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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孤註一擲(首訂兩萬)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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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怔了怔,不自在地掙開他的手,道:“不是我,是張笙。”

一聽不是顧傾城不舒服,宋一念松了口氣,而後才反應過來。

張笙?

那不是《一念傾城》的男主角麽?

程萌萌擰著眉,看向宋一念的目光帶著防備。

她不明白宋一念是什麽意思,傾城姐好不容易從過去中走了出來。

可是,剛剛在臺上,宋一念的舉動,明顯就是又要把傾城姐帶入深淵。

“張笙,原本叫張俊笙,張笙是化名,”顧傾城言簡意賅,解釋道:“《一念傾城》是一個真實的故事。”

剩下的話,她沒有說。

當時,顧傾城決心進入娛樂圈,卻不知道該拍什麽,在醫院中無意遇見了張俊笙。

而後,她才知道,《一念傾城》這部小說,是張俊笙和他的女朋友,林雪兒的故事。

是……一個真實的故事。

故事的最後,張俊笙以林雪兒的口吻,把他們的故事寫了下來。

張俊笙的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了,他靠意志強撐著,就是希望能有人還原《一念傾城》,能還原,他們的故事。

哪怕知道那個人不是林雪兒,他也希望,能再看看她。

或許是顧傾城身上有什麽地方和林雪兒相似吧,張俊笙見到她的第一面,便講了他們的故事。

顧傾城聽完便怔住了。他和她的故事,有著相似之處,只一瞬間,顧傾城便覺得深深觸動。

故而,顧傾城才會決定拍攝《一念傾城》。

今天,才會播放第一集,張俊笙這個時候想見她,結果,不言而喻。

他快撐不住了。

顧傾城不欲跟宋一念接觸,然,一個將死之人的請求,她沒辦法拒絕。

一個小時之後,顧傾城,宋一念和陸晨希到了一間病房。

病床上的男子因為化療過的原因,頭發已經沒了,瘦的皮包骨,完全看不出來原本的俊朗。

顧傾城見過他以前的照片,和林雪兒的合照,男俊女美,一對佳人。

病房裏,還有一個男子,長相俊雅,卻有些憔悴。

顧傾城知道,他叫做許墨,是許墨琦的原型。

“顧小姐,”張俊笙張了張嘴,聲音嘶啞,聲音很小,有氣無力地,“你來了,謝謝。”

“不用,”顧傾城搖了搖頭,上前兩步,低頭看著他,“撐不到了麽?”

“咳咳,”張俊笙想笑,卻沒有力氣,“撐不到了,不過……我看到了花絮……很像她,謝謝你。”

許墨坐在一旁,沈默著。

張俊笙又看向宋一念和陸晨希,目光似乎有些縹緲,說道:“謝謝你們。”

兩人默然,不知該說什麽。

來的路上,兩人便已經了解了整件事情。

“我……我可以……咳咳,跟顧小姐單獨說幾句麽?”一句話,似乎用盡了張俊笙的力氣。

幾秒鐘之後,病房裏只剩張俊笙和顧傾城。

“顧小姐,”張俊笙看著她,目光有些懷念,顧傾城知道,他在透過自己看林雪兒,“她的日記,你……你看過了?”

為了讓顧傾城更好地還原林雪兒,他把林雪兒的日記給了顧傾城。

從日記中,顧傾城能清楚地知道林雪兒的所有想法。

欣喜,難過,興奮,絕望。

可以說,顧傾城把林雪演得這麽好,有這本日記的功勞。

日記中,有一句話,顧傾城記得很清楚。

林雪兒寫著,小時候看電視劇的時候,她跟張俊笙說,她不要當傾國的美人,太招搖了,她要傾城,傾了張俊笙那座城就夠了。

林雪兒看似果敢,其實卻是一個溫婉的女子。

張俊笙說,“你跟她很像,我看得出來。”

