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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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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飯

艾初辰抹掉眼角的淚痕,搖頭強撐道:“哥哥,我沒哭,你看錯嗝~”

說著,還不小心打了個哭嗝。

“……”林鄴嶼將碗放於季北燭桌前,然後擡手緩緩拍著他的背給他順氣,倒也沒揭穿他的謊言。

小家夥一雙水朦朦的眼,一眨也不眨地看著林鄴嶼:“哥哥,我可不可以再待幾天?”

顯然,他還沈浸在要離開了的悲傷中。

林鄴嶼低頭看著他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嘴角微勾帶著幾分嘲意。

明明一年沒見過幾面,也不知道他哪來的這麽多的不舍的情緒。

記憶深處,浮現一個小小的身影。

同他一般大小,甚至比他更小的人總會站在家門口,滿心期待著越行越遠的車能夠掉頭或是停頓,哪怕是一瞬也好。

然而那越行越遠的車,每一次都是那麽的絕情,徒留一地的尾氣消散在空氣中。

他,不能是他,也不可能是他。

不要有不舍,更不能有期待。

林鄴嶼擡起那只替他順氣的手輕撫了一下他的頭,語調平淡:“鹽城不好嗎?那還有小朋友在等你,爸媽在那邊也有工作。

“待在這有什麽好的?”

喃喃自語地安撫,引得季北燭莫名心悸。

“這有哥哥和外婆呀!還有我想陪哥哥過生日!”艾初辰軟軟地說。

隨後歪頭不解地看向林鄴嶼,問著困擾自己許久的疑惑:“哥哥,為什麽我們不能住在一起?”

為什麽呢?

我也想知道。

林鄴嶼眼睫微垂,看著碗裏那片綠色的青菜漸漸失神。

艾初辰清澈的眸子裏倒映著林鄴嶼沈默不語的模樣。

“因為生活。”季北燭聲線輕緩地為小家夥解答,她伸手指著他面前的碗,道:“就像辰辰吃的這碗米粉,是需要錢才能買到的,而這些錢是辰辰的爸爸媽媽去鹽城才能賺來的。”

所以是生活所迫,他才會一次次的期待又一次次的失望,是嗎?

林鄴嶼眼眸聚焦了一瞬,無聲反問。

林鄴嶼,艾初辰……艾初辰

他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名字,然後意味不明地笑了聲,否定了心中的答案。

小家夥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聽見哥哥的嗤笑聲後,連忙扭頭。

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懵懂地看向林鄴嶼。

季北燭眉梢微攏,眸中是不加掩飾的關心,她輕聲喚他:“林鄴嶼。”

林鄴嶼收斂情緒,眉目溫和地朝她笑了笑:“吃早餐吧。”

“嗯。”她應他。

不追問,不過度安慰。

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

————

坐落在街邊的早餐店,迎著冬日裏的第一縷陽光,熠熠生輝。

店門口,老板娘在熱情地招呼客人,身旁盛放包子的蒸籠正“滋滋”冒著氣,燙米粉的熱水桶更是煙霧繚繞。

屋內的四方小桌,蘊著無限溫情——

小孩哼哼唧唧地央著哥哥餵,面無表情的少年偶爾擡起筷子伸向小孩。

每當這個時候,坐在對面的女孩便會彎唇莞爾,而眉目清冷的少年耳尖漸漸染上緋色,無奈地看她一眼。

關註三人許久的老板娘,終於得了空閑,見少年再次羞惱地看向女孩,故作不熟地打趣道:“小夥子,別光顧著弟弟,也餵你女朋友一口欸。”

頓時一桌三人兩人紅了臉。

季北燭臉頰發燙,急忙吞咽口中的米粉擺手道:“我不要他餵的。”

看著小姑娘羞赧的模樣,周曼梅像過來人一般樂呵地道:“小姑娘,這男朋友啊,就得從戀愛期開始培養,可不能讓自己受委屈喲!”

“咳——他、咳——”咽得太快,再加上老板娘驚人的話語,季北燭頓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林鄴嶼遞了一杯水過去,然後對著朝自己擠眉弄眼的周曼梅無奈地說道:“嬸娘,她現在還沒有男朋友,小姑娘臉皮薄不禁逗,您別逗她了。”

周曼梅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要知道他在她這,可是買了將近半學期的早餐。

起初,她總疑惑為什麽每次買兩個包子都要分開打包。後來有次他身邊跟了個同伴,嬉笑地向她解釋道,他在追女孩子。

今天一看來了個女孩子,她還以為追到了呢。

現在看來,少年怕是還在顧及著什麽,也不想誤了小姑娘的名聲。

“好好好。”周曼梅笑著點頭:“不好意思啊小姑娘,嬸娘誤會嘍。”

季北燭接過對面遞過來的溫開水喝了一口緩過來後,連忙搖頭擺手道:“沒關系、沒關系。”

然後偷偷擡眸瞥對面的人的表情。

嗯……

沒表情。

瞅見少女小動作的周曼梅臉上笑容更甚。依她看啊,倆小孩都對對方有想法。

————

“叮——叮——”

熟悉的鈴聲響起,轉眼又是開學。

季北燭往班裏看了一眼,沒見著熟悉的人影,心下微微松了一口氣。

然後坐到顧知寄身旁的空位置上,湊在她耳旁悄聲問道:“知寄,你知道男生喜歡什麽東西嘛?”

今天已經是2月17日,小家夥終究還是沒能留下來。

而距離林鄴嶼生日還有不到兩天的時間,季北燭上次去街上就是為了挑選生日禮物,倒是沒想到會遇上林鄴嶼和他弟弟。

不過後來,她找尋了許久都沒選到合適的,這才有了今天來詢問同為女孩子的顧知寄的意見。

只見顧知寄疑惑地看了季北燭一眼,搖頭道:“你問這個做什麽?”

