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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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澀
三個人下班以後，已是晚上7點，依照計劃他們一起來到一間餐廳聚餐。
他們三個人來到一個四人座的座位上，於是孫茜主動提議讓陸梓夜和顧真旭並排坐在一起，自己則坐在顧真旭的正對面。
孫茜向服務員要來了菜單，並將其攤在兩人的面前，隨即用非常豪氣的語氣說道：“你們想吃什麽隨便點，今天姐請客！”
“這可是你說的，可別後悔了。”陸梓夜從孫茜手中接過菜單，對她露出一臉壞笑。
顧真旭誤將陸梓夜的玩笑話當真，連忙插話道：“還是別點太多，以免浪費。”
陸梓夜瞥了他一眼，將菜單挪了過去：“就點你喜歡吃的。”
顧真旭頓時楞住了，因為身為選擇困難戶的他可擔不起“點餐”這個重責大任。
他嚇得連忙擺手說道：“還是你們點吧，我吃什麽都行。”
陸梓夜表情略顯失望，眼看能夠了解顧真旭飲食喜好的大好機會就這麽泡湯了。
“點個餐磨磨唧唧的，還是給我吧。”孫茜小聲嘀咕道，站起身來一把從陸梓夜手裏將菜單奪了過來。
兜兜轉轉，這張菜單還是回到了孫茜的手上。
她稍微翻閱一遍菜單後，當機立斷地點了四道菜肴，順帶還點了兩瓶啤酒。
顧真旭在聽到“啤酒”二字的時候本想出聲制止，此時他想起以前在大學同學聚會上發生的糗事，本想拒絕喝酒。
但轉念一想，這可是他入公司以後完成第一個方案的日子，是個值得慶祝的日子。
回想起之前和肖逸去酒吧的時候已經喝了酒，心想著自己應該已經習慣起酒味，於是為了不掃興便選擇沈默。
孫茜點完餐並將菜單交給服務員之後，隨即提議道：“不如想一些話題來聊一聊吧？”
眼看對面的兩個人面面相覷、相對無言，隨後不約而同地扭頭看向她，似乎是在等她來開這個頭。
三人相互沈默一陣之後，孫茜對陸梓夜使了個眼色，陸梓夜也在一瞬間心領神會。
“不過我得先去趟衛生間，待會兒再聊吧。”孫茜隨口編了個理由後便起身離開，沒過一會兒陸梓夜也隨之站起身來。
顧真旭不禁好奇道：“你也去？”
“嗯。”
對此顧真旭只是楞楞地點了點頭，眼看兩人不約而同地離開，只留下他一個人還坐在座位上。
陸梓夜來到衛生間的走廊上，只見孫茜正在一個角落的窗口邊，一臉若有所思地靠墻站著。
他剛走到對方身邊，不等她開口就自顧自地說道：“我和顧真旭還沒開始交往。”
孫茜欲言又止，聞言便雙眼呆滯住。
陸梓夜原本滿懷自信地認為自己已經看透孫茜的心思，然而眼看對方疑惑的模樣頓時一頭霧水：“難道你找我來不是為了問這個嗎？”
孫茜嘖的一聲露出一臉不屑的表情：“我當然知道你們還沒交往。”
她的座位就在兩人的附近，理所當然能將他們的互動盡收眼底，然而自從禮拜一看到兩人關系有所好轉之後，這一周就如同時間靜止一般毫無變化。
她左顧右盼後故意壓低音量，手裏不慌不忙的比劃著：“所以我才找你過來給你出主意。你想嘛，今天是真旭入職以來的第一個慶功宴，在如此歡快的氣氛下你再向他告白，對他而言豈不是喜上加囍了嗎？”
陸梓夜聞言便低下頭陷入沈思，雖然他起初下定決心要在十五顆巧克力全送出的日子表白，但是經過這五天的相處，他的心意仿佛逐漸有所變化。
眼看與顧真旭之間的隔閡正在逐漸消失，眼看對方似乎已經慢慢對他敞開心扉，心中那股想立刻表白的沖動就愈加猛烈。
但是今天早上顧真旭的態度讓他頓時察覺到危險，有種一切即將回歸原點的既視感。