“不,”顧傾城搖了搖頭,道:“我跟她不一樣,我寧願傾國不傾城,我的男人,要麽得到最好的我,要麽我就名揚千裏,讓他走到哪,都要聽到我的名字。”

張俊笙似乎是怔了怔,而後緩緩笑了,像是想通了一般。

“是啊,你們不一樣,”他的語氣很輕,“我的雪兒,是獨一無二的。”

林雪兒做到了,她傾覆了張俊笙世界裏的滿座城池。

顧傾城沈默,這個時候,什麽都不說才是最好的選擇。

“顧小姐,”張俊笙說話突然有力了起來,連憔悴的面色都紅潤了一些,這是回光返照的跡象,“你和宋影帝,不該錯過啊。”

首映儀式,他也看了。

“我和他沒什麽關系,”顧傾城垂眸,清澈的眸子有一瞬間的扭曲,而後恢覆澄澈,“你有什麽沒完成的心願麽?”

“沒有了,謝謝你,”他道,笑容淺淺溫柔,“她孤單了那麽久,我還去陪她了。”

顧傾城知道,他撐不下去了。

顧傾城也知道,他一早就看出來了,自己跟林雪兒並不像,只是存了一絲念想。

顧傾城還知道,他看到V博上的花絮,才終於懂了,林雪兒,無人可以模仿。

因為,那是獨屬於他的傾國傾城。

顧傾城離開了病房,看向一臉難掩悲傷的許墨。

“他……”許墨說了一個字,剩下的話消了聲。

許墨對張俊笙,從羨慕嫉妒,到恨,再到惺惺相惜。

畢竟,張俊笙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跟他有相同絕望的人。

因為,他們都深愛林雪兒,不是親情,不是友情,是愛情。

“他說,他要去找林雪兒了,”顧傾城眼眶有些熱,“他又比你早了一步。”

許墨笑了笑,卻比哭還難看。

他曾經說過,張俊笙不過是比他更早遇到林雪兒而已。

現在,張俊笙還是比他早了一步。

“謝謝你,”許墨啞著嗓子,有些哽咽,“謝謝。”

“不必。”

顧傾城搖了搖頭,身後的宋一念和陸晨希都有些沈重,而程萌萌,早已哭紅了眼。

離開時,陸晨希看了看宋一念,欲言又止,終是什麽都沒有說,離開了。

他似有預感,沒有人,能夠插進兩人之間。

宋一念一直跟著顧傾城。

“宋一念,你到底要做什麽。”顧傾城本身就有些難受,見宋一念一直跟著她,越發覺得惱火。

“我……”宋一念張了張嘴,“你別難過。”

“只要你離我遠一點,我就不會難過。”顧傾城冷笑,作勢要離開。

宋一念臉白了白,眉眼染上一抹痛心,正想快步追上去,不料,突然眼前有些模糊。

宋一念的身體本就虛弱,一直都在強撐著,此時情緒波動過大,更是一陣陣的眩暈。

耳邊,突然響起了顧傾城的聲音。

“宋一念!”

慌張,嘶啞,恐懼,全沒了平時的優雅端莊。

程萌萌尖叫出聲。

“傾城姐!”

宋一念微微回神,晃了晃頭,入眼的一幕,讓他只覺得心神俱裂。

“砰”

“傾城!”宋一念大腦一片空白,猛地撲過去,跪在地上,抱起躺在血泊中的顧傾城,眼前只剩一片血色,“傾城,傾城……”

他紅著眼眶,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顧傾城臉上,暈開了血色的花。宋一念慘白著臉,整個人都在不斷地打顫,亂了心神,失了理智。

他一遍又一遍地喊著顧傾城的名字,支離破碎,整個人像失了魂一樣,不知所措。

他該怎麽辦?

他該怎麽做?

