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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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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

到了下班時間,對於陸梓夜而言今天一整天無非比以往加倍難熬,因為他滿腦子都在思考著要怎麽向顧真旭坦白。

他擔心若是對方已經有交往的對象,會給對方造成困擾;但若是不說出口,又過不去心裏的那道坎。

這些問題早已在大腦內進行無數次的拉扯。

此時顧真旭已經將電腦關機,隨後便將放在腳邊的雙肩包拎起來並背在身上。

其中一側的背帶滑落下去,他將那一側的肩膀微微擡起,反手將背帶拉回到它應該在的位置。

顧真旭調整好雙肩包的位置以後,他的頭在反射弧的作用下擡了起來,正好就和陸梓夜來了個眼神接觸。

此刻陸梓夜並沒有躲避眼神,他可不想再因為自己的膽怯再次錯過對方,但殊不知這次躲避眼神的人卻對調了。

顧真旭默默地將視線移向旁邊,不過還是象征性地向陸梓夜禮貌道別之後獨自離開。

陸梓夜在猶豫片刻之後決定跟了上去,當他走到電梯口時,就看見顧真旭還站在那等著電梯到來。

他雙手握著手機,兩根拇指正在點擊著手機屏幕,似乎是在與某人透過打字聊天,但是他的表情卻顯得有些凝重。

此時電梯門打開,顧真旭準備走進去,餘光留意到還站在不遠處的陸梓夜。他撇過頭問道:“你要搭嗎?”

陸梓夜方才回過神來連忙回應,隨後快步跟著顧真旭走進電梯裏。

此刻的電梯裏就只有他們兩個人,若是平時陸梓夜應該會掏出手機,盡可能地避免任何與人交談的可能。

但現在與他共處於這僅僅不到二平方公尺的小空間裏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令他苦思冥想一整天的男人,若是白白浪費這最後的交談機會,恐怕今天將會是個難熬的不眠夜。

在這僅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裏,陸梓夜絞盡了腦汁支支吾吾地吐出一句話:“你住這附近嗎?”

顧真旭萬萬沒想到對方會來向自己搭話,因此有些驚慌。

其實就在剛剛他發出的短信就已經受到信號幹擾而無法成功送出,但他的雙眼還是一直緊盯著手機,目的就是為了避免交談,而陸梓夜的這一句話無疑是打破了這個念頭。

“目前是住在這附近,不過是租房。”顧真旭沈下心來回應道。

“我家就在這附近,所以現在還是住家裏。”陸梓夜說道,眼睛卻忍不住開始打量眼前的人。

眼前的這個人在他的眼裏看起來有些瘦小,即使從前就已知他的身形有些小巧,但卻從未與他並肩站在一起。

陸梓夜的身高在這數年間稍有成長,但這個人卻仿佛時間被凍結一般,無論是樣貌還是身形都一如從前。

詞窮的陸梓夜又隨口問出一個明知故問的問題:“你今年多大了?”

“今年22歲。”顧真旭宛如惜字如金一般,似乎除了回答問題以外就說不出任何話。

“我今年21,還比你小一歲呢。”

“真的嗎?”顧真旭擡起頭望向眼前這個目測比自己高出十幾公分的大高個,眼神中透露出滿滿的驚訝。

雖然他偶爾會為自己的身高而感到自卑,但還是不敢相信眼前的這個人居然比自己的年紀還小:“但是你不是比我更早進入公司的嗎?”

陸梓夜聽出了這話中的含義,他確實比一般的同齡人更早步入職場,因為他當時選擇的大學學期較短,所以畢業的時間相對提前。

“其實我也就比你早兩個月進來,所以還算得上是同期。”

這是陸梓夜第一次與顧真旭如此平淡地聊天,這一切看似如此簡單,讓他懊惱過去竟然連如此輕易的事情都做不到。

但看到那個讓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就站在面前與自己侃侃而談,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臉上的每一處痕跡,過去的遺憾早已煙消雲散。

這短短的半分鐘或許是陸梓夜過得最漫長且最想珍惜的半分鐘。

此時電梯門展開,顧真旭再次向陸梓夜道別,隨後便走出了電梯。

陸梓夜加快腳步,並叫住顧真旭說道:“我們加個微信吧,說不定能當個朋友?”