他很想對顧真旭伸出援手，但是身為“朋友”的他，對於他的事情能插手的空間很有限。
他明顯感覺到顧真旭正在一點一點地建立起一道防線，而且是僅對他一個人。
突如其來的轉變使他原本的計劃被徹底打散。
他害怕去攻破那道防線，同時也害怕那道防線完全建立起來。
這種進退兩難又不明原因的處境讓他感覺極其不安。
孫茜眼看著陸梓夜的神情變化不免心生困惑：“該不會是你們倆發生什麽事了？吵架了？”
“我們沒吵架。”陸梓夜淡淡地回應道，隨後又陷入一陣沈默。
每當他在做一個決定之前都會先在腦袋裏預想出上百種後果，然而他所想的後果多半都是壞的，因此很多決定都會在付諸行動之前就被親手抹滅，這是他最為致命的壞毛病。
若是他沒有這種容易胡思亂想的壞毛病的話，或許在五年前的時候就已經向顧真旭表白了。
他在心裏默默地催眠自己，還有兩個禮拜，再緩一緩，或許到時候情況就會不一樣。
“今天不是表白的好時機。”這是他最終得出的結論。
孫茜雖然性格大咧咧的，但是她還是懂得看人臉色。
在兩人的關系之中，她始終還是個局外人，本就沒有插手的餘地。
雖然不明白陸梓夜心中的顧慮，但此時此刻的她選擇靜觀其變，不再給對方施加無形的壓力。
她頓時深感歉意，弱弱地說道：“對不起，我好像有點插手得太過了，我以後不會再催你表白。”
陸梓夜那張原本心事重重的臉忽然展開笑容，打趣道：“你的態度怎麽變得這麽認真，可不像你。”
“我這還不是看你一臉憂郁的樣子，才想著不再催你表白。”孫茜哼的一聲將頭撇開。
“其實就算你保持原樣也無所謂，如果突然變了我才會不習慣呢。”
“你……”孫茜氣得啞口無言。
“這件事我自有打算，你就不用操心了。”陸梓夜這一笑瞬間都將煩惱拋擲腦後，隨後說道：“話說我們好像在這裏呆得太久，也該回去了。”
孫茜沈默不語，板著一張臉默默地跟在陸梓夜的身後。
顧真旭一直坐在座位上，眼看著酒水和一道道菜肴陸陸續續地被端到桌子上，可是離開的兩個人卻遲遲沒有回來。
他拿起手機瞧了一眼時間，眼看兩人離開的時間已經過了十幾分鐘，他的眼睛不由得往衛生間的方向望去，但除了其他顧客進進出出的，就是不見那兩個人的身影。
他深深嘆了口氣，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菜肴，這些精致可口的菜肴無一不令他看得垂涎三尺。
他下意識地將嘴裏的唾液往肚子裏吞，極力控制想偷吃的欲望，肚子卻傳出一陣陣的咕嚕聲。
他索性閉上眼睛，眼不見為凈。
沒過一會兒，一個聲音就傳進自己的左耳：“你在做什麽？”
他連忙睜開眼睛定睛一看，才發現兩人早已回到位置上，他連忙擺手道：“沒什麽事……”
孫茜眼看桌上絲毫沒動的菜肴，便打趣道：“難道真旭是看我們還沒回來，所以不敢自己先吃嗎？”
她拿起擺在一旁的一瓶啤酒和開瓶器，動作熟練地將啤酒的瓶蓋撬開：“其實如果你很餓，想要先吃，我們也不會介意的。”
“他才不像會做這種事的人。”陸梓夜沒好氣地反駁道。
“我又不是這個意思。”孫茜撇著嘴，雙手捧著啤酒瓶慢慢地將酒註滿到三個水杯裏。
她將兩個杯子分別放在兩人的面前，自己則是拿起剩下的那一個杯子，眼看兩人毫無行動隨即掌心向上晃動兩下：“你們也拿起來啊。”
陸梓夜瞥了一眼杯子，將其拿了起來。
顧真旭在猶豫一番之後，也將水杯拿了起來，眼睛不由得盯著水杯中那琥珀色的啤酒，不禁緊張得倒抽一口氣。
孫茜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主持道：“為了我們的方案成功，幹杯！”