眼前,只有臉上染著血的顧傾城,禁閉著眼,對他的聲音毫無反應。

程萌萌抖著手,淚水模糊了雙眼,有些看不清手機屏幕。

她摁了好幾遍,才摁對號碼,“餵,救護車!這裏有人出車禍了!”

……

救護車很快趕來,醫生連忙上前,要把顧傾城擡走。

宋一念突然擡頭,猩紅著雙眼,像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一般,嘶吼著,“別碰她!”

“宋一念!”程萌萌哭喊著,“你要害死傾城姐麽!”

不知道是哪個字刺激到了宋一念,他面容猛地猙獰,而後又一臉的驚慌,抱著顧傾城的手更緊了,看著醫生,“求你,救她。”

宋一念一輩子只說過兩個‘求’字,第一次是跟顧傾城說的,第二次,是為了顧傾城說的。

醫生怔了怔,而後不住地點頭。

他看過宋一念的電影。

但是他從未想過,這個一臉清冷淡漠的男人,也會有這種祈求到絕望的目光。

救護車到了醫院門口,顧父顧母,洛斯洛洺,米依兒和安然都聽到了消息。

畢竟是在大庭廣眾下出的車禍,還牽扯到了顧傾城和宋一念,流傳速度可想而知。

顧潔兒和米依兒已經哭的站不起來了,多虧顧晟睿和安然攙扶著。

洛斯全沒了平日的沈穩,紅著眼眶,狠狠地一拳打在宋一念臉上,洛洺同樣歇斯底裏地沖他吼著,“你到底要怎麽樣?非要害死她你才甘心麽?”

宋一念沒有說話,也沒有躲,更沒有理會面前的人,嘴角青黑了一片,雙眼緊盯著被擡出來的顧傾城。

頓時,誰都忘了責備,一路跟著跑到了手術室門口。

不多時,白崎和江醫生也聞訊趕來。

白崎從沒見過這樣的宋一念。

蹲在手術室門口,抱著頭,周身的氣息絕望而又沈重,像身處深淵看不到光亮一般。

“阿念……”白崎艱難開口,正對上宋一念的眸子,更是狠狠地僵了僵身子。

迷茫絕望地近乎破碎一般,像失了整個世界。

“江醫生……”宋一念死寂的眸子在看到江醫生的時候猛地亮了一下,想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哽咽著嗚咽,“救救她,救救她……”

顧潔兒見過江醫生,知道他的醫術,頓時從顧晟睿懷裏掙脫出來,苦苦哀求,“江醫生,救救我女兒,求你救救她……”

江醫生連連點頭,換了消毒服,進到手術室裏。

“不會有事的,”顧晟睿摟著顧潔兒,一向嚴峻的臉上也是止不住的擔憂,“江醫生在,不會有事的。”

十分鐘後,江醫生走了出來,眾人急急將目光看向他,然,江醫生並未說話,而是徑直走到洛洺面前。

“我需要你幫我,”江醫生看著他,“他們的水平,不夠。”

洛洺一僵,閉了閉眼,然後猛地睜開,咬著牙,“好。”

洛家世代學醫,到了這一代,洛斯主攻心理學,洛洺,主攻外科。

然,整整兩年,洛洺沒有碰過手術刀,若非江醫生的這句話,只怕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已經忘記了,曾經,他被稱為‘神之手’。

兩年沒碰過手術刀,洛洺不是沒有害怕。

他怕,最後,顧傾城會在他手下閉了眼。

可是,他知道,江醫生既然會這麽說,只有一個情況。

情況已經危急到一雙手處理不過來了。

因為顧傾城,他放下了手術刀。

今天,為了顧傾城,他不會讓自己出差錯。

一聽江醫生的話,顧潔兒直接暈了過去。

連江醫生都沒有把握麽?

