找到工作這個理由是假的,他是在搬出去住以後才開始找工作,這期間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才正式開始工作。

他沒想到就是他的這一個謊言,居然讓周虹如此身心交瘁,讓她獨自一人孤單的守在這間大房子裏,眼看著她眼角和臉上的皺紋,不禁心生愧疚。

“媽媽,對不起。”他的眼淚奪眶而出,泣不成聲。

周虹雙手環抱顧真旭,輕拍著他的背部,陽光此刻正好打在她的臉上,將她眼角上的細紋映照得更加顯眼。

在她閉上眼的那一刻,眼淚順著眼角滑落下來,手掌心慢慢地移向顧真旭的後腦勺輕撫著:“小旭啊,你這孩子,怎麽還是那麽愛哭呢。”

在周虹的印象中,顧真旭從小時候開始臉上就鮮少出現笑容,哪怕是

在她從繁忙的工作中爭分奪秒地抽出時間來看他的時候也依舊如此。

他臉上的神情始終如一的平淡,絲毫沒有表現出一點興奮之情,這使得她不禁感到擔憂,深怕他是否早已不認得她、抑或是其實他沒有那麽想見到她。

顧真旭是她當年拼盡了全力才擁有的孩子,可說是她的唯一、是她的全世界。

所以當周虹得知顧真旭要搬出去住的時候,心中的世界仿佛在一瞬間崩塌。

當時最反對這個要求的人就是她,她好怕顧真旭會這樣一去不回,若真如此她就真的失去了她的“全世界”。

她在這段時間裏一直都守在這間空蕩蕩的房子裏,丈夫天天忙於事業根本無暇去顧及她。

她每天呆在大房子裏,看似是輕松、實則是壓抑,每天都淪陷在焦慮的情緒之中。

當她看到顧真旭再次出現在她的面前,所有焦慮的情緒仿佛都已消散。

面朝陽光的她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仿佛已經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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