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周裕知窮得要命，這裏的冬日裏，任憑寒風灌滿整個屋子，也尋不出來半塊炭火。我在又一場大雪過後，便染上了風寒。他要帶我去看郎中。我咳了下，將單薄的被子裹了又裹，「不用，捂一捂就好了。」他的唇角繃得很直，聲音也帶了點莫名的嚴肅，「起來。」我不願意。他被氣笑，像是看穿了我究竟在想什麽，「你放心，我就是去給人當打雜的，去扛麻袋，這給你看病的錢，也一定湊夠，還來得堂堂正正。」我的心就這麽一顫。他將自己的衣裳也給我穿了一層，然後俯下身來，將背對著我，嗓音沈沈，「上來。」我半晌沒動作。他似乎不耐煩了，一把將我抱了起來，然後踏著厚厚的雪出了門。雪已經沒在下了。我靠在他的懷裏，看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莫名覺得，周裕知這個人啊，其實有一顆很好的心腸。至少，丟人這樣的詞和此刻的他是搭不上邊的。為我抓藥花了整整三兩銀子。也不知他是哪裏弄來的。回去的路上，我自知不該再辜負他帶我看病的好意，聽話地趴在了他的背上。他的背也是溫熱的。我想了想，跟他說：「再等兩日，過了年，我便走吧。「他的身子微僵，過了會，才神色自若地問我，「走？你想起來自己是什麽人了？」我搖頭，說沒有。 「我想過了，我會寫字，可以去書肆幫人抄書，再不濟，也能幫人寫寫信。」 「不論怎樣，應當都是能養活自己的。」周裕知的步子很穩，聽到我的話，突然笑了下，說：「好。」我又說：「銀子，我會還你的。「他冷了臉，嘖了一聲，「就這麽急著要跟我撇清幹系？」我察覺到他的不高興，小聲回道：「不是啊。」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嘛，況且，你對我有恩。」回去以後，我便沈沈地睡了一覺。意識朦朧中，好像有人在我床邊燒炭。暖融融的。我似乎很久沒睡過這麽好的覺了。就這樣，我做了一個夢。夢裏，有個人穿著一身蟒袍，立在我身前，擒著我的手，聲音裏滿是不甘，「你不要不識擡舉，朕喜歡你，你應該高興。」我發了汗，驚醒過來。外頭的天色已經黑了下來，周裕知站在窗前，聽到動靜，轉過身來，唇微微揚了揚，卻裝作不大在意的模樣，「你醒了。「我點頭，看到他，心莫名地安定下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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