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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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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無數把鋒利的長劍瞄準兩人的心臟,以一種詭異的姿勢懸浮在上空,似乎只等魏樾一聲令下,長劍就會貫穿兩人緊緊相擁的身軀。

風灼鳶也不知想到什麽,迅速移開視線,語調也低到了冰點:“魏樾,松手。你到底還要我說多少遍,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時間靜止了一秒,很快回應她的是不斷收緊的雙手,力度大到仿佛要把她揉碎,融入血液裏互不分離,讓懷裏的人喘不過氣來。

淚珠如同斷了線的珍珠,簌簌而下,在她的肩膀暈染出一大片深色。

幾乎是一瞬,風灼鳶下意識擡手,想要替他擦掉眼淚,卻在靠近他的臉頰那刻又堪堪收住,偽裝成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不得不承認,幻境那段記憶確實有影響到她。

在幻境的時候,為了展現兩國的友好情誼,在婚後她有時候會當著一些宮人的面前,親手給魏樾擦掉眼淚。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肌肉記憶。

她心裏很明白,這不過是在演戲而已,演一對情深意篤、恩愛的夫妻。只是,她沒想到,演著演著竟然會出不了戲,居然還真的在幻境裏對魏樾心動了。

想到這,風灼鳶扯出一個自嘲的笑,眼神卻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堅定。

即使如此,那又如何?這所謂的心動,與得道成仙相比,實在是太脆弱,根本就沒有任何的可比性。

雖然很不承認,魏樾其實是最適合當她的無情道證道對象的。

但很可惜,魏樾因為身負詛咒的緣故,無法被殺死。

因此,她不可能通過殺死魏樾來達成殺夫證道的結局,成功突破無情道。反而會因為再次招惹魏樾,被他永生永世糾纏不清下去,直到死亡。

她不喜歡麻煩,於是魏樾就被她排除在她的選擇之外。

她深知,自己是一個權衡利弊的人。互相利用,各為所求,兩不相欠,這才是最好的,也是她最想看到的局面。因此,鳳洛才是她最好的選擇。

忽而下起小雨,徹底打破寢宮裏難得的寧靜。

風灼鳶收回飄飛的思緒,偏過頭去,把目光落於魏樾身上,看了幾分鐘後就翻手結印。

指尖倏爾亮起,分出一道淡綠色的靈識,在他的周身不斷游走,尋找連接的媒介。

一般這種結界,都是利用施術者身上某種東西作為一種媒介,來更好施展。

她想,她得從魏樾身上找出媒介。

下一秒——

空中的長劍隨心而動,打散那道靈識。

“灼鳶,本座哪裏比不上那個鳳洛,你就這麽著急逃離本座的身邊,去見那個鳳洛嗎?”

那雙漆黑眼瞳泛著血色,戾氣十足,如漫天的焰火散發著深淵一般的危險,難掩殺意。

魔氣四溢,充斥著天地之間,驚得一群銀鷹在低空盤旋。

風灼鳶微微皺眉,嘆了口氣:“魏樾,勉強是沒有結果的。”

“本座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他微微側頭,漫不經心地伸手,輕撫她那蹙起的眉,似乎很執著想要將它撫平。

與輕柔的動作相對應的,是他淡漠冷然的語氣和陰沈的臉色。

就在此時,風灼鳶發現他的左手小指少了一小節。仔細看上面整齊的傷口,應該是被人用長劍削去。

如果她沒猜錯,那根小指就是結界的媒介。

得知這個真相,風灼鳶的心涼了半截。

以身入局,除非魏樾心甘情願解開結界,否則她不可能從金籠出去。

魏樾俯下身子,去親吻她左眼那顆淚痣,神情認真而溫柔:“灼鳶你放心,本座下手很快的,一點都不疼的。我們下一世再見,本座一定會找到你的。”

剎那萬劍齊發,劍鳴聲此起彼伏,響徹金籠,乃至整個魔宮。

長劍在靠近她的那一刻,速度開始緩慢,明明近在咫尺,卻無法將其射殺。反觀與她抱在一起的魏樾,早已變成一個血人。

風灼鳶微微一怔,一向堅如磐石的道心松動了,裂開一條縫。

她不敢再看,閉上眼睛,在心裏默念清心訣一百遍。

“你以為,本座會這麽輕易就放過你嗎?”

原本困住兩人的金籠開始變小,化成一個精巧的金鐲子。

只聽得哐當一聲,金鐲子靈活穿過風灼鳶白皙的手腕,慢慢縮小,調整為正常的尺度。

一道道淩厲的劍光閃過,朝金鐲子劈去。很可惜,它依舊完好無損,在日光下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解開。”冰冷的劍鋒對著他的脖頸。

魏樾的睫毛顫了顫,笑著伸出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握緊她手中的長劍,往自己的胸膛用力一捅後又無情拔掉,扔到地上。

“灼鳶你是不是太久沒磨劍了,本命劍實在是太鈍了,捅人一點都不疼。”

他取出自己的長劍,塞到風灼鳶的手上:“這把劍用本座的心頭血澆灌多年,很鋒利的。你用本座這把劍,瞄準本座的心臟,再捅一次吧。”

風灼鳶沒有按照他所說的去做,而是問他:“魏樾,你又在發什麽瘋?”