三個人默契地將手中的水杯湊到桌子的正中央，三個杯子碰撞的那一刻發出了一陣清脆的聲響。
陸梓夜和孫茜都將水杯懟上自己的嘴巴並喝上一口，反觀顧真旭則是眼神呆滯地看著水杯，遲遲沒有動作。
他不斷地在心裏給自己集氣，最後把心一橫，帶著一股長痛不如短痛的氣勢，拿起水杯就往嘴裏灌。
在啤酒流進口腔內的一剎那，一股苦澀的味道瞬間蔓延開來，但是他仍然強忍著那股惡心感，強行將酒咽了下去。
一口啤酒剛下肚，他並未將水杯移開而是接著喝上一口，不斷重覆著咽酒的動作，似乎不想讓啤酒在嘴巴哪怕多停留一秒鐘。
他的這個舉動把旁邊的兩人都看呆了，都在出聲呼喚他的名字，陸梓夜甚至還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然而顧真旭依舊是全神貫註地在喝酒，根本無暇理會周遭，於是旁邊的人也放棄叫喊，靜靜地看著他將那杯巴掌大的水杯裏的啤酒一飲而盡。
他將水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伴隨著松出的一大口氣。
即使他很努力地不讓酒停留在嘴巴裏，但口腔內還是不免殘留啤酒的苦澀味，讓他倍感反胃。
他突然感覺有股逆流正從喉嚨深處湧了上來，他趕緊咽了口口水順帶將其一同咽了下去。
他全程閉著眼睛，痛苦地捂住嘴巴避免那股逆流再次湧現。
片刻之後，那股惡心感慢慢地消失，他才緩緩地睜開眼睛。
眼看兩人都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他後知後覺地說道：“怎麽了？這麽看著我。”
兩人由於過於驚訝，一時半會兒也說不出話來。
孫茜顫顫地說道：“只不過是沒想到你會直接喝完，有點被嚇到了。”
“咦？不是說幹杯嗎？”顧真旭一臉疑惑，他以為“幹杯”就是要喝完的意思，所以才會強忍著痛苦將酒喝完。
孫茜聞言便撲哧一聲笑出聲來：“雖然也是有那個意思，不過我們都是自己人，不需要那麽拘束。”
“看不出來原來你這麽會喝酒嗎？”陸梓夜好奇問道。
“就是就是，你的酒量很好嗎？一杯酒說幹就幹。”孫茜順著話題打趣道。
“不是的……”顧真旭偷偷瞥了兩人的水杯一眼，裏面都還有大半的啤酒，唯獨自己的水杯空空如也，頓時感到無比汗顏。
他的臉頰微微泛起紅暈，不知道是因為羞恥引起還是因為啤酒的副作用引起的，不過他確實感覺到頭變得昏昏沈沈的。
他的頭不由自主地前傾後仰，但是礙於面子沒有伸出手扶著，任由自己的頭有頻率地晃動著，然而這樣卻讓他感覺更加頭暈目眩。
眼看孫茜拿起酒瓶，正準備往自己的水杯裏倒入啤酒，他總算是出聲制止，一只手壓在杯口上說道：“不好意思……其實我不太能喝酒。”
孫茜聞言便連忙手中的酒瓶收了回來，驚訝道：“你不能喝？該不會是過敏吧？”
“不是……不是過敏。”顧真旭嘴裏含糊地說道，眼前的畫面逐漸變得模糊不清。
他的眼前突然被蒙上了一團團的黑影，這些黑影如同變化多端的幾何圖形，他越是努力看清，眼睛就會莫名感覺刺痛。
陸梓夜見狀便向不遠處的服務員招手，讓他拿來一杯白開水。
他伸手扶著搖搖欲墜的顧真旭，隨後讓他靠在自己肩膀上：“這一看就是喝醉了，閉上眼睛比較不會暈。”
顧真旭聽從陸梓夜的指示，靠在他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雖然頭部依舊感覺刺痛，但跟剛剛比起來的確有舒緩一些。
“啊……喝醉了？”孫茜神色慌張：“那剛剛我點酒的時候怎麽不說不能喝……”
陸梓夜眼神緊盯著顧真旭，絲毫不敢有任何大動作：“應該是不好意思說吧。”
