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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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郗洄一直和裴溯聊天。

大部分是郗洄在說,裴溯偶爾回應幾句,郗洄繼續說。

他們的聲音小小的,和有些同學的高談闊論相比,幾乎等於沒有,影響不到任何人。

但聽到李元思耳朵裏,就不對味起來。

他們同屬一個小隊,就坐在郗洄和裴溯的後面,他緊挨著王光遠,總覺得郗洄是不是故意找裴溯說話,向他炫耀裴溯對自己有多好。

水也不用自己拿,裴溯要擰好瓶蓋再遞給他。

一會要紙巾,一會要濕巾,想吃橘子,還要裴溯給他剝皮。

就像對待奴隸似的,裴溯被他使喚得團團轉,從頭到尾手都沒閑下來過。

“不行,橘子上有汁水,會把手弄臟。”

“沒事,臟了我幫你擦。”

“黏黏的,不舒服。”

“那我餵你。”

剛上車的時候,李元思本來想坐在裴溯旁邊,但是郗洄很自然地就拉著裴溯找了個座位,坐在一起。

他又想找席溫書,卻沒想到席溫書寧可坐在帶隊老師旁邊,也不坐在他占的位置,最後還是最晚來的王光遠主動坐到他身邊。

在沒人註意的角落,李元思握緊拳頭,指甲嵌進肉裏面,留下深深的痕跡。

他自虐般地聽著郗洄和裴溯聊天,心痛得幾近麻木。

“行李箱什麽時候送過來呀?”

“李叔剛剛給我發消息,他們已經到目的地了,等會你先去房間裏面等著,我去取行李。”

“一共三個行李箱呢,不用我幫忙嗎?”

“我自己一個人就行,不太重,而且有電梯。”

郗洄‘嗯’了一聲,沒說行不行,但那種知道自己被完全寵愛,又驕縱又傲慢的氣質還是深深地傷害到李元思。

他偷偷地看了眼郗洄,不同於其它同學背著旅行包,扶著行李箱的狼狽樣,對方什麽都沒帶。

無事一身輕,就只人來了,連個小挎包都沒有。

他一路上要求那麽多,全都是裴溯給他弄好,遞到手邊。

他剩下的橘子被裴溯吃掉,空水瓶、橘子皮讓裴溯收到垃圾袋裏。

旁邊的幾個男生高談闊論,一邊吹牛皮,一邊偷偷地看郗洄,想要吸引他的註意力,郗洄稍稍瞟過去一眼,就暈頭轉向了。

真是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

郗洄說要喝水,好幾個人都不自覺的把手伸進包裏摸水瓶,等看到裴溯遞水過去,才收手。

郗洄就是這樣,所有人都喜歡他,什麽東西都有人給他弄好,他只要坐在那裏,就有很多人愛他,圍著他轉。

只是這樣就算了,郗洄簡直出生就在羅馬,他長得那麽好看,家裏還那麽有錢,父母對他那麽寵愛,就連行李箱都要派專車給他運送過去。

李元思盡力壓制住這種又酸又澀的心態,努力安慰自己,他其貌不揚,沒有父母,靠著自己也能活得很好。

雖然他遭遇那麽多不公,但一切都過去了。

他還考上了T大,認識了裴溯,他是這本小說的主角受,命運的齒輪總會按照他的心意轉動,他的生活將會越來越好。

而他所要做的,僅僅是等待與忍耐,時間將會讓他擁有一切。

李元思不免有些惡毒地想,那個一直高高在上、宛若神明的白月光,不過是個炮灰,是他的一塊墊腳石,在他未來的璀璨生活中毫不起眼。

因為他才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這次租車一共450元,咱們有8個人,平均下來…每個人交25塊錢,隊長把錢收齊了之後交給我。”

下車後,大家整理好自己隨身攜帶的包裹,帶隊老師和司機商量好價錢,對同學們說道。

郗洄打開手機,先直接把125元轉給老師。

接下來他點進[物理競賽]群聊,發布群收款,設定每個人25元,並@所有人交款。

手機‘叮’的一響,李元思連忙掏出來看。

他昨晚就給裴溯發了好友申請,但是一直都沒有收到通過的提醒,想來是現在才看到手機。

打開一看,李元思才發現不是裴溯通過他的好友申請,而是群聊消息,郗洄在競賽群裏面向他們每個人收了25元的路費。

支付過後李元思心裏不是滋味,賺25元他要在超市裏站一個小時,但對於郗洄來說可能只是一杯飲料、一根筆,根本不算什麽。

光是他看到的那個書包,就值幾萬塊錢。

席溫書也是孤兒,沒什麽錢;王光遠雖然有錢,但只是父母開了個小公司,和郗洄家裏根本比不了。

郗洄是隊長,還是最有錢的,這樣斤斤計較,難怪只能當炮灰。

他看見郗洄撞了一下裴溯,俏皮地眨眨眼睛:“你就不用給我錢啦,我養你啊~”

一向冷漠的裴溯也笑了起來,酷拽淩厲的五官瞬間生動溫和下來,陪著他開玩笑:“那我就不客氣了,到時候把你老婆本兒花完可別哭鼻子。”

郗洄嬌嗔地打了他一下:“本少爺有的是錢,能養好幾個你呢。”

——

學校訂了一家酒店,為學生免費提供住宿場地。

停車後,裴溯讓郗洄先回酒店報道,他去停車場取管家送來的行李。

郗洄本來想一起去,但是他是小組組長,需要先在帶隊老師那裏填寫信息,所以只能看著裴溯和幫忙的服務員離開。

他們學校財大氣粗,訂的是全城最高端的洛水酒店,酒店的規格是五星級,大廳裝修豪華,木制的地板油光鋥亮,巨大的水晶吊燈照得燈火輝煌。

酒店的一側擺放香爐銅雕,通體呈圓形,底座上有四只蹄型支架,高約一尺,造型精美,線條流暢。

有同學好奇地上前摸摸:“哇!這是古董吧!”

