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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取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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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取滅亡

莫笑傻了。

風一吹,她飄到了角落,形影相吊,滿臉的不可置信,白桑不要她了?

她的喪喪不要她了?不要她了!

莫笑靠向椅子腿,紙片身體蜷縮起來,胸口又漲又漲,難受得厲害,心裏卻空落落的,眼睛酸澀卻沒有眼淚。

沒有貿然上前質問,應該說,莫笑不敢去問,怕自取其辱。

賀詞上寫著的名字已將事實就擺到她眼前,再鬧再哭再折騰,只會把自己弄得更難堪!更狼狽!

連僅存的體面也不剩。

體面?她有什麽體面!她連身體都沒了!

為何獨獨選中她?要用她的身體?或許白桑換個成婚對象,自己就沒這麽難受?可這麽一想,她好像只會更難受。

因為,她無法接受白桑同別人在一起。

除了不能接受,她能做什麽?打不過不會罵,一無是處只會哭,從頭到尾就是個廢物,徹頭徹尾的廢物。

葉蓮清至少跟白桑門當戶對,既能做伴侶還能做托付後背的同伴。

她呢?只會拖後腿。

白桑撿她回來,不過是她染了葉蓮清的味。既然如此,扔掉了為何又要千辛萬苦地再撿回來?圖她身體嗎?事實好像還真是如此!

殘忍得令人發指。

沾了葉蓮清的精血,承了她的情,大抵跟欠賬還錢一個道理,要用她的身體還。

莫笑擦了擦眼睛,沒有想象中的淚流滿面,她以為自己沒那麽難過,當外面禮成的鞭炮聲傳來時,她仿佛跟著這些鞭炮,也碎了個稀巴爛。

她身體的大婚之日,說出來何其可笑!她還留在這裏做什麽?礙人眼嗎?

莫笑站了起來,猶如老婦蹣跚,慢吞吞的走著,緩緩離開,沒回頭,也沒能見到白桑臉上一閃而逝的痛苦。

“笑笑?”新娘胸口處的嫁衣暈染開,一朵又一朵暗色的花,氤氳開、綻放著。

怎麽哭了?隔著層紅蓋頭,白桑摸了摸她的臉,現在掀蓋頭不吉利。她指尖卻一片濕潤,不安道:“怎麽了?”

怎麽哭了?她哪裏做的不好嗎?做得不對嗎?

白桑再也顧不上什麽習俗,掀開紅蓋頭,翻著淚花的眼睛深情地看著她。

這不是莫笑!

她頭快疼得幾欲炸裂,怎麽會這樣?莫笑去了哪?她親自去接了莫笑,還沒到日子,怎麽提前接了回來?

她追查到葉蓮清同厲鬼暗度陳倉,告知她封印之事,只是想刨掉自己的嫌疑,知道事情敗露後跑路了,她跟尤邑分開追蹤……被設計了。

莫笑走到冥海邊,剛想跟螃蟹他們樣橫渡過去,臨陣她又縮回腳,紙片身體能碰水嗎?猶猶豫豫之間心底的不舍再次猛漲,望向身後的宅子,就這麽走了,她也不甘心!莫笑深吸一口氣,折了回去。

她要問個清楚,走得明明白白。

屋內白桑極力扼住以頭搶地的沖動,她忘了什麽?剛想起來,有什麽又將它們攪亂,再排列再攪亂……她到底忘了什麽?白桑蹲了下來,眉頭越蹙越深,汗水順著下顎滴落。

莫笑跑了進來,抓住白桑衣袖,三兩下利索爬到白桑肩上,看到白桑染血的指尖,慌張道:“喪喪?”

“喪喪!”

喪喪?白桑猛地站了起來,瞥了眼面前偏向冷漠的新娘,又垂下了頭,剎那間的清明宛若眼花,她仍是鬼迷心竅的樣子。

那個莫笑嫌惡地擦掉淚水,在白桑耳邊道:“喪喪,是我,我是莫笑,我好難受……”

白桑眉頭蹙起,掙紮一閃而過,葉蓮清知道自己的蠱惑再次發揮了作用。

確定白桑再次陷入幻境中,葉蓮清才掉過頭,鄙夷著站在白桑肩上的小人,眼裏更多的是嫉妒。

她們都被白桑撿走,區別怎麽就這麽大?同樣為黑棺繼承人,憑什麽莫笑就能得到毫無保留的傾心?她只能繼承一半?趙原陀為何就不能選擇成全她?

