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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九滴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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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九滴淚

進入南極圈的缺點之一就是時間無法衡量,還沒到春分,船可能會開進入極晝區,加上他們的一直朝東邊行進,還沒等適應,已經進入了新的時區。

晝夜亂七八糟的,時間已經不那麽重要了。

任何時間想睡就回房間戴上眼罩,任何時間醒了外面都是明晃晃的碧藍的海水和若隱若現的白色冰川。

船長會提前安排,船上的廣播也會發出具體的出行通知。

船長大人說:運氣好的話,今天可以登陸。

*

為了保護南極洲的本土生態不受外來物種的影響,登陸人員的裝備都要做好處理,防止混入種子或者其它生物的繁殖體。

他們這個團基本不需要有這種顧慮。全套登陸裝備,上到防水的沖鋒衣保暖帽,下到連體的防水褲和靴子,都是全新的。

祁鈞讚助的。

眾人在船員們的指導下,全體乘客都換上了登陸裝備。

雖然衣服有大小碼,但為了能夠容納足夠保暖內衣,還是顯得十分寬大。穿起來也不是那麽容易。

郜妍正和孫同學一道幫著給學生們檢查裝備。

“這個衣服得塞進去,不然會漏水的。”郜妍一邊幫忙給一個初中生整理,一邊感嘆以他們的自理能力父母是怎麽放心送來南極的。

“你這個鞋不行,不能穿自己的。舊鞋鞋底有可能帶種子的,不能上岸。”孫廷惟在督促另一個一米八的“小孩”換鞋。

……

金雲熹已經和秦璐璐在互相幫助下全都穿戴整齊,坐在甲板上等出發。

這是他們第一次上小船。

大船吃水深,並不能直接靠岸,只能靠小型沖鋒舟開到岸邊去。

一個沖鋒舟只能坐八個人。學生們被重新分組,每組都指派了帶隊老師和專家,由他們先上岸。

郜妍終於得了閑,跟金雲熹他們一起坐著等船。

剛剛忙了一頭汗,不住跟金雲熹抱怨道:“都那麽大的孩子了,衣服不會穿。”

剛才的情景自然被看在眼裏,金雲熹卻故意說:“跟我抱怨又沒用。”

郜妍瞅她。這女演員怎麽這麽沒同情心。

金雲熹接著說:“去跟你的孫同學說。他心疼你才有用。”

原來在這等著呢,郜妍又害羞又無奈。

金雲熹八卦得逞,笑得很開心。

*

真上了小船,才知道周圍的風浪比看起來大很多。

浮冰大大小小,為了不撞上去,只能時不時的轉方向。還要隨時拉緊繩索,防止自己被甩出去。

所幸距離不遠,很快就到了冰雪覆蓋了大半的陸地。

這可是南極大陸啊!

