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是夜微涼，燭火幽幽。我挽著素雅的發髻，安靜地揉著面團。「美人身上好香。」忽而腰間多了抹溫熱，一只大掌纏了上來。不顧我的掙紮，周裕知緊緊貼著我的後背。「今日怎不派人送梅花糕給朕？」他沙啞著嗓子，埋在我頸間輕嗅，似乎想把那淡淡的梅香吞進肚中。我揉捏面團的指尖狠狠用力，面上仍平淡無波。這幾日我雖沒主動去見天子，卻也日日親自做了糕點差人送過去。等的，就是今晚。我垂眼默不作聲，佯裝沒聽到他的話。周裕知似乎愛極了我這好拿捏的模樣，忍不住低笑出聲。他擡手掐住我臉頰的肉，強迫我擡頭。「怎不說話，朕今日幫了林妃沒幫你，生氣了？」「臣妾不敢。」聞此，周裕知笑得更是開懷，冷漠的眉眼緩緩化開。「不敢生朕氣，不代表沒生朕氣。」「臣妾知道自己只是替代品，沒有生氣的資格，也沒有愛陛下的資格……」我委屈地紅了眼，賭氣般撇過頭不願看他。男人嘛，無非愛聽這些虛情假意的話。聽得女人愛他，就自傲起來。「還說沒生氣，朕說你有資格，你就有資格。」昏暗燭火下，周裕知憐惜地挑起我的一縷秀發，繞在指尖輕佻地把玩。話語中全是親昵與笑意。我垂頭不語，只繼續默默做梅花糕。揉好的白面團塞進雕好的模具中，再用木棰輕敲。「啊！」指尖滲出幾絲血跡，很快紅腫起來。我低聲痛呼，眼中淚花乍現。「真是嬌嫩，做個點心也受傷。」周裕知捧起我的手，心疼地吹氣。不遠處的木桌上放著白色小瓷瓶。周裕知輕車熟路地用指腹蘸了些白玉膏，慢慢在我手上揉化。我也不掙紮，任由他上藥。不多久嘴角便掛上了柔柔的笑意。多上點，死得快些。「朕想吃梅花糕。」見我笑，周裕知總算松了口氣。他緩緩湊近，將我眼角的淚水吻去。「這梅花糕是臣妾自己吃的，不給旁人。」我仰起下巴輕哼，捏起一枚梅花糕叼進口中。只是看他的眼中多了絲含情脈脈。「美人這麽說，朕偏要吃。」美人的欲拒還迎，天子自然是受用的。跟在身後的太監見天子要進食立即上前，手執銀針就要試毒。不料卻被揮退。周裕知猛地低頭，將我口中叼著的半枚糕點銜走。又暧昧地抹去我唇瓣上的點心屑。「美人嘴裏的梅花糕更美味。」他意猶未盡地舔舔唇，欣賞著我因羞怯而通紅的臉頰。正要靠近時，門外卻猛地傳來敲門聲。「陛下，林妃半夜遭了夢魘，這會在找陛下呢。」還是林姝身邊的宮女來傳話。周裕知頓住身形，皺眉猶豫了半天。最後只在我唇上啄了啄，不舍地走了。待門外的動靜徹底消失，我才不緊不慢地吐出嘴裏含著的糕點。再用繡帕波瀾不驚地擦掉唇角的碎屑。我漱了漱口，又優雅地從盤子裏挑起點心吃。「聰明反被聰明誤，狗皇帝怎麽也想不到，這盤梅花糕裏只你吃的那塊有毒。」房梁上翻下一抹頎長的身影。褚凜混不吝地自顧自坐下，隨手撚了塊梅花糕扔進嘴裏。邊吃邊嘟嘟囔囔：「還美人嘴裏的梅花糕更美味……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聒噪。」我淺啜幾口清茶看起話本子，中途淡淡睨了他兩眼。這人倒是清閑自在得很，毫不忍辱負重。半點不像被西涼國拋棄的質子。「殿下找我到底何事？若無事還請離開，莫要擾我清靜。」明明平日裏也吃山珍海味，但今夜褚凜仍一口糕點一口清茶吃得樂此不疲。眼看燭火燃盡，我開始送客。「本王好心給你送新的迷魂香來，倒是惹你嫌……你可要小心那個色坯子。」說罷，褚凜從懷中掏出幾盒淡淡的香。離開前嘴裏還頗為不放心地嘟嘟囔囔個不停。我毫不客氣地全然收下，自顧自滅了燭火。走到床邊寬衣入睡。明日，還有大事要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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