顧晟睿一驚,連忙叫來護士,把顧潔兒安頓好,安然見狀,借口讓米依兒照顧顧潔兒,也把她支走了。

畢竟,顧傾城的情況不容樂觀,他怕她受不住。

米依兒知道安然的意思,抹著眼淚,拉著程萌萌離開。

她們在這,只會添亂,讓他們更擔心,莫不如等他們的消息。

宋一念蹲在一邊,失了魂魄一般。

顧晟睿看著他,內心的憤恨愈發強烈,卻沒有說話,而是專註地看著手術室門口,眸中滿是沈痛擔憂。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燈滅了。

江醫生和洛洺走了出來,宋一念猛地站起身,有些眩暈卻毫不顧忌,而是定定地看著江醫生。

“沒事了。”江醫生說道。

顧晟睿和洛斯聞言,臉上染上喜色,松了口氣。

宋一念腳步踉蹌了一下,這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而後抵擋不住一陣又一陣的眩暈,昏了過去,虧得白崎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江醫生更是臉色一變,上前。

場面又是一陣混亂。

顧傾城剛被推出來,宋一念就被江醫生推了進去,洛斯和顧晟睿有些驚訝,卻只當是宋一念也受了傷。

十天後,顧傾城醒了。

睜開眼的時候,顧傾城眼神很迷茫,顧潔兒喊了她好幾聲,才見她回過神。

顧傾城的右腿骨折,肋骨也斷了兩根,剩下的都是內傷,不過經過江醫生和洛洺的手術,已經沒什麽大礙,只需要靜養就可以了。

病房裏,所有人都在。

確認了顧傾城已經沒事了,幾人終於徹底放下心來。

“媽,”顧傾城擡眸,看向顧潔兒,“我有事跟您說。”

顧潔兒怔了怔,看向顧傾城黯淡的眸子,點了點頭。

她的擔憂,終究還是發生了。

幾人相互看了看,有些不明所以,卻還是依言走出了病房。

屋內只剩顧傾城和顧潔兒。

“媽……”顧傾城開口,聲音有些空洞,有些嘶啞,因著說話牽扯到身體的傷口,有些疼,“我看到宋一念快要被車撞了。”

顧潔兒應了聲,看著她,目光泛著心疼擔憂,還有數不清的覆雜。

“我推開他了。”顧傾城聲音低低的,突然哽咽,擡手捂著臉,“我怕……”

那一瞬間,顧傾城害怕了。

她不是害怕車禍,而是害怕宋一念受到一點點傷害。

那個時候,她什麽都沒有想,身體快過大腦,直接跑過去推開了宋一念。

被撞飛的一瞬間,她慶幸。

幸好,受傷的人是她,不是宋一念。

幸好,她愛的人,沒事。

她壓抑塵封的情感,頃刻把她淹沒。

她恍然大悟,她還愛著宋一念,比自己想象當中的還要愛他。

什麽放下了,什麽了斷了,都是在自欺欺人。

那些所謂的解脫,不過是她為了逃避,而催眠自己的結果。

顧傾城咬著唇,沒有哭出聲,只是淚水模糊了雙眼,沾濕了指尖。

“媽……”顧傾城哭著,“我放不下他,我愛他,我愛他……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她仿徨失措,她無助祈求。

顧傾城的哭聲很壓抑,顧潔兒知道,她是怕外面聽到。

“媽,”顧傾城突然抓住了顧潔兒的手,緊緊的,語無倫次,“媽,你催眠我吧,我不要愛他,我怕,我怕,我不想記得他……”

顧傾城像找到了希望一樣,求救般地看著顧潔兒。顧潔兒心中泛疼,拍著她的手,語氣有些清幽,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傾城,冷靜點。”

顧傾城微微閉上眼,精致的臉上全是隱忍痛苦。

“傾城,”顧潔兒雙手覆上她的眼,感覺到掌心微微濕潤,越發心疼,“你真的決定了麽?”