魏樾看向她,眼梢微紅,赤紅的眼睛布滿了血絲。

“此物名為囚鳶,可以將你我二人生生死死綁在一起,永生永世不分離。”

“只要你離本座超過五米的距離,它就會不斷收緊,讓你體驗到萬蟻噬骨的痛苦,從而逼迫你不得不離本座近一點。”

他頓了頓,又道:“你不是想解開嗎?來,殺了本座,它就能從你手上自然脫落。”

見她站在原地,青年微擡她的下巴,強迫她不得不仰頭看著她:

“當初,你為了活下去,不是毫無猶豫在極寒之地殺死本座嗎?怎麽現在不動手?你是太久沒拿劍,不會殺人?還是心軟了,不敢再殺了?風灼鳶,你給本座開口說話,別像個啞巴一樣。”

“無理取鬧。”風灼鳶不敢與他對視,打掉他的手,收好微生劍,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句話。

一米,兩米......直到五米之外,劍修原本因為大病痊愈的的身影微微一抖,在風中吹得獵獵作響,顯得更單薄了。

魏樾沒有立刻去追,而是死死盯著她不斷消失的身影。

即使是經受萬蟻噬骨,也還要這麽堅定離開他嗎?

守在寢宮外的魔兵知道風灼鳶是尊上放在心尖上的人,見她突然從裏面出來,就打算提著武器想要把她圍起來,五花大綁帶到魏樾的面前邀功。

魔兵正要出手,遠處傳來一道微怒的聲音:“放她走。”

風灼鳶的腳步一頓,走得更快了。

因為萬蟻噬骨的影響,她走了很久,才走出魔宮。

囚鳶越收越緊,把她的手腕都窟緊了,留下一道道深淺不一的紅痕。

不同於殿內,魔宮外又是另一番景象。

狂風驟雨,電閃雷鳴。

突然,一股魔氣悄無聲息靠近她,為她築起一個防護罩,擋住風雨。

心臟驀然停了一秒。

風灼鳶轉頭,瞄到梅樹後那一抹鮮艷張揚的血紅衣角。

她張了張口,有很多問題想問魏樾,但最終她還是沒問,而是不動神色施了一個術法,治療了魏樾身上的劍傷。

魏樾一改之前的頹廢,擡手擦掉眼淚,不知是想到什麽,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傷口,發現已經好了一大半,唇角忍不住上揚,眸中閃過一抹勢在必得的冷色。

在回劍宗的路上,手腕上的囚鳶稍微松了一些。

“真是瘋了,不應該心軟的,應該狠心一點的。這下倒好,徹底甩不掉了。” 風灼鳶甚至懶得再看身後的人,在心裏嘆了口氣。

兩人的影子一前一後,在夕陽餘暉下不斷拉長。

劍宗,天元殿。

千萬盞的魂燈隨意飄蕩在靈池裏,匯聚成一條璀璨的星河。但仔細看,有幾盞魂燈黯淡無光,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風灼鳶推開門,快步走過去,簡單行了個禮:“灼鳶參見掌門,師尊,還有各位長老。”

徐掌門擡頭問她:“是灼鳶師侄啊,對於近來劍宗包括整個修仙界,不少築基期修士意外失蹤這件事,你可有什麽見解?”

風灼鳶垂眸,在腦海裏組織好語言,正色回答:“弟子認為,這或許和最近打著西月國覆國的旗號的殘軍有關。”

徐掌門朝她投來讚賞的目光:“我聽羨之師弟說,你和玉鳴師侄他們不僅在之前的委托中接觸過西岳國的殘軍,委托還完成得很不錯。”

“所以,我想把這次的任務交給你們一行人,去徹查真相。不知,你可願意?”

風灼鳶點頭:“弟子願意。”

等到她離開,徐掌門這才朝跟身邊的風羨之說:“羨之師弟,這個任務還是很危險的,你就這麽放心讓他們去?”

風羨之笑了笑:“掌門師兄,我相信他們一定不會讓我失望的。況且,正好可以趁這次的機會,培養一下他們之間的師兄弟情誼也好。”

一位正在擺弄符咒的女長老怔楞了下,調侃道:“風長老,你還真是心大。”

另一邊,清月峰。

剛從長劍跳下來,風灼鳶就看到鳳洛很高興朝她揮手:“灼鳶,我和風長老說了,到時候我和你們一起去。”

風灼鳶有些好笑,笑著問:“鳳洛,我記得你族內不是還有很多事情在等你處理嗎?你怎麽這麽有空過來幫我?”