當金雲熹的雙腳踩到地上,不由得發出這樣的感嘆。

跟著大部隊一直往岸上走,腳下的土壤——如果也稱得上土壤的話,長期受到冰雪的作用,又硬又黑,參雜著大小不一的石塊,原始得不像樣。

沒一會兒,又看見了一隊阿德利企鵝。

這一次它們離自己太近了。

按照規定人類並不能靠近企鵝五米以內,但不妨礙這些小家夥搖搖擺擺地朝著你走來。

它們的成體也不過五十公分高,好奇地靠近,偶爾該跟人“攀談”幾句鳥語,然後再搖搖擺擺地走掉。

“它們怎麽可以這麽可愛!”眾人不住感嘆,紛紛掏出手機拍照。

“要麽我們跟企鵝合張影吧?”郜妍提議。

剛好有一只企鵝逗留在金雲熹身邊不肯走,拍張合照也合情合理。

“我幫你們拍。”祁鈞也在附近,手裏拿著相機。

“好啊!”郜妍愉快答應。

兩個年輕女孩輕輕靠在一起,生怕把企鵝嚇跑了。

“要不要一起啊?”郜妍壓著聲音說向攝影師祁鈞提議。

祁鈞當即點頭,然後也小心翼翼地走過來。這個熱鬧可以湊。

那只傻鵝還沒走,三個人也不敢大動作。

相機鏡頭太長並不方便自拍,祁鈞提議接過郜妍的手機調成自拍模式。

金雲熹剛好站在兩人中間,大家默默數到三的時候,她明顯覺得被郜妍往左推了一把,而左邊的祁鈞也為了擠進鏡頭用手輕輕攬住她。

傻鵝仿佛知道拍完照了,掉頭走了,三個人也很快散開。

祁鈞對郜妍的提議表示感謝。

“照片發我。”這話是他對金雲熹說的。

她點頭。並不做聲。

在圈外人面前,以前的他們,也從來都維持著“跟你不熟”的距離。

郜妍看出金雲熹跟平常不大一樣,在祁鈞面前,她更像那只傻鵝。單純地以為別人看不出她臉紅。

是害羞了。

*

等回到船上,有了信號,郜妍把發剛才的合影發給金雲熹,同時打開微信把她發現的小秘密告訴了孫廷惟同學。

妍妍子:那兩個人以前肯定在一起過!

wayne:哪兩個?

妍妍子:金雲熹和祁鈞啊!

wayne:哦。

直男真沒意思。郜妍沒地方八卦,心裏不爽。

過了一會。

wayne: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

妍妍子:對吧對吧,他看她眼神都不一樣!而且她還會害羞,不喜歡為什麽會害羞?你說對吧!

wayne:你就不會害羞啊。

妍妍子:我怎麽就不會害羞了?

wayne:你在我面前就沒有害羞啊。

郜妍正準備回他:我為什麽要在你面前害羞!還沒發出去,覺出了什麽不對。

他,這是在!告白嗎?

趕緊把已經打好的字刪除。那回他什麽好呢?

打開剛剛用過的另一個對話框,這種情況以前沒碰見過,要像前輩學習。

妍妍子:學姐,照片收到了嗎?

cici:恩。

妍妍子:學姐,如果有人跟我告白應該怎麽辦?

cici:孫同學嗎?他告白啦!太好了。

妍妍子:我是說如果……他還沒有明說。

cici:多不明?

郜妍又不能把剛才八卦金雲熹的聊天記錄發給本人,得換個說法。

妍妍子:他說我在他面前都不害羞……

cici:為什麽要害羞啊?

妍妍子:我跟他說女孩子在喜歡的人面前都會害羞的。

金雲熹想了想,害羞嗎?她在祁鈞面前會害羞嗎?

等等,現在想自己幹嘛!

cici:那你會害羞嗎?

妍妍子:可能會吧。

cici:那他為什麽要問?他看不出來?

妍妍子:他應該看得出來,吧……

cici:哦,那他就是在試探你。

妍妍子:這麽說好像有點道理。但是學姐,現在問題的關鍵是怎麽回覆他?

cici:難道你會害羞嗎?