黑暗中,顧傾城只覺得鋪天蓋地的驚恐和心痛席上心頭,痛得她連呼吸都快做不到了。

她知道,催眠之後就再也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忘了宋一念,忘了這個人,這些痛苦就沒了。

可是……她不舍得,不舍得忘記宋一念,哪怕痛到窒息,痛到絕望,她也舍不得忘掉這個人,忘掉他們之間的一切。

好的,不好的,她都不舍得。

然,下一秒,痛苦,絕望,還有……死亡的感覺,是那麽清晰……

“媽,我可不可以只忘記感情,”顧傾城艱難開口,似乎每說出一個字,都會更痛一分,“我不想忘記他,可是我也不想愛他了。”

說到最後,顧傾城臉色慘白。

她聽到,她媽媽說,“好。”

而後,覆在雙眼上的手挪開,顧潔兒伸出一根手指,豎在她眼前。

“看著我的手,跟著我的思緒,傾城,放松。”

顧傾城依言,滿滿地,滿滿地,沈睡。

……

“阿姨,”見顧潔兒走出病房,程萌萌和米依兒連忙上前,焦急問道:“傾城怎麽樣了?”

頓時,六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

顧潔兒沈默半晌,忽而道:“傾城讓我把她催眠了,她現在已經忘記對宋一念的感情了。”

“什麽?”

誰都沒想到,最後,會是這樣的結果。

“傾城以前不是拒絕被催眠麽……”米依兒喃喃道:“她不是說她已經放下了麽……”

“之前的時候……”顧潔兒頓了頓,道:“她把自己催眠了。”

一片寂靜。

米依兒張了張嘴,有些艱難地開口,“傾城……不是沒有那方面的天賦麽……”

“潛意識逃避,”洛斯抿了抿唇,道:“這也是心理疾病的一種,在對太過悲傷的事情無法接受時,會出現的一種情況。”

“不管怎麽樣,現在都無所謂了,”洛洺看著病房的門,似乎能透過看到顧傾城一樣,“一切都過去了。”

過去了麽?

安然看了眼沈吟的顧潔兒,斂眸深思。

……

不遠處的另一間病房裏。

病床上躺著一名精致清雋的男子,閉著眼,似乎睡得並不安穩,緊擰著眉,額頭冷汗留下,薄唇不停地說著什麽。

“傾城……”

“傾城……”

忽而,宋一念猛地睜開眼,眸中淩亂破碎,有慌亂,有深沈的擔憂,有隱隱的瘋狂,他拔了手上的針,踉蹌地下了床。

“阿念,”宋母姜慧苓連忙拉住他,怒道:“你這孩子,你昏迷了整整十天,剛醒要去哪啊?”

“放開我。”宋一念掙紮著,身體虛弱無力,卻還是開口道,“我要去找傾城!”

“傾城沒事,你需要休息。”姜慧苓跟他拉扯著,想把宋一念按回床上。

“媽!”宋一念突然大喊了一聲,滿面悲傷,“我要見她,我要去找她。”

姜慧苓失神,松了手。

而後,宋一念連鞋都未穿,推門而出。

姜慧苓看著他的身影,突然掩面,哭了起來。

是她的錯……

都是她的錯。

……

“傾城,”跑出了病房,宋一念拽住一名穿著白大褂的男醫生,滿臉焦急不安地看著他,“傾城在哪裏?”

男醫生嚇了一跳,認出了宋一念,想了想,這才想起來顧傾城所在的病房。

剛說出口,緊拽著他的宋一念就跌跌撞撞地走開了。

男醫生楞了楞,完全沒想到熒幕上清冷淡漠的貴公子也會有這樣的一面。

他想,宋一念,一定是愛慘了顧傾城吧。

宋一念磕磕絆絆地走到顧傾城病房門口,腿上磕了一片又一片的青紫,他卻像毫無察覺一般。

推開門,病房裏,顧傾城坐在病床上喝著粥,身旁,程萌萌和顧潔兒似乎在跟她說著什麽。

見到宋一念,三人都是一楞,而後神情各異。

顧傾城最先回過神,面色只是覆雜了一瞬,而後微笑地看著他,一如既往的優雅端莊,還有淺淺淡淡的疏離。

“一念,你怎麽來了?”