“那怎麽辦……”孫茜放下酒瓶，眼看桌上還一口沒動的菜肴：“雖然對店家不好意思，但要不要把菜打包了，然後送他回去。”
“先等一等。”陸梓夜輕拍著顧真旭的肩膀，輕聲問道：“你感覺怎麽樣？”
“暈……”顧真旭躺在陸梓夜的肩膀上沒有睜開眼睛，他的頭只是輕微扭動，結果卻脫離了肩膀的支撐，眼看就要往下掉。
陸梓夜連忙伸手扶著顧真旭的頭，將他重新放到自己的肩膀上。
此時服務員將一杯白開水拿了過來，陸梓夜接過水杯就把它湊到顧真旭的嘴邊：“先喝點水。”
顧真旭緩慢地喝著水，陸梓夜隨著他的節奏慢慢地將水杯慢慢擡起直到顧真旭主動將頭瞥向一邊，他才將水杯放到桌上。
“你就先這樣待著，慢慢清醒。我們會等你，不急。”陸梓夜輕撫著顧真旭的背部安撫道。
顧真旭沒有說話，也沒有點頭，只是靜靜地躺在陸梓夜的肩膀上。
此時有個男人因與朋友有約，來到了這間飯店。他先是環視了一遍店裏的環境，隨後便看見他幾個朋友坐的那個座位。
其中一個男性友人留意到他便向他招手，男人也給予對方回應，正準備往他們那裏走去。
正當他邁開腳步之際，餘光似乎瞥到了一個人。
他為了確認並整個頭都轉向那個方向，眼看著在一個角落裏坐著兩男一女的座位。
從他的角度能明顯看到兩個男人的臉，當看到正靠在別人肩膀上的那個男人，他不禁在心裏暗自竊笑。
可當他轉眼看向給予依靠的那個男人，頓時勃然變色。
自從那天起，他就再也沒有見到這個男人，本來已經打算把他當成一個垃圾，就這樣忘了。
但是當他再次見到這個男人，心中的怒火已經壓制不住。
他快步走到那張桌子前，一把揪起陸梓夜的衣領，幹脆利落地往他的臉上揮了一個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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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下班以後，已是晚上7點，依照計劃他們一起來到一間餐廳聚餐。
他們三個人來到一個四人座的座位上，於是孫茜主動提議讓陸梓夜和顧真旭並排坐在一起，自己則坐在顧真旭的正對面。
孫茜向服務員要來了菜單，並將其攤在兩人的面前，隨即用非常豪氣的語氣說道：“你們想吃什麽隨便點，今天姐請客！”
“這可是你說的，可別後悔了。”陸梓夜從孫茜手中接過菜單，對她露出一臉壞笑。
顧真旭誤將陸梓夜的玩笑話當真，連忙插話道：“還是別點太多，以免浪費。”
陸梓夜瞥了他一眼，將菜單挪了過去：“就點你喜歡吃的。”
顧真旭頓時楞住了，因為身為選擇困難戶的他可擔不起“點餐”這個重責大任。
他嚇得連忙擺手說道：“還是你們點吧，我吃什麽都行。”
陸梓夜表情略顯失望，眼看能夠了解顧真旭飲食喜好的大好機會就這麽泡湯了。
“點個餐磨磨唧唧的，還是給我吧。”孫茜小聲嘀咕道，站起身來一把從陸梓夜手裏將菜單奪了過來。
兜兜轉轉，這張菜單還是回到了孫茜的手上。
她稍微翻閱一遍菜單後，當機立斷地點了四道菜肴，順帶還點了兩瓶啤酒。
顧真旭在聽到“啤酒”二字的時候本想出聲制止，此時他想起以前在大學同學聚會上發生的糗事，本想拒絕喝酒。
但轉念一想，這可是他入公司以後完成第一個方案的日子，是個值得慶祝的日子。
回想起之前和肖逸去酒吧的時候已經喝了酒，心想著自己應該已經習慣起酒味，於是為了不掃興便選擇沈默。
孫茜點完餐並將菜單交給服務員之後，隨即提議道：“不如想一些話題來聊一聊吧？”
