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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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溯向來知道郗洄生得好看,從小到大就沒有尷尬期,在幼崽時期更是絕頂無敵可愛到爆炸。

小淮淮自然也知道自己可愛,黑葡萄似的圓眼睛眨巴眨巴,濃密卷翹的睫毛忽扇忽扇,微鼓的嘴巴半張,像只可憐兮兮乞食的奶貓。

按照淮淮的經驗之談,沒有人能拒絕這個表情的自己。

眼前一幕對裴溯的殺傷力太大了,此時的他滿腦子都是“給他!快給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蠢蠢欲動的手。

擅長察言觀色的小淮淮很明顯地看出裴溯的猶疑,決定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他踮起腳尖,身子扭成奇怪的形狀,張開小嘴就去叼裴溯手裏的吃的。

好在裴溯尚存的理智讓他記得管家的三令五申,下意識抽回手,小淮淮真的就只嘗到‘一麽麽’。

只舔到很少紅油,淮淮砸吧砸吧小嘴,想細品一下那個聞起來香香的東西是什麽味道,卻突然楞在原地。

過了幾秒鐘,他嘴巴一扁,哭了起來。

第一次吃辣條的小寶寶被辣哭了。

小淮淮哭,從來不會是靜悄悄的掉眼淚,將聲音吞到肚子裏,站在那裏安靜得讓人心疼。

他要哭就要哭得驚天動地、哭得地登山摧壯士死,哭得方圓十裏都知道這裏有個小寶寶傷心了,需要有人抱起來哄一哄,不然就不會自己變好啦。

遠處的兩三個保姆聞聲快步跑過來,身後還跟著四五個園丁和學徒,最末甚至還有兩條大型犬飛速奔跑。

一大波生物浩浩蕩蕩地襲來,裴溯楞在原處,意識到自己好像闖大禍了。

剛被收留不久的小流浪狗,才在主人家呆了不到三個月,就違反了規則,把最最金貴的小少爺惹哭啦。

“淮淮怎麽啦?跟姨姨講,因為什麽哭呀?”

沖在最前面的保姆跑到跟前,抱起郗洄,輕輕拍打他的後背,一邊往屋裏走,一邊溫柔地詢問。

小淮淮趴在保姆阿姨肩膀上,哭得一抽一抽,眼淚像是透明的珍珠,從圓潤的臉頰劃過,隱沒在衣服布料中,看著可招人疼。

短短的手指伸出來,指著嘴巴,因為太辣,口齒不太清楚:“有東西咬淮淮,舌頭痛痛,咬淮淮舌頭。”

“哦哦,這樣呀。壞東西,竟然敢咬淮淮,等會姨姨幫你揍它。”

保姆阿姨聞到辣條的氣味,心裏明白郗洄哭鬧的原因。她說這些話,不過是在哄郗洄高興。

平時小淮淮摔在地上,她也是這樣打‘壞地板’,讓小淮淮消氣。

小淮淮慢慢止住哭泣,用胖乎乎的小短手擦擦眼淚,把白嫩的臉蛋弄得一道一道的,像只小花貓。

他抽抽嗒嗒的,看起來很乖地對保姆阿姨說:“不怪它,是淮淮先咬它。淮淮以為它好吃,就咬它,結果它就咬我嗚嗚嗚。”

郗洄已經快五歲了,這麽大的小寶寶吃一麽麽辣油基本不會有什麽問題。

可問題就在於郗洄身體太弱,受不得辣,先是覺得嘴巴疼、喉嚨疼,哭了一陣,過了幾個小時就發起低燒來。

家庭醫生來看過,說是問題不大,過一兩天就能好得差不多,不過以後飲食還是多加註意為好,不要再這麽莽撞地餵零食。

保姆阿姨當著小淮淮的面,把整包辣條狠狠地揍了一頓,逗得蔫噠噠的郗洄咯咯笑出了聲,變得活潑許多。

裴溯站在小淮淮的床邊,默默垂下頭。

此時此刻,他最先想到的不是怎麽樣解釋才能擺脫罪責,讓自己留在這個溫暖舒服的安樂窩。

裴溯抓著自己的手,指甲深深嵌入肉裏,心中充滿無限自責。

都是他的錯,如果…如果有什麽辦法能夠補救,他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時間、精力、金錢…什麽都可以,只要他有。

“我去拿食物,你先在這裏等著,不要亂吃東西。”

桌子下面,郗洄用膝蓋頂了裴溯腿一下,很不耐煩地皺起秀致的眉:“知道了知道了,不要總是嘮叨我。”

阿溯怎麽總是這樣?