宋一念精神有些恍惚,完全沒註意到顧傾城的表情,只是聽到了她對他的稱呼。

一念。

只有她會這麽叫他,在他們年少的時候。

四年了,再次聽到她這麽叫他,宋一念一瞬間就紅了眼眶,看著她的目光眷戀到癡迷。

病房內,一片沈寂。

“傾城……”

宋一念走上前,語氣顫抖,帶著小心翼翼,目光貪婪。

她還在他眼前,她還好好的。

“傾城。”宋一念走到顧傾城床邊,突然跪倒在地上,抱著她的手,頭埋在她胳膊上,眼角的淚流進顧傾城的袖子上,喃喃道,“你沒事,太好了……”

六個字,猶如劫後餘生。

然,顧傾城卻是擰了擰眉,看向他的目光淡漠而又平靜。

身旁,程萌萌似乎想上前拉開宋一念,卻被顧潔兒攔住了。

顧潔兒沖她搖了搖頭,程萌萌怔了怔,看到了顧傾城的表情,放下心來。

她差點忘了,傾城姐這一次,是徹底放下了。

宋一念擡頭,想看看她,卻正撞進一雙清冷漠然的桃花眸。

精致,攝人心魄,同時,也一片平靜。

宋一念突然心頭一痛,似乎有什麽他承受不了的事情悄然發生了。

“傾城……”宋一念眸子裏的迷霧早已消散,露出了潛藏的慌亂痛楚,“傾城,你怎麽了?”

“一念,”顧傾城微笑,“我很好,謝謝關心。”

一句話,疏離,劃分了界限。

一眼,沒有恨,同時,也沒有愛了。

宋一念猛地一怔,心痛到無法呼吸。

“阿念,”顧潔兒突然開口,道:“能不能耽誤你幾分鐘,我有話跟你說。”

宋一念攥緊了顧傾城的手,潛意識地想拒絕。

他有預感,顧潔兒要說的話,會讓他崩潰。

然,即使是這樣,關於顧傾城的一切,他無法拒絕。

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宋一念和顧潔兒離開了。

“傾城姐,”程萌萌試探地叫了一下顧傾城,見她微笑地看著自己,小心翼翼地問道:“你看到宋一念,是什麽感覺?”

顧傾城眨了眨眼,似乎是在思索。

就在程萌萌心提到嗓子的時候,顧傾城開口,語氣平靜,“我在想,以前的我,喜歡他什麽來著。”

程萌萌一怔,而後揚起了笑容。

另一邊。

……

顧潔兒看著眼前消瘦頹廢的宋一念,暗自嘆了口氣。

她也算是看著宋一念長大的。

宋一念對顧傾城的感情,她看得出來,可是她不明白為什麽宋一念會不辭而別。

她心中,對宋一念有氣。

然,看著這樣的宋一念,她又有些於心不忍。

“阿念,”顧潔兒開口,臉上笑容盡散,表情有些威嚴,語氣有些沈,“你知道我姓什麽麽?”

宋一念楞了楞,不明白顧潔兒為什麽這麽問,卻還是依言答道,“顧?”