顧真旭聞言遲疑了一會兒,但還是答應了,兩人就這樣成功加上好友,隨後兩人一並走向公司出口。

兩人互相告別,隨後便往相反方向走去。

陸梓夜依依不舍地走著,想著今天只能進展於此,否則若是進攻過猛可能會適得其反,過去的事情只好擇日再向對方坦白。

正當他在走了幾步路之後,想再回過頭看顧真旭最後一眼,殊不知卻看到耐人尋味的一幕。

他看見顧真旭坐上了一輛汽車的副駕駛座,但由於夜晚和距離的因素導致他看不清坐在駕駛座的人的面孔。

雖然這事本就與他無關,但他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陸梓夜站在一盞路燈下靜靜地看著逐漸遠去的汽車,路燈將他的周圍照成一個光圈。

他站在光圈的正中央,眼神中流露出難以形容的苦澀,這便足以說明他現在的想法。

——

伴隨著哢嚓一聲,原本昏暗的房間中透進了一絲微弱的亮光,但很快地那抹亮光又消失,房間再次陷入昏暗。

身形碩大的男人將瘦小的他壓制在了房門前,根本不為對方保留一絲逃跑的餘地。而他像是早已習以為常似的,無奈地任由對方擺布。

那個男人的臉忽然湊近,緊壓著對方瘦削肩膀的雙手愈加使力,絲毫不顧對方發出痛苦的叫聲。

片刻後,那個男人的動作總算停了下來。他站直了身,眼神緊盯著眼前這個全身呈現出癱軟狀態的人,一把拽住對方的手臂將其拽著走。

兩人來到臥房,那個男人猛地將他撲倒在那張雙人床上,床墊因忽然承受兩人的重量而微微起伏。

顧真旭躺在床上,眼神中盡是恐懼。

他看著眼前這個人,從對方的眼神中似乎察覺不出一絲情感,神似一只兇猛的野獸。

他害怕得緊閉起雙眼,臉頰上感受到一股濕粘的感覺,並且一直蔓延到頸部,此刻的恐懼已經瀕臨極點。

在襯衫上的第二顆紐扣被揭開之際,他終於承受不住喊了出來。

“住手!”

顧真旭的聲音令男人停下了動作,但很快的一記耳光就重重地打在他的左臉上。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耳光,顧真旭蒙然地伸手撫摸著自己的左臉,對這一切感到難以置信。

當他感覺一陣陣的刺痛充斥在左臉上時,瞳孔中的淚水早已滿溢出來,此時的他已無暇去遮掩襯衫底下被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

那個男人似乎在說些什麽,但顧真旭的耳朵卻仿佛被隔上了一層膜一般,所有的聲音都變得相當模糊。

那個男人氣沖沖地往房門外走去,用力地將門一甩。碰的一聲。

顧真旭就如同廢品一般被丟棄在這個昏暗的空間裏。他收緊了被展開的襯衫,將身體卷曲起來。

他雙手抱膝,將頭埋了進去默默地抽泣。

其實那個男人並不是別人,正是顧真旭已經交往三個月的男朋友,江震。

顧真旭並不清楚為何對方總是會在晚上出門,但他從來不過問,在短短的三個月裏,這樣的情況發生了數十次。

他將這一切的責任都歸咎於自己,總感覺是自己在感情中的付出還不夠,才會導致這個結果。

他年幼的時候,父母長期忙於工作,總是將他寄放在各個親戚或朋友的家裏。即使能給予他良好的物質生活,但因為從小開始的陪伴缺失,以及處於總是寄人籬下、需要看人眼色的生活,導致他漸漸變得不敢表達自己的情緒。