眼看對面的兩個人面面相覷、相對無言，隨後不約而同地扭頭看向她，似乎是在等她來開這個頭。
三人相互沈默一陣之後，孫茜對陸梓夜使了個眼色，陸梓夜也在一瞬間心領神會。
“不過我得先去趟衛生間，待會兒再聊吧。”孫茜隨口編了個理由後便起身離開，沒過一會兒陸梓夜也隨之站起身來。
顧真旭不禁好奇道：“你也去？”
“嗯。”
對此顧真旭只是楞楞地點了點頭，眼看兩人不約而同地離開，只留下他一個人還坐在座位上。
陸梓夜來到衛生間的走廊上，只見孫茜正在一個角落的窗口邊，一臉若有所思地靠墻站著。
他剛走到對方身邊，不等她開口就自顧自地說道：“我和顧真旭還沒開始交往。”
孫茜欲言又止，聞言便雙眼呆滯住。
陸梓夜原本滿懷自信地認為自己已經看透孫茜的心思，然而眼看對方疑惑的模樣頓時一頭霧水：“難道你找我來不是為了問這個嗎？”
孫茜嘖的一聲露出一臉不屑的表情：“我當然知道你們還沒交往。”
她的座位就在兩人的附近，理所當然能將他們的互動盡收眼底，然而自從禮拜一看到兩人關系有所好轉之後，這一周就如同時間靜止一般毫無變化。
她左顧右盼後故意壓低音量，手裏不慌不忙的比劃著：“所以我才找你過來給你出主意。你想嘛，今天是真旭入職以來的第一個慶功宴，在如此歡快的氣氛下你再向他告白，對他而言豈不是喜上加囍了嗎？”
陸梓夜聞言便低下頭陷入沈思，雖然他起初下定決心要在十五顆巧克力全送出的日子表白，但是經過這五天的相處，他的心意仿佛逐漸有所變化。
眼看與顧真旭之間的隔閡正在逐漸消失，眼看對方似乎已經慢慢對他敞開心扉，心中那股想立刻表白的沖動就愈加猛烈。
但是今天早上顧真旭的態度讓他頓時察覺到危險，有種一切即將回歸原點的既視感。
他很想對顧真旭伸出援手，但是身為“朋友”的他，對於他的事情能插手的空間很有限。
他明顯感覺到顧真旭正在一點一點地建立起一道防線，而且是僅對他一個人。
突如其來的轉變使他原本的計劃被徹底打散。
他害怕去攻破那道防線，同時也害怕那道防線完全建立起來。
這種進退兩難又不明原因的處境讓他感覺極其不安。
孫茜眼看著陸梓夜的神情變化不免心生困惑：“該不會是你們倆發生什麽事了？吵架了？”
“我們沒吵架。”陸梓夜淡淡地回應道，隨後又陷入一陣沈默。
每當他在做一個決定之前都會先在腦袋裏預想出上百種後果，然而他所想的後果多半都是壞的，因此很多決定都會在付諸行動之前就被親手抹滅，這是他最為致命的壞毛病。
若是他沒有這種容易胡思亂想的壞毛病的話，或許在五年前的時候就已經向顧真旭表白了。
他在心裏默默地催眠自己，還有兩個禮拜，再緩一緩，或許到時候情況就會不一樣。
“今天不是表白的好時機。”這是他最終得出的結論。
孫茜雖然性格大咧咧的，但是她還是懂得看人臉色。
在兩人的關系之中，她始終還是個局外人，本就沒有插手的餘地。
雖然不明白陸梓夜心中的顧慮，但此時此刻的她選擇靜觀其變，不再給對方施加無形的壓力。
她頓時深感歉意，弱弱地說道：“對不起，我好像有點插手得太過了，我以後不會再催你表白。”
陸梓夜那張原本心事重重的臉忽然展開笑容，打趣道：“你的態度怎麽變得這麽認真，可不像你。”
“我這還不是看你一臉憂郁的樣子，才想著不再催你表白。”孫茜哼的一聲將頭撇開。
“其實就算你保持原樣也無所謂，如果突然變了我才會不習慣呢。”
“你……”孫茜氣得啞口無言。
“這件事我自有打算，你就不用操心了。”陸梓夜這一笑瞬間都將煩惱拋擲腦後，隨後說道：“話說我們好像在這裏呆得太久，也該回去了。”
孫茜沈默不語，板著一張臉默默地跟在陸梓夜的身後。