顧潔兒搖頭,一瞬間,周身氣場驟起,“顧姓不是我的本姓,而是隨晟睿的姓氏,”頓了頓,顧潔兒接著道,“我,本姓餘音。”

餘音……

宋一念先是有些迷惑,而後猛地瞪大了雙眼,震驚地看著顧潔兒。

或者說,是餘音潔兒。

餘音,是一個古老的姓氏,據傳言,餘音氏族,祖傳催眠之術,家底之豐厚不可言喻。

然,數百年前,餘音氏族漸漸消失在了公眾的視線。

宋一念從沒想過,顧潔兒會是餘音一族的人。

而後,宋一念猛然想起,顧傾城……

顧潔兒接著說道,“傳說餘音氏族祖傳催眠術,其實只說對了一半,一開始餘音氏族學習催眠術並不是為了其他,而是為了活著。”

宋一念身子晃了晃,眸光亂得一塌糊塗。

“餘音氏族,其實有一種遺傳病,是精神類的,”顧潔兒微微垂眸,語氣有些凝重,“餘音氏族的人,比正常人多了一根神經,所以情緒波動更大,更敏感,更容易偏執,瘋狂。但是,與此同時,餘音一族的人,天生對催眠有一種敏銳性。”

顧潔兒頓了頓,“為了防止精神崩潰,餘音一族的人,都會學習催眠術,久而久之,就成了傳說中的祖傳了。卻也正因餘音氏族對催眠術的精通,當時的領導人對餘音氏族有所忌憚,經過協商,餘音氏族淡出了人們的視線。不過經過這麽長時間,並不是所有餘音氏族都會遺傳到這種病,多數是潛在的,一輩子都不會發作,而這一類的孩子,餘音氏族都會讓他們從小學習武術,強身健體。”

這就是為什麽,顧傾城會因為宋一念的離開而崩潰到不能自已。

“宋一念,”顧潔兒看著面前失神的人,道:“你知道我為什麽會告訴你這些麽?”

宋一念茫然地搖了搖頭,心臟卻一陣陣地緊縮,痛得難以抑制。

“因為,傾城四年前,就崩潰了,”顧潔兒說著,表情不再嚴肅,而是有些心疼,心疼顧傾城,“我不知道你四年前為什麽會不辭而別,但是宋一念,傾城不是正常的孩子,她已經病了,她沒有催眠術的天賦,卻因為你,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把自己催眠了,也是因為看到你有危險,從催眠中清醒了過來。”

顧傾城,從四年前就病了。

宋一念滿臉懊悔痛苦,“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會再離開她了,我……”

“結束了,”顧潔兒搖了搖頭,“傾城已經做了選擇,她讓我清除她對你的感情。”

宋一念呆楞了,臉色巨變,“不……顧阿姨,你有辦法的,對不對?”

他承受不住地退後幾步,靠在墻上,全靠墻壁撐著,渾身無力,似是不能面對事實一般搖著頭喃喃,“不會的,不會的……”

他一遍又一遍地否定著,似乎這樣,讓他無法接受的事情就不會發生一般。

“消除的感情,再也回不來了,”顧潔兒看著他,說出口的話卻讓宋一念絕望,“餘音氏族的催眠術,無解。”

宋一念癱倒在地上,而後不知想到了什麽,眼前亮了亮,像抓住了什麽一樣,“可是她還會有感情,對不對?”

他卑微地,小心翼翼地,問著,似乎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就算她不愛他了,他也不會放棄,他會讓她再次喜歡上他,只要喜歡就好,一點點就好,他不貪心,他可以什麽都不要,只要她還能再看著他。

顧潔兒沒說話,而是轉身離開了。

宋一念恍惚了一瞬,連忙扶著墻站起身。

他要去找顧傾城。

他不能沒有她。

然,他剛走到顧傾城病房門口,就碰到了洛洺。

一見宋一念,洛洺臉上帶著恨意和防備,擋在門口,看著他,語氣冰冷,“宋一念,你還來做什麽?”

“我要見她。”宋一念目光堅決,饒是穿著病號服,骨瘦如柴,依舊充滿了氣勢。

洛洺驚了一瞬,而後突然冷笑,“你有什麽資格見她?兩次,你都差點害死她,你有什麽資格?”

兩次?

宋一念僵住了,無力地扶著墻壁。

什麽兩次?

還有什麽,是他不知道的?