拿不到完整的傳承,她根本無法鎮壓住領地,白桑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她的聯姻,她實在是沒法子了,恰好碰到黃幽冥封印松動,鬼使神差地跟裏面的東西做了交易。

借了對方的力量,身體裏從此多出位不速之客。

葉蓮清迷戀道:“你是我的。”

她以前喜歡白桑,現在她對白桑的身體更感興趣,迫不及待想將身體裏的東西踢進去,然後她就自由了。

她跟那東西商量好了,他得白桑的身體,她要白桑的神力,各取所需。離成功僅有一步之遙,就差那麽點時間,白桑就快把身體的主控權交出來了……

誰讓白桑舍不得她的莫笑?

白桑木訥地點頭,在葉蓮清伸手抓莫笑事,她動了!手指彎曲成爪,一瞬間的出動猶如鷹擊,直逼葉蓮清命門。

葉蓮清急忙後退,險險避開,白桑攻擊一半收了回來,虛晃一招,快速將莫笑放進棺材。

葉蓮清冷冷地凝視著白桑,嗓音粗糙沙啞如同破鑼:“你打得過我嗎?”她早已今非昔比,不再是那個人人都能踩上一腳的葉蓮清!

而白桑呢?她同凡人共享了神格,神力減半,壓根不是她的對手。

白桑睥睨道:“惡心玩意兒。”仿佛透過葉蓮清看到什麽臟東西。

“我惡心?”葉蓮清表情徹底扭曲,頂著莫笑的臉,鬼氣在皮膚裏鉆來鉆去,猶如黑色的去蛆蟲在肌膚底下鉆洞,猙獰萬分:“我惡心,這拜誰所賜?拜誰?”

葉蓮清仰天大笑,忽然撫摸起自己的臉,甜膩道:“我現在這幅模樣,也惡心?她的臉,你還惡心?”

“那你是不是也覺得莫笑惡心?”

白桑覺得她瘋了!

葉蓮清沒瘋,也不會同黃幽冥裏那鬼東西融合,明知這無異於與虎謀皮,她仍要一意孤行,這不是瘋了是什麽?

“別這麽看我,白桑,百因必有果,我就是你的報應,這都是你逼的!”如果白桑沒有打傷她,它體內的黃幽冥也不會有機可乘,做到與她分庭抗禮,甚至再三搶奪走身體的主控權,她也不會被逼到退無可退的境地。

“笑話。”她逼過葉蓮清什麽?白桑握緊小棺材,心中已有了決定。

平常狹窄的空間,這時裝她都太多餘,空蕩蕩的令莫笑心慌,貼著棺材壁放緩呼吸,生怕幹擾到白桑。

“你等不到尤邑!”她挺遺憾的,若莫笑就這麽走了,再踏入冥海,不自覺中斷了她跟白桑之間的聯系,她們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將白桑給攻克下來。

莫笑這一折,讓她們功虧一簣。

“這麽明顯?”

白桑笑笑,眉目溫潤眼神平靜,沒有絲毫慷慨赴死的悲憤。手裏長劍凝成,泛著泠泠白光:“可惜你猜錯了。”她沒打算拖延時間,等著尤邑來援助。

因為她不會把莫笑的命交到別人手裏,她的人她自己保護。

“白桑!”葉蓮清尖叫:“你才瘋了!”靈魂散了,什麽都沒了,連輪回都不入。心裏的怨恨驟然增加,憑什麽她沒有這樣的待遇?沒有人甘願為她這麽做?

白桑雲淡風輕道:“我想要你的命啊。”她非待宰的羊羔,燃燒靈魂後尚有一搏之力。葉蓮清千不該萬不該,傷了她的笑笑,她千辛萬苦才把她拼好。

沒有人能傷害她,她自己也不行!