顧真旭一直坐在座位上，眼看著酒水和一道道菜肴陸陸續續地被端到桌子上，可是離開的兩個人卻遲遲沒有回來。
他拿起手機瞧了一眼時間，眼看兩人離開的時間已經過了十幾分鐘，他的眼睛不由得往衛生間的方向望去，但除了其他顧客進進出出的，就是不見那兩個人的身影。
他深深嘆了口氣，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菜肴，這些精致可口的菜肴無一不令他看得垂涎三尺。
他下意識地將嘴裏的唾液往肚子裏吞，極力控制想偷吃的欲望，肚子卻傳出一陣陣的咕嚕聲。
他索性閉上眼睛，眼不見為凈。
沒過一會兒，一個聲音就傳進自己的左耳：“你在做什麽？”
他連忙睜開眼睛定睛一看，才發現兩人早已回到位置上，他連忙擺手道：“沒什麽事……”
孫茜眼看桌上絲毫沒動的菜肴，便打趣道：“難道真旭是看我們還沒回來，所以不敢自己先吃嗎？”
她拿起擺在一旁的一瓶啤酒和開瓶器，動作熟練地將啤酒的瓶蓋撬開：“其實如果你很餓，想要先吃，我們也不會介意的。”
“他才不像會做這種事的人。”陸梓夜沒好氣地反駁道。
“我又不是這個意思。”孫茜撇著嘴，雙手捧著啤酒瓶慢慢地將酒註滿到三個水杯裏。
她將兩個杯子分別放在兩人的面前，自己則是拿起剩下的那一個杯子，眼看兩人毫無行動隨即掌心向上晃動兩下：“你們也拿起來啊。”
陸梓夜瞥了一眼杯子，將其拿了起來。
顧真旭在猶豫一番之後，也將水杯拿了起來，眼睛不由得盯著水杯中那琥珀色的啤酒，不禁緊張得倒抽一口氣。
孫茜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主持道：“為了我們的方案成功，幹杯！”
三個人默契地將手中的水杯湊到桌子的正中央，三個杯子碰撞的那一刻發出了一陣清脆的聲響。
陸梓夜和孫茜都將水杯懟上自己的嘴巴並喝上一口，反觀顧真旭則是眼神呆滯地看著水杯，遲遲沒有動作。
他不斷地在心裏給自己集氣，最後把心一橫，帶著一股長痛不如短痛的氣勢，拿起水杯就往嘴裏灌。
在啤酒流進口腔內的一剎那，一股苦澀的味道瞬間蔓延開來，但是他仍然強忍著那股惡心感，強行將酒咽了下去。
一口啤酒剛下肚，他並未將水杯移開而是接著喝上一口，不斷重覆著咽酒的動作，似乎不想讓啤酒在嘴巴哪怕多停留一秒鐘。
他的這個舉動把旁邊的兩人都看呆了，都在出聲呼喚他的名字，陸梓夜甚至還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然而顧真旭依舊是全神貫註地在喝酒，根本無暇理會周遭，於是旁邊的人也放棄叫喊，靜靜地看著他將那杯巴掌大的水杯裏的啤酒一飲而盡。
他將水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伴隨著松出的一大口氣。
即使他很努力地不讓酒停留在嘴巴裏，但口腔內還是不免殘留啤酒的苦澀味，讓他倍感反胃。
他突然感覺有股逆流正從喉嚨深處湧了上來，他趕緊咽了口口水順帶將其一同咽了下去。
他全程閉著眼睛，痛苦地捂住嘴巴避免那股逆流再次湧現。
片刻之後，那股惡心感慢慢地消失，他才緩緩地睜開眼睛。
眼看兩人都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他後知後覺地說道：“怎麽了？這麽看著我。”
兩人由於過於驚訝，一時半會兒也說不出話來。
孫茜顫顫地說道：“只不過是沒想到你會直接喝完，有點被嚇到了。”
“咦？不是說幹杯嗎？”顧真旭一臉疑惑，他以為“幹杯”就是要喝完的意思，所以才會強忍著痛苦將酒喝完。