他都這麽大了。

總把他當成不懂事的小孩似的。

就好像…好像稍微不註意就會亂吃東西,把自己肚子吃壞一樣。

餐廳中人來人往,半蒙半昧的日光也對少年格外偏愛,細細的一簇只照著他一個,為毛絨絨的烏發鍍上一層金邊,仿佛從中世紀油畫中走出來的神明少年。

他只穿著很簡單的淺綠色T恤、運動短褲,靜靜坐在那裏,裸露出的皮膚如同羊乳般白膩柔滑,膝蓋彎的地方泛出蜜色的粉意。

郗洄就是這樣,他只安靜坐在那裏,有意無意中所有人的視線便集中過去,就連麻雀也用爪子鉤住窗楞,木呆呆地站在旁邊,歪著頭覷。

驚人的美貌就像打開的蚌殼裏璀璨的珍珠,即使不爭不搶,也足夠吸引一切生物的註意。

和他一起來的兩位好友恰巧離開,只剩下那漂亮得如同洋娃娃的少年留在座位上,左顧右盼,似乎很無聊的樣子。

見此情狀,周圍幾個一直註意著的人都有點躍躍欲試。

這種長相的大美人,就算不能和他談戀愛,要個聯系方式放在朋友圈看照片也是享受啊。

甚至其中有個帶著金絲眼鏡,商業精英打扮的西裝男,反應相當快,幾乎在裴溯和席溫書離開的同時,放下餐盤,把手機從電腦包中掏出來,疾步走上前去。

既然有人捷足先登,剩下的一些男男女女緊盯著他們,暗中觀察試探的結果。

他們沒有那麽貪心,沒想著獨占這麽好看的男孩子,只要有個微星好友位,就滿足了。

郗洄看似很乖巧地坐在那裏,雙手很有禮貌地扶著自己的膝蓋。

等裴溯剛消失在視線外不久,立刻狡黠一笑,從反方向跑走,生怕被裴溯抓住,甚至沒有看到朝他走來的西裝男。

西裝男一臉懵經過空無一人的桌子,尷尬且狼狽地繞回自己座位。

餐廳中傳來細微的嘆息。

不止一處。

像是剛從貓包裏被放出來,郗洄如同一只快樂又自由的小奶貓,迅速跑到餐廳門口處的冰淇淋機,自己打了個實心的雙色冰淇淋。

他不喜歡吃冰淇淋的蛋筒,所以用的是餐廳裝飲料的杯子。

看著高高的冰淇淋尖尖,郗洄為自己的技術點了個讚,隨即用勺子一口一口挖著吃。

烏溜溜的杏眼靈動地轉來轉去,郗洄像只在野外覓食的小動物,時刻觀察著周圍的情況,生怕被天敵捕捉,或者被身體更加強壯的同類搶走食物。

其實真相只是被控制食譜的挑食小貓啦。

這裏是甜品區,裴溯不怎麽喜歡吃甜食,應該不會被發現他。

“郗…”席溫書才出聲,立刻就被郗洄按了回去。

他堵住席溫書的嘴巴,做賊心虛地左顧右盼,發現沒有裴溯的身影才松了口氣。

郗洄的表情迅速從心虛切換過來,圓潤烏亮的杏眼睜圓了,很是硬氣地瞪了席溫書一眼。

“你沒看到我,不要叫,快到那邊去。”

郗洄揮著手,就跟驅趕院子裏的雞一樣,把席溫書推到旁邊,讓他去別的區拿吃的。

他語重心長地說:“你一個男生,不要總在甜品區晃,去那邊多吃點肉吃點面,不然營養攝入不足,就會長不高。”

身高超過一八五的席溫書:?

他低頭看郗洄,鳳眼微垂,長長的睫毛在眼瞼投下淡淡陰影,很有那種青春校園中總是坐在窗邊的,不合群的陰郁男主的美感。

可惜郗洄完全欣賞不到這種美感,一門心思都在面前的冰淇淋身上。

見席溫書沒走,他又瞪了一眼:“你看我幹什麽?快點過去。”

“你吃蛋糕嗎?”席溫書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他。

郗洄怕等會被裴溯發現,想快點把冰激淋吃完,他含著一口又涼又甜的奶油,來不及說話,只是看了下席溫書,一雙眼睛水靈又漂亮。

那意思就是——你怎麽還不走呀?

“如果你想吃蛋糕的話,我可以幫你拿一塊,等他回來,你說是我吃的就行。”

聽完席溫書的話,郗洄眼睛都亮了,一轉之前不耐煩的態度,聲音拐著彎地甜了好幾個度:“真的嗎?你也太好了吧。”

“黑森林蛋糕要一個,我喜歡巧克力味道。”

“莓莓芋泥蛋糕也要,上面的水果看起來好吃。”

轉眼間席溫書就左手一塊小蛋糕,右手一塊小蛋糕,盤子周圍還擺放著別的小甜點,在郗洄的監工下走回他們吃飯的桌子。

也不知道裴溯去幹什麽了,到現在還不回來,不過這樣正方便郗洄偷吃小蛋糕,嘿嘿。

“你怎麽總是看我?快點吃啊。”郗洄吃得正歡,見席溫書半天不動,把裝著麻薯的盤子往他面前推。

剛才拿的時候沒發現,這些麻薯上面竟然有提子幹,郗洄不喜歡吃提子幹。

“沒事,我不怎麽吃甜食,等你吃完我再吃。”席溫書沒有吃麻薯,卻開始吃桌子上的一大盤蛋炒飯。

郗洄瞟了他一眼,這人好奇怪啊,不愛吃甜食,去甜品區晃悠做什麽?