被她這麽一反問,季北燭頓時支吾了起來,頗有幾分含糊地道:“有事有事。”

顧知寄若有所思地看著她耳根泛紅羞赧的模樣,隨後反應過來,淺笑道:“是因為林鄴嶼吧?”

“噓、噓,知寄你小聲點。”被猜到了,季北燭也不再否認,悄聲地繼續問著:“你知道林鄴嶼有什麽喜歡的東西嗎?”

見狀,顧知寄認真回想了一下與林鄴嶼認識一年以來他的習性。

“我——”感覺他好像沒什麽特別在意的東西。

除了在你面前。

正想這麽回答她,就聽一道清冽的聲音搶在她前面說道:“林鄴嶼他不過生日。”

“啊?”季北燭尋聲擡頭,不解地看向聲源處。

江桕卻沒再解釋,只是道:“他就在我後面不遠……”

乍一聽這話像是在提醒,可細細品味便有幾分趕人的意思。

季北燭聞言立馬起身,來不及過多思考。

林鄴嶼一進門,就看到靠窗那坐得筆直筆直的人兒,像極了初見時的場景。

他眼裏閃過一絲笑意,快步邁過前門過道在她身旁坐下。

轉身正想同她說話,就見她眼睫眨得格外頻繁些,不禁逗她:“做什麽虧心事了?”

“啊?”

季北燭沒想到他會這般問,腦袋頓時搖得像撥浪鼓:“沒有、沒有……”

林鄴嶼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挑眉道:“這可不像平時的你。”

季北燭故作鎮定地回視他:“怎麽就不像了?”

“放著平時,你肯定會理直氣壯地回懟——你才做虧心事了!”

林鄴嶼聲線時輕時重,說到最後一句時,他還微微鼓腮瞪眸,將季北燭偶爾炸毛的模樣學了個十足。

“噗嗤——林鄴嶼你這個樣子好可愛啊!”

看著他素來沒什麽情緒地臉,突然如此生動起來,季北燭毫不猶豫地放聲笑了出來。

眼見著她都要笑趴到桌子上,林鄴嶼無奈看著她道:“有這麽好笑嗎?”

季北燭絲毫不給他面子,彎腰笑道:“有的、哈哈哈有的。”

被她笑聲感染,林鄴嶼眉眼不自覺跟著彎了彎,卻也不妨礙他繼續“輸出”——

“我剛剛模仿得可是你……”

言外之意就是你在笑你自己。

“哦。”季北燭微微斂了點笑,毫不在意地說道:“可是搞笑的是你。”

她一本正經地回懟,尾音殘存著笑意。

“哦。”林鄴嶼嘴角微勾,不再反駁。

見狀,季北燭笑得更歡:“林鄴嶼,以後你要是沒事做,可以嘗試往這方面發展一下。”

“不說財源滾滾,但絕對人緣滾滾!”

“……”

林鄴嶼眉目清淡看向笑得粲然的女孩笑了笑,面上哪還有那份生動的模樣。

適才的挑眉肆意不過只是為逗她開心罷了。

而此時的季北燭,也不知一時的玩笑話,竟會一語成讖。

翌日。

夜幕當空,一號街道並肩而立兩道人影。

季北燭數著踩過的格子,一步一個前行,身旁的人不動聲色地放慢腳步,陪她玩鬧。

直到——

偏離了軌跡,林鄴嶼才不得不加快步伐,引著她往前走。

往常他們都是這般,只是今天有些不同,林鄴嶼走了一會,便發現身後的人沒有跟上來。

他轉身,那人站在不遠處的路燈下朝他招手,聲音清悅:“林鄴嶼,我們先不回家。”

“去哪?”他回到她身邊,微微傾身問她。

“去那。”季北燭指著在黑夜中顯得有幾分神秘的亭子說道。

“嗯。”

林鄴嶼跟著她朝亭子走去,正準備同她一起進入亭子,就聽她說:“你站在這等我。”

他看了眼漆黑的前方不太放心,“你要拿什麽東西?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不用。”季北燭伸手攔住他邁過來的身子,“我看得見,等會我讓你過來的時候,你再過來。”

見她執意如此,林鄴嶼沒法,站在原地道:“你自己小心點!”

“嗯嗯。”季北燭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在黑暗中摸索了一陣後,終於找到了她下午放於石墩後的手電筒。

不過,她現在可不敢開燈。

亭外的林鄴嶼,聽著這窸窸窣窣的聲響,不禁提聲問:“找到了嗎?”

“快了快了。”

季北燭又摸索了一會,才將將把所有東西擺放好。

而此時,林鄴嶼又道:“好了嗎?要不我進來幫你一起找?”

聽他這略顯急躁聲音,季北燭感覺不能再騙他了,不然驚喜就要變驚嚇了。

“好,你進來吧。”

季北燭認真聽著他的腳步聲——

一、二、三……十

就是現在。

唰——

林鄴嶼只感覺眼前突然一亮,原本視野裏模糊的人影頓時更糊了。

他情不自禁地瞇了瞇眼。

再睜眼時,面前的女孩明眸皓齒,淺笑盈盈地對他說:“林鄴嶼,提前祝你生日快樂啦!”

石桌上掛著彩帶和氣球,上面擺放著各式各樣的小玩意,中間是個精致小巧的蛋糕,蛋糕中心豎著1和7兩個數字。

半年前,類似的場景他也見過。

蛋糕、氣球、彩帶、小玩具、笑顏笑語……

他都見過。

只不過不屬於他罷了。

季北燭看著沈默不語的少年,漸漸斂了笑,底氣不足地道:“林鄴嶼……你別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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