外面發生什麽,莫笑一概不知,只感到不安、惶恐。

尤邑開棺時,紙人軟趴趴的貼著棺材,感受著突如其來的心悸。

驟停的心臟突然被挖空,整個人也被一股無法言喻的感情壓著,她站不直腰喘不上氣,仿佛隨時都要跨了。

白桑沒了,那冥冥之中若有若無的聯系,也沒了。

紙片人也不占位置!尤邑直接將白桑放了進去,莫笑就被白桑壓著,一動不動。

尤邑看不過眼,將莫笑揪了出來。

他別有深意的看了眼手裏要死不活的紙人,或許莫笑跟葉蓮清不一樣,但是白桑跟趙原陀始終如出一轍,都不得善終。

他來晚了點,只能給白桑收屍。

這同歸於盡的死法,趙原陀還比她好了些,至少趙原陀還能轉世輪回,白桑是徹徹底底搭了進去。

這大概就是她預料中最壞的結局,尤邑再不滿,也會選擇尊重白桑的決定。

莫笑貼著白桑胸口,就那麽貼著,像個沒有魂魄的貼花。

冥海之上,懸掛著兩口黑棺,一口有主一口無主。

尤邑帶著白桑離開,抓緊時間融和,莫笑可以趁著這機會,再融入守棺人這角色。

其他二十一位守棺人陸陸續續趕到,為無主之棺競選新主。

她被尤邑強行按回自己的身體後,莫笑就抱著白桑,就像白桑以前抱著她。

尤邑把功法傳授給莫笑,冷靜道:“你按照功法把她煉化,就可以繼承她全部,包括黑棺。”黑棺不滅,她們不自取滅忘,就能與天同壽,不生不老不死。

莫笑抱緊了白桑,不言語。

一時接受不來早晚也會接受,尤邑重覆道:“白桑說,她說什麽,你就會做什麽?”看了眼棺材裏的倆人,他沒有動過情,無法感動身受:“她讓你把她煉化。”

“不!”莫笑搖了下頭,她做不到。

“白桑說,如果她不高興就要告訴你,你會哄她開心,那她希望你把她煉化了。”

喪喪,你不高興,你就要告訴我,如果我能讓你開心,我會努力哄你。如果你不想說,你可以抱抱我,你還有我。

“她不希望你成為第二個葉蓮清。”

“我不要黑棺!”突如其來的尖叫,白桑為什麽要把黑棺留給她?她只要她的喪喪!她要會哄她的喪喪!眼眶打轉的淚水潸然而下,悲愴道:“我只要白桑,只要一個白桑。”

“一個喪喪。”她的喪喪

尤邑勸不了。莫笑鉆進了死胡同,忘了一個道理,這世界沒了誰也照樣歌舞升平。等莫笑以後吃夠了苦頭,就會主動融合,他就不再多費口舌:“隨你。”早晚的事。

永遠不可能!

第三天,莫笑背著白桑走了出去,天空湛藍冥海湧動,學著白桑的樣子,去巡查領地,日出而走,日落而回,進屋之前會拍拍棺材:“喪喪,我們回家了。”

以前都是喪喪背她,如今也輪到她背喪喪了,笑看日出日落。

連續七天,在棺材選定那天,這邊黑棺同時懸掛起。倆人穿著大紅色的喜服,畫著最艷麗的新娘妝,墨發纏繞不分彼此,交頸而眠,一同沈入冥海:“你忘記了把笑笑帶走,我給你把她送過去。”

“你給我立刻停下!你對得起她嗎?”尤邑追入冥海,氣得嘴唇顫抖:“她想你活著,救了你一次又一次,你快給我停下!”

莫笑笑著貼緊白桑,不為所動。

尤邑怒吼:“你半年前就死了!鬼再死一次你想過後果沒有?”魂飛魄散!

他以為這樣就能唬住她,莫笑只是親了親白桑的臉:“是喪喪救了我,那讓她再救我一次!”

再救贖一次。

她以為沈了冥海還能活著,是自己命大,不知道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喪喪,是她的喪喪救了她,那喪喪也可以再救她一次對不對?送佛送上西呀。

“她跟你共享了神格。”尤邑沈著臉:“所以你才能完整繼承黑棺!你這麽做,完全就是辜負了她。”

“讓她的死,失去了任何意義。”

莫笑聽不見去,就像尤邑讓他煉化白桑,她從來只聽得進她願意聽進去的東西,自言自語道:

“所以喪喪才會那麽虛弱,虛弱到會被厲鬼所蠱惑。”神格共享,代表一切共享,她拿著她另一半靈力卻不自知。

直到昨晚,感受著那洶湧澎拜的力量,沒有欣喜,只有萬念俱灰。倘若之前還心存僥幸,在那麽一刻間,她得知,她的喪喪真的沒了,她的世界也跟著支離破碎。

她不貪心也最貪心,她只要喪喪,她的喪喪。莫笑貼著她脖頸:“殺人賠命,我把自己賠給她,多好!”

沒有白桑,就沒有莫笑。

“你是不是有病?”一個兩個的!

“她說過,她自己的人,她要自己照顧。”

尤邑:“你知道了?”

“不知道。”莫笑溫柔道:“喪喪,我給你暖手。”一手十指相扣,另外一只放進自己懷裏,空著手攬住白桑:“我把莫笑借給你,暖暖。”

一個人,就不暖了。

我是你的人,你怎麽能把我托付給別人?一起帶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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