孫茜聞言便撲哧一聲笑出聲來：“雖然也是有那個意思，不過我們都是自己人，不需要那麽拘束。”
“看不出來原來你這麽會喝酒嗎？”陸梓夜好奇問道。
“就是就是，你的酒量很好嗎？一杯酒說幹就幹。”孫茜順著話題打趣道。
“不是的……”顧真旭偷偷瞥了兩人的水杯一眼，裏面都還有大半的啤酒，唯獨自己的水杯空空如也，頓時感到無比汗顏。
他的臉頰微微泛起紅暈，不知道是因為羞恥引起還是因為啤酒的副作用引起的，不過他確實感覺到頭變得昏昏沈沈的。
他的頭不由自主地前傾後仰，但是礙於面子沒有伸出手扶著，任由自己的頭有頻率地晃動著，然而這樣卻讓他感覺更加頭暈目眩。
眼看孫茜拿起酒瓶，正準備往自己的水杯裏倒入啤酒，他總算是出聲制止，一只手壓在杯口上說道：“不好意思……其實我不太能喝酒。”
孫茜聞言便連忙手中的酒瓶收了回來，驚訝道：“你不能喝？該不會是過敏吧？”
“不是……不是過敏。”顧真旭嘴裏含糊地說道，眼前的畫面逐漸變得模糊不清。
他的眼前突然被蒙上了一團團的黑影，這些黑影如同變化多端的幾何圖形，他越是努力看清，眼睛就會莫名感覺刺痛。
陸梓夜見狀便向不遠處的服務員招手，讓他拿來一杯白開水。
他伸手扶著搖搖欲墜的顧真旭，隨後讓他靠在自己肩膀上：“這一看就是喝醉了，閉上眼睛比較不會暈。”
顧真旭聽從陸梓夜的指示，靠在他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雖然頭部依舊感覺刺痛，但跟剛剛比起來的確有舒緩一些。
“啊……喝醉了？”孫茜神色慌張：“那剛剛我點酒的時候怎麽不說不能喝……”
陸梓夜眼神緊盯著顧真旭，絲毫不敢有任何大動作：“應該是不好意思說吧。”
“那怎麽辦……”孫茜放下酒瓶，眼看桌上還一口沒動的菜肴：“雖然對店家不好意思，但要不要把菜打包了，然後送他回去。”
“先等一等。”陸梓夜輕拍著顧真旭的肩膀，輕聲問道：“你感覺怎麽樣？”
“暈……”顧真旭躺在陸梓夜的肩膀上沒有睜開眼睛，他的頭只是輕微扭動，結果卻脫離了肩膀的支撐，眼看就要往下掉。
陸梓夜連忙伸手扶著顧真旭的頭，將他重新放到自己的肩膀上。
此時服務員將一杯白開水拿了過來，陸梓夜接過水杯就把它湊到顧真旭的嘴邊：“先喝點水。”
顧真旭緩慢地喝著水，陸梓夜隨著他的節奏慢慢地將水杯慢慢擡起直到顧真旭主動將頭瞥向一邊，他才將水杯放到桌上。
“你就先這樣待著，慢慢清醒。我們會等你，不急。”陸梓夜輕撫著顧真旭的背部安撫道。
顧真旭沒有說話，也沒有點頭，只是靜靜地躺在陸梓夜的肩膀上。
此時有個男人因與朋友有約，來到了這間飯店。他先是環視了一遍店裏的環境，隨後便看見他幾個朋友坐的那個座位。
其中一個男性友人留意到他便向他招手，男人也給予對方回應，正準備往他們那裏走去。
正當他邁開腳步之際，餘光似乎瞥到了一個人。
他為了確認並整個頭都轉向那個方向，眼看著在一個角落裏坐著兩男一女的座位。
從他的角度能明顯看到兩個男人的臉，當看到正靠在別人肩膀上的那個男人，他不禁在心裏暗自竊笑。
可當他轉眼看向給予依靠的那個男人，頓時勃然變色。
自從那天起，他就再也沒有見到這個男人，本來已經打算把他當成一個垃圾，就這樣忘了。
但是當他再次見到這個男人，心中的怒火已經壓制不住。
他快步走到那張桌子前，一把揪起陸梓夜的衣領，幹脆利落地往他的臉上揮了一個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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