因此從年幼開始他的臉上鮮少會出現表情變化,仿佛一個毫無情感的機器人似的。

他的心裏無比渴望能自然而然地開懷大笑,奈何他的面部像是生銹的螺絲一般僵持住,無法動彈。

在校園裏,其他的孩子都將他視為怪物而對他避而遠之,但他並不在意,抑或是無可奈何。

無論在任何環境,他始終是別人的眼中釘,是那種令人不想與他扯上關系的人,這個狀態涵蓋了他所有的學業生涯。

他在高中時期就漸漸地意識到了自己的性取向與他人的不同,此刻的他愈加封閉自我。他並未向任何人述說,包括他的父母。

他是家裏的獨子,從小就被灌輸傳宗接代、繼承家業等觀念,這使他更難將話說出口。

在每天極度壓抑的生活中唯一能讓他獲得一絲快樂的便是休息時刻在學校圖書館中看小說的那一小段時光。

其實這是他在無意中培養起來的習慣,因為在休息時刻不想到人多的食堂去,所以他總是會自帶一個面包來應付。

但這有一個弊端,就是他會有整整三十分鐘的空閑時間,而且學校規定休息時間是不能呆在教室裏的。

因此他只能在校園裏四處閑逛以此來打發時間,某次就將目的地鎖定在了圖書館。

他只是隨手拿起一本小說,然後觀察了一下四周,最終選定了最角落的位置,便開始翻閱起來。

時間久了他就發現自己居然可以完全無視掉其他人的眼光,沈靜在小說的故事情節之中,從那以後他就習慣一到休息時間就往圖書館跑。

每天同一個時刻、同一個座位、短暫的三十分鐘,但他卻無比希望時間能就此暫停。

看著一本本小說中的主人公從原本的艱辛到最後都獲得了美好的結局,漸漸地激起了他面對未來的信心。

他在大學時期嘗試做出改變,變得開朗,與人結交朋友,然而卻並不順利。因為他那如同機器人般的性格早已深深地刻在骨子裏,雖然有人願意與他結交朋友,但這些友誼卻無法維持得太久。

到了畢業之際,還與他保持聯系的人變得寥寥無幾



自那以後,他開始嘗試將目標鎖定在網絡上,在交友軟件上認識更多的人,而江震就是在這裏認識的。

他們在網上交談數天之後江震就提出想與他見面,隨後他們就莫名其妙地走到一起、甚至現在還發展成了同居的關系。

他本以為這個人是值得他托付的人,於是他不想再重蹈覆轍,用盡心力想要維護這段關系。

兩人之間沒有過一次真誠的告白,也沒有互述情話的瞬間。他不明白對方的心意,但他並不奢求這些,只要對方還願意留在他的身邊便足以。

他在這段感情中始終處於弱勢,對於江震的一言一行都總是順從、迎合。他始終相信只要他付出得足夠多,就能讓對方更愛自己一些。

好比現在,他的腦海裏並沒有一句怨言,而是陷入深深的懊悔中。

過了許久,顧真旭坐了起來,望向房門處,他知道自己又將度過一個孤獨的夜晚。

他緩慢地將身體挪到床邊,雙腳在接觸冰冷地面的瞬間感覺到略微的刺痛。

當他站起來的一剎那,雙腳因長時間彎曲所產生的麻痹感使他跌坐在地上。

他扶著身邊的床再次站了起來,踉蹌地往衛生間的方向走去。

淩亂的頭發、泛紅的瞳孔、略微展開的襯衫、以及脖子上的一處咬痕。

看著在鏡子所反映出的狼狽的自己,顧真旭心裏沒有掀起任何的波瀾。他只是擰開了水龍頭,雙手微曲接起了一些水後猛地往臉上潑。

他艱難地睜開眼睛,嘴裏還在喘著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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