“怎麽?”似是看出了宋一念的想法,洛洺恨恨地看著他,道:“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顧傾城四年前割腕,差點就死了。”

割腕?

宋一念心臟瞬間停滯。

眼前,又浮現顧傾城在出演林雪時,最後割腕的場景。

眼前,一片血色,而他,臉色瞬間青白。

怪不得,她不肯摘下手鏈。

怪不得,她執意要用右手。

怪不得……

原來,她所說的最後的禮物,不是手鏈,而是傷痕,

宋一念眼前一黑,一口鮮血湧了上來,然,他死死地掐著手心,滲出了絲絲血跡,疼痛讓他保持了清醒。

“我要見她。”宋一念聲音有些破碎,讓人聞之動容。

偏偏,洛洺對宋一念,恨著,越是看到他痛苦,他越是舒心。

“宋一念,她得過抑郁癥你知不知道?你害得傾城得了抑郁癥,害得她割腕,害得她車禍,現在,你還想怎麽害她?”洛洺看著宋一念越發沒有血色的臉,心裏一陣陣的痛快,“你欠她兩條命,你拿什麽還?”

“我……”宋一念啞言,眸中隱隱有些崩潰,似乎已經達到了承受值的頂峰,隨時會因為痛苦而消亡。

他都做了什麽?

明明,她是他最不願意傷害的人,明明,她是他放在心尖上都覺得還不夠的人,明明,她是他最重要的人。

然,他害了她。

“阿念!”

發現宋一念不見的白崎匆匆趕到,見兩人的狀態,有些緊張。

宋一念的身體還沒好,千萬別受刺激啊。

“讓他滾遠點。”洛洺看向白崎,一字一頓地說著,而後推開病房的門,獨自走了進去,末了,還不忘把門關上,阻止外面人的目光。

開門的一瞬間,宋一念看到了顧傾城。

顧傾城似乎也看到了他,沖他笑了笑,禮貌,優雅。

宋一念捂上心口。

還在跳麽?

他感覺不到了。

下一瞬,在白崎的驚呼聲中,閉上了雙眼。

……

病房內。

“傾城,”洛洺一臉陽光的笑容,絲毫沒有剛剛咄咄逼人的影子,“我來看你了。”

“洛洺,”顧傾城笑著,打了聲招呼,而後問道:“我剛剛看到一念了,你們一起過來的?”

“你看到他了?”洛洺眼角猛地一跳,穩了穩心神,道:“你想見他麽?”

“說不上想不想,”顧傾城搖了搖頭,“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雖然以前發生了很多事情,不過都過去了。”

過眼雲煙,何必糾結?

洛洺一喜,臉上掩不住笑意。

三個月後,顧傾城痊愈出院了,同時出院的,還有宋一念。

再見面,宋一念沒有直接沖到顧傾城面前,而是遠遠地,專註地看著她。

癡迷,眷戀,後悔,痛心。

顧傾城似有所察覺,轉過頭,見到宋一念的時候怔了一下,似乎被他眸中翻湧的情緒驚到了,而後微笑著點了點頭。

宋一念捏緊了手心,努力揚唇,盡最大努力回了她一個溫暖笑容。

他想沖過去抱住她,想一分一秒都不跟她分開。

但是現在還不行,傾城已經忘了對他的感情,他要徐徐圖之,不能操之過急,不能嚇到她。

那兩個月,他迷迷糊糊地想了很多,甚至……想把這條命給她。

後來,他清醒了,他不能那麽做。

如果他死了,傾城或許會嘆氣,會替他哀傷幾分鐘,轉眼就會把他徹底忘記,會在未來的某一天,愛上另一個人。

他,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他要好好活著,活著才能陪在她身邊,才能愛她。

他要用剩下的餘生,去珍惜他用生命愛著的人。

現在……他會慢慢來,就算想到血液都逆流,他也不忍心嚇到她。

見狀,白崎有些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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