cici:就回上面那句話。

*

郜妍沒了下文,金雲熹還停在微信裏。

下載原圖。

再點開照片,放大。

兩個人靠在一起。

以前除了劇組的官方拍攝,他們並沒有什麽機會合照。

雖然CP粉們P出來的“合照”並不少,但是也僅限於P圖了。

記得有一張是她參加晚會走紅毯,那天穿了條黑色紗裙,妝容明艷,表情冷絕,裙面上亮晶晶的灑滿星光。

而祁鈞則是某次廣告裏一身灰色的西裝,頭發打滿發蠟梳到後面,捏著領結的似笑非笑的模樣,痞帥痞帥的。

明明是不同的時間,明明是不同的場合,被P在一起卻分外和諧。就像史密斯夫婦的重聚,不單單是敵人,更是默契的愛侶。

她至今都存著。

那時候想,要是能一起合作演一次敵人或者反派該多有挑戰。

兩個明明相愛的人,站在了對立面。

可惜沒有等來機會,一個飛升頂流,一個跌落谷底。

以一種不對等,體現了對立。

*

祁鈞在回程的沖鋒舟上是坐在船尾的,結果一個大浪打來,海水順著褲管灌進了防水的靴子裏。

水倒是沒有多冷,也就零度吧。可雙手得一直拉著繩索,並沒法脫鞋倒水。就這麽一直泡著,感覺全部的保暖措施都白做了。

回到房間趕快卸下裝備洗了個熱水澡,並沒有去吃晚飯。

離南極點越來越近,白天也越來越長,最近更是長達二十幾個小時的太陽東升西不落。

像極了片場晝夜不停的鎂光燈。

不,比鎂光燈還可怕。這裏能見到的陸地幾乎都是冰層覆蓋,海洋裏也全是白花花的浮冰,比反光板好用太多。

祁鈞住得又是有大窗的“豪華套房”,雖然有窗簾遮擋,但是還是每天被刺得眼睛疼。

一開始那些年輕學生還覺得挺新鮮,沒過幾天眼睛確實扛不住,一聽老師們說會得“雪盲”,也都學著他們這些“明星”戴上了遮陽鏡。

倒顯得祁鈞不那麽突兀了。

祁鈞剛洗完出來,點開微信裏金雲熹發來的照片。

下載保存,移動到相冊:star。

他在拍照的時候其實有點緊張。又期待又緊張。

照片裏的他摘掉了墨鏡,不知是不是陽光太刺眼了,表情並不自然。糾結又扭捏,完全沒有鏡頭感。

他覺得金雲熹就自然很多。

她微笑著,眼底反射著這極晝照在千萬年不化的冰層上的閃耀光芒。

這個被命名為star的相冊裏存的都是金雲熹的照片。

有他拍的,有從她微博、ins、朋友圈下的,有別人發給他的,還有在超話的粉絲們P的。

她是一顆星星。他的星星。

*

祁鈞是稀裏糊塗考進了海影的表演系,為的只是不要母親的庇護,想自己闖出一番天地。

從小學樂器、學唱歌,雖然攢了不少舞臺經驗,但是並不知道演戲是什麽。

金雲熹是跳舞的。和他一樣算是個外行人。

可她目的很明確,她要做個真正的演員。上每一堂課都特別認真,課下會做好多功課。

她說話帶北方口音,就專門報班去練,平時還會拉著普通話好的同學幫她糾正發音。

每一次表演課拿到題目,她都會去查閱背景資料,去把相同或類似背景的小說、傳記、電影、話劇都看一遍,甚至好幾遍。

她說自己的人生經歷不夠,就出去采風,去找熟悉的、陌生的人,聽他們講自己的人生。

……

就演戲這一塊來講,他們全班都沒有金雲熹拼命,也沒有她有靈氣。

天賦這種東西,不自己努力發掘發掘是不會被人看見的。

金雲熹天生就屬於舞臺。她的每一個角色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排一部戲的時候她會努力把自己活成那個人的樣子。

有時候她會花很長時間才能找回自己。

祁鈞也會好奇,現在的金雲熹是不是做回了她自己。

蒲羽並不是一個需要消耗太多心力的角色。

金雲熹這兩年演的戲並不多,戲份最重的就是《佟妃傳》的董顎氏和前段時間殺青的《無憂花林》。

都是女二,感情戲相對簡單,故事背景也沒有太過覆雜。

這只是常人的理解。

祁鈞認識的金雲熹,是連一個小小的配角都願意去好好挖掘的演員。

她說,配角最難演。演少了,引不出故事埋下的線索;演過了,又容易讓觀眾產生誤解,對故事的走向也有影響。

怎麽樣最自然,故事裏的那個“她”要會說話,會生活。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是故事裏的那個人。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他還記得那個吻。

蒲羽臨行前親吻了秋梓。

他多希望那一刻,她是她自己。

#珍珠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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