自助餐那麽多種類食物,他選了半天,結果就拿了一盤蛋炒飯,吃起來沒滋沒味的。

真沒品味。

很有品味的郗洄挖一勺巧克力蛋糕,挖一勺水果蛋糕,一邊吃一邊喝可可,感到非常愜意。

雖然可可有點涼了,但是絲毫不影響它的風味。

才吃了沒幾口,裴溯就回來了,他端著滿盤子的菜肴,種類非常豐富,花花綠綠地擺在一起,錯落有致,精心設計過一樣。

郗洄記得裴溯在高中畢業的暑假,好像學過一段時間的營養師和廚師,應該在那時學過擺盤技巧。

肉食、蔬菜、主食、水果,每類食物的占比都非常精確,像是用尺子量過似的。

郗洄也問過裴溯,每次都這樣計算營養配比,不會覺得累嗎?

然而對方卻總是沈默又固執地重覆這些工作,十幾年如一日。

才看到裴溯的身影,郗洄緊張壞了,用最快的速度把小蛋糕往席溫書的方向一推,板板正正地坐著,就跟小學生似的。

明明很心虛的表情,卻還要端著架勢,明擺著做賊心虛的模樣。

偏生他自己還不知道,對著裴溯甜甜地假笑著,比往常要乖巧無數倍,看起來就很欲蓋彌彰。

“你來得好晚啊,我等你好久了。”

郗洄說話的時候軟軟的,尾音拖得很長,像是在撒嬌一樣,完全沒有平時驕縱刁蠻的氣勢。

裴溯的目光才剛掃過桌面,他就立刻伸著手,期期艾艾地解釋說:“我沒吃小蛋糕,那些都是席溫書吃的,和我沒關系。”

在他們的註視下,席溫書很配合地拿起小勺,舀起蛋糕杯中剩餘的松糕和奶油,神色自若地送入口中,動作自然宛如提前演練過一般。

郗洄沒想到席溫書的演技竟然這麽好,向對方投來讚許的目光。

裴溯的視線從郗洄臉邊劃過,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把餐盤放在他面前。

郗洄下意識用手摸了下嘴角,滑膩的觸感讓他覺得哪裏不對。

好像…沾上巧克力醬了?

是露餡了嗎?

他心中一驚,轉過頭看裴溯,表情似乎和平常一樣,但作為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的竹馬,郗洄楞是從中看出了點生氣的味道。

裴溯竟然生氣了。

這不對勁啊。

郗洄平常也不少偷吃,但是裴溯從來都是好聲好氣地哄著他,而不會像現在這樣,明面上不說話,實際又背地裏生悶氣。

郗洄記得之前自己和別的小朋友玩過家家。

他被選成當‘新娘子’,頭上蓋了條印滿牡丹花的大毛巾,其它小朋友擡著他,一邊走一邊唱歌,模仿吹吹打打的動作,擡到‘新郎’面前。

裴溯沒搶到‘新郎官’的位置,就是這樣一聲不吭地站在旁邊,倔得像頭驢,梗著脖子盯他們看,就是不肯參與進來。

那這次到底因為什麽生氣呢?

正思考這個問題,郗洄忽然覺得哪裏不對勁,腹部像是有陣激電流,細細的一股到處亂躥,細白的皮膚泛起淡粉色,摸起來滾燙。

他怕是剛才吃冰淇淋,吃壞了肚子,在桌子下面悄悄揉著小腹。

可惜還是不管用。

又喝了幾口可可,企圖壓制下這種奇怪的感覺,郗洄卻覺得更加燥熱難耐,之前很喜歡的飲料也變得甜膩不堪,難以入口。

雪白的臉頰暈開大片秾艷的粉意,尖翹的鼻尖洇出薄霧般的汗珠,那卷翹濃密的睫羽受不住地劇烈顫抖,好似被雨水打濕的蝶,荏弱可憐,振翅難飛。

熱意更加上湧,貝齒緊咬唇肉,將那顆圓潤的唇珠染成嫣紅,像是紅透、爛熟的櫻桃,即將滲出甜膩淋漓的汁水。

“嗚,阿溯,我好難受…”郗洄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

嘿嘿,終於寫到這裏了,感情線感情線馬上就要開始了,激動(不過怎麽感覺他們倆已經老夫老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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