才剛進來,郗洄環視一圈酒店內部的裝修,不禁嘖嘖稱奇。

其它同學可能是在讚嘆酒店的富麗堂皇,為一些精巧的構思感到新奇,但郗洄卻不一樣。

他是覺得太熟悉了。

因為酒店簡直和他家一模一樣。

這並不奇怪,畢竟他們家的裝修圖紙與酒店的裝修圖紙出於同一位設計師之手,只是略微有所改動。

這位設計師正是郗洄的媽媽。

沒錯,除了打牌以外,駱女士還有一個愛好——做設計。

她本來是T大美術專業的水墨畫方向碩士,但審美並不像水墨那樣風格素雅。

恰恰相反,駱女士最愛的就是濃郁覆雜的色彩、精雕細刻的擺設,怎麽看起來貴怎麽裝飾,總之第一眼望去,人的腦海中總會浮現兩個大字——有錢。

作為圈子裏備受吹捧的高端設計師,駱女士的設計風格與浮誇的‘乾隆風’相差甚遠。

雖然她用色豐富大膽,卻註意色彩的融合搭配,將金、銀、紅、綠這些鮮亮奪目的顏色巧妙結合,輔以大量雕刻、銅鑄工藝。

沿路走廊的墻壁裝設電子燭臺,室內還設有可聲控的屏風、做成儀仗扇形狀的空調,可以說是將古典與科技結合到極致了。

為了方便品控,保證顧客在每一家酒店都能享受到同質服務,因此每一家洛水酒店大廳幾乎長得一模一樣。

根據酒店房型分類,房間共有十幾種設計方案,顧客可以按照自己各方面需求提前預定房間,洛水酒店品質有專項部門嚴格把關,絕對不會出現優劣不齊的狀況。

而郗家的那棟別墅,參考駱女士為酒店做的的設計圖紙裝修,最後的成果當然證實了洛水酒店的品控保證。

以至於小時候郗洄邀請朋友來自己家玩,小孩子總是會在才剛進入客廳的時候感嘆:“哇!淮淮你家長得好像酒店呀!”

哪個小孩子會喜歡別人說自己家像酒店呢?

郗洄覺得自己家是最溫馨、最獨特、最漂亮的,絕對不會和外邊隨處可見的酒店一個樣子。

小淮淮急急地反駁,他握著白嫩的小拳頭,堅定地告訴朋友:“一點都不像!我家比酒店好看多了!”

來做客的小孩子在大廳轉來轉去,指著旋轉樓梯的雕花扶手:“這個木頭就和我之前住的一家酒店一樣。”

他將視線放到樓梯後面的銅鑄香爐上面:“那個大缸,我也在酒店見過。”

“還有這個大花瓶,就連上面的花和道道都和酒店一模一樣。”

“酒店裏有游樂園,有滑梯、有秋千、有海洋球,你家裏也有。”

“但是酒店的游樂場裏有很多小朋友,可以一起玩,你家沒有酒店好。”

郗洄:“……”

他忍。

忍不了。

晚上,郗洄坐在媽媽的懷裏抹眼淚,哭成了一只小花貓,他問媽媽:“我家真的很像酒店嗎?”

“他還說我家沒有酒店好。”

駱餘楠摸著小兒子的腦袋,一向大大咧咧的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竟然能生出來這麽愛哭的小哭包。

丈夫郗項明性格嚴肅,向來不茍言笑;大兒子郗濯成熟穩重,少年老成,儼然是父親的縮小體;自己雖然沒有父子倆那麽古板端著,但也是個粗神經。

唯有郗洄,就像從獅豹窩裏生出來的一只小貓崽,嬌氣愛哭,總喜歡纏著父母哥哥耍賴撒嬌。

不過家裏人也喜歡他這樣,願意慣著他。

郗洄有時候是會有一些嬌氣,但是大部分時間又乖又可愛的,眼睛黑得像葡萄,睫毛又卷又翹,嘴巴紅紅的,長得像個漂亮的洋娃娃,哄著他玩也是一種消遣。

“當然不像了,我們家和酒店一點都不一樣。”

作為設計師的駱女士談及自己的創作,可謂是如魚得水。

“咱們家一進門就有鞋架、衣服架,但酒店門口都沒有;家裏走廊有你的電動小汽車,但是酒店沒有;你房間裏面有毛絨地毯,上面是你最喜歡的卡通圖案,而酒店只有木地板;最重要的是,爸爸媽媽和哥哥都住在你旁邊,酒店裏可沒有。”

知子莫若母,駱餘楠很快就拿捏住小兒子的想法,她只說家裏有,但酒店沒有的東西,對於其它的絲毫不談,大大滿足了郗洄的虛榮心。

聞言,小淮淮逐漸止住哭聲,

他啜泣著,擡起淚眼朦朧的眼睛,睫毛濕濕的,沾成一綹一綹,紅紅的眼眶看得駱餘楠心尖發軟。

“可是壯壯說酒店的游樂園裏有很多小朋友,但是我家沒有。”

“我們可不可以買一些小朋友放在游樂場裏呀?”

見駱餘楠楞住,小淮淮很懂事地伸出一根手指:“小朋友太貴啦,我們就買一個,買一個放在游樂場裏,陪我玩。”

他扯著媽媽的衣角,圓圓的眼睛中閃爍著渴望的光芒:“好不好呀?媽媽~”

駱餘楠:“……”這個事她很難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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