鳳洛表面上,實際一直在心裏問族人該怎麽回答。

“有了。”族人認真思索片刻,道:“殿下,你就說她的事情就是你的事情,你怎麽可以不管呢?”

他又往下說:“反正,殿下你就說得越暧昧越好,我保證這樣做一定會讓你的情敵痛苦,最好趁機擊退他,讓他認清自己的地位,知道自己和他的小師姐之間是沒有可能的。”

“我盡量試試。”

鳳洛深呼吸一口氣,把那人的話一字不漏說給她聽:“灼鳶,你我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怎麽可能不管呢?”

風灼鳶雖有些詫異,但還是點頭答應。

魏樾氣息絮亂了一秒,但很快就恢覆正常。

鳳洛註意到他哭得眼睛很通紅,好心開口問:“謝一小師弟,你還好嗎?要不要我帶你去休息一下?你剛到這劍宗沒幾年,可能對這裏的環境還不是很熟,我帶你去休息一下吧。”

另一邊用傳音入密跟他對話的族人聽到這句話,簡直忍不住要鼓起掌來。

殿下這句話說得真是頂呱呱,既不經意透露出自己對劍宗的熟悉程度,又向情敵展現自己友善大度的一面,可謂是一石二鳥。

魏樾擺擺手,笑著回答:“多謝鳳道友的好意,我雖然才拜入師門幾年,但還是認路的。”

他又在後面加上一句:“小師姐,我也想和你們一起去。”

一旁的顧玉鳴打量了他一下,面露擔憂勸他:“小師弟,師兄知道你和師妹感情好,但是這次你聽師兄一次勸,你現在修為才築基中期,如果去的話,會受傷的。”

“師兄,其實我已經金丹初期了,只是之前我一直沒有找到機會告訴你和師尊。”魏樾怔楞住,取出一個靈器,很不好意思撓撓頭。

話音剛落,金丹初期的威壓縈繞在他的周身。

顧玉鳴接過他手中的靈器,低頭看了看,發出一聲聲的讚嘆:

“小師弟,你這個掩蓋修為的靈器還真是厲害,師兄剛才都沒有發現。不知道小師弟你這個靈器在哪裏買的?師兄我也想買一個送人。”

魏樾隨便胡扯了一個理由:“這個靈器是之前我跌落懸崖的時候,一位修仙大能見我頗有眼緣,送給我的。”

顧玉鳴把靈器還給他:“既然如此,師兄也不好強人所求。”

與此同時。

雖然風灼鳶用衣袖把手腕上的囚鳶遮擋住,藏得相當嚴實,但在擡手間,還是被林霜月發現了那一抹璀璨的金色。

林霜月心生好奇,指著她手上的囚鳶,開口詢問:“灼鳶,這是誰送給你的?該不會是那位吧?”

那位自然是魔尊魏樾,只是眼下所有人還不知道魏樾已經化名為魏一,隱藏在劍宗,還以為他現在在魔界。

風灼鳶嗯了一聲,指尖無意識摩擦著囚鳶上面的紋路。

林霜月又問:“那你們都進到哪一步了?”

風灼鳶的手一頓,臉上浮現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反問:“霜月,你不會以為這是定情信物吧?”

林霜月不解:“難道不是嗎?”

風灼鳶搖頭:“不是,這只是一個囚禁我的靈器而已。”

在接下來的時間裏,眾人坐在亭子裏一邊喝茶一邊商議事情,等到天快要黑了,就各自回到洞府裏收拾包袱。

次日,眾人抵到風月城。

林霜月看著熙熙攘攘的長街,陷入沈思:“現在已知,大部分弟子最後都消失在風月城。但是,風月城這麽大,我們又該去哪裏找幕後黑手?”

魏樾和風灼鳶異口同聲說:“引蛇出洞。”

剛說完,兩人就側目對視了一眼。

魏樾挑眉:“小師姐,你說我們這算不算心有靈犀?”

風灼鳶扯了扯嘴角:“湊巧而已。”

她後悔了。她千不該萬不該心軟給魏樾療傷,還被發現了。

現在魏樾又恢覆之前那副死纏難打的模樣,真是麻煩。

見他還一直盯著自己,眼睛都沒有從自己身上移開過,像是要把她拆腹入骨。

站在一旁的其他人,看兩人的目光也隨即越發奇怪,就連路人都駐足停留,望向兩人。

風灼鳶臉皮薄,無奈之下只好傳音入密給他:“我說,魏樾你能不能不要一邊流眼淚一邊看著我了,搞得我好像對你做了什麽一樣,看得我心煩。”

魏樾哭得更厲害了,泣聲反駁:“灼鳶,本座這可是喜極而泣。”

風灼鳶裝作聽不出他的弦外之音:“有何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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