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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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二合一）
盛明月的演出非常成功，但大家今晚印象最深刻的不是她的歌聲，而是她的貓。
起初是盛明月表演結束，趙清巖要去給她送花，香姐讓他自己去，但盛啾啾不肯，一見他起身就要跟著，不讓跟就嗷嗷叫，非常影響其他觀眾。
趙清巖沒辦法，只好把它也帶上。
結果到了盛明月跟前，剛把花遞過去，倆人還沒來得及說話，盛啾啾……
它再一次鉆進了盛明月裙子裏！
你就想吧，在舞臺邊上，人來人往，看臺上還有那麽多觀眾，眾目睽睽之下，一個英俊的男人帶著一只大貓，懷裏還抱著一束紅玫瑰，這就夠顯眼的了。
那只大貓還去鉆人家裙底！
周圍頓時驚呼一片：“盛老師，貓！”
盛明月顧不上要調侃趙清巖他現在也會送花了，連忙提著裙擺躲開，無奈的道：“盛啾啾！這是我的裙子，不是窗簾！”
趙清巖被她這麽一提醒，終於想起來，哦，對，書房的窗簾是這個顏色的，盛啾啾很喜歡躲到窗簾後面跟他們捉迷藏。
雖然它那麽大只，尾巴也拖把一樣根本遮不住，但他們每次都超配合小朋友的。
那也難怪它看到這個顏色就以為是窗簾，要跟他們玩捉迷藏了。
盛明月已經氣得罵它是傻子了。
“……好了，啾啾快回來。”趙清巖哭笑不得的把貓拽回自己身邊。
盛啾啾一臉呆萌的看著大人：“喵？”
就……笨蛋美人受歡迎是有原因的，頓時周圍驚呼的人再次驚呼，這次是：“盛老師，你家貓好可愛！想摸！”
於是盛啾啾又被一群小哥哥小姐姐圍住了，領著一大幫被它美貌誘惑的人類從體育場回到後臺，再被他們各種討好擼毛，還吃了好幾根貓條。
趙清巖也沒辦法，人家喜歡它，就這麽一回，總不能不讓摸吧？
香姐說沒事，“回頭扣幾天零食就行了。”
頓了頓，又警惕的看一眼趙清巖：“你可千萬別它一撒嬌就給吃的，它真的該減肥了。”
盛明月抱著卸了舞臺妝，正在重新描眉畫眼，聞言化妝刷一敲散粉盒的鐵皮邊緣，呵呵一聲冷笑：“慈父多胖兒是這樣的了。”
趙清巖頓時訕訕。
但他此刻還不知道這種溺愛孩子的行為將會貫穿他一生，信誓旦旦的保證道：“絕對不給。”
等盛啾啾和大家合完影，盛明月道：“時間不早，我們該回去了，開車要兩個小時呢，行啦，下回有機會再見吧。”
學生們依依不舍，爭取多摸幾下，還問能不能再等會兒，她有同學也想摸，正在從圖書館趕來的路上——實在是學校的流浪貓裏沒有緬因這個品種。
盛明月微微一笑，問了句：“上我的課的同學，你們這周的實驗報告寫完了嗎？”
話音剛落，立刻就有幾個學生縮回手，雖然貓貓很可愛，但他們並不想被老師問候作業進度。
盛明月抱著胳膊，杏色的羊絨大衣垂到小腿，和白色的雞心領針織裙裙擺齊平，鑲嵌藍寶石的裏拉琴吊墜在脖頸上散發著柔和的光芒，長卷發服帖的垂在身後，明明是溫婉優雅的裝束，卻顯得不那麽好親近。
大概是因為她突然問起作業的關系吧。
趙清巖不由得憋笑，趁機把盛啾啾身上的牽引繩往回收，把它從人群裏拽回來。
然後笑瞇瞇的道：“啾啾跟哥哥姐姐喵一個，我們要回去了。”
盛啾啾吃貓條吃得可開心，於是更加乖巧，趙清巖讓它喵它就喵。
喵完了立刻被抱走，大腦袋支棱在趙清巖肩膀上，像一只懶洋洋的小胖獅子。
回去的路上一家人分開兩輛車，趙清巖領著盛啾啾去盛明月的車，香姐開他的車。
盛明月覺得太累了，選擇坐後坐，脫了鞋，蓋著毯子把抱枕往後背一塞，懶洋洋的長嘆一口氣。
“要命了，下個月春節晚會還要再來一次，我真是老了，折騰不動了，就這麽一會兒我都覺得累夠嗆。”
趙清巖笑著安慰她道：“其實是因為你起太早了，天不亮就起來，又在實驗室忙了一天，晚上又不能休息要演出，身體勞累加上精神緊張，鐵人都會受不住。”
說完又問她：“實驗做得怎麽樣？”
“還行吧，今天有幾個數據跑得很慢，但是出來的結果很漂亮。”盛明月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抱住爬到她身上的盛啾啾。
一邊撓著它的下巴，一邊有些欲言又止：“我覺得……隔壁組好像出事了。”
趙清巖一楞：“怎麽回事？”
“暫時還不清楚，就是早上過去的時候聽到點動靜，他們實驗室還有人，我開始沒覺得不對勁，實驗室有人通宵是很正常的，但我早上路過聽著像吵架……就敲了敲門，問怎麽了，沒人應我。”
後來中午一起吃飯的時候，陳雪跟楊峰就說隔壁組的一個研三的師姐可能要延畢，楊峰問怎麽了，陳雪就說她好像跟帶她的博士師兄師姐關系很差，快要決裂了，得另外找課題做，不知道能不能按時做出來。
盛明月當時還很奇怪，問帶她的是誰。
“陳雪說的人是隔壁組一對夫妻檔，都是博士，據說對這個同學不大好，老是使喚她幹活，經常半夜一兩點打電話把人家叫過去幫他們做實驗。”盛明月對趙清巖道，“平時也低頭不見擡頭見，我居然都不知道他們比資本家還狠。”
讓她這個真正的資本家大小姐都自愧不如，“搞得好像人家是他們的包身工一樣，嘖。”
趙清巖聽了倒沒有很驚訝，道：“我也有認識的其他學院的同學，本科畢業後去讀學碩，帶他的博士師兄師姐也經常壓榨他們，比如有些試劑危險性比較大，他們就總讓他去取，就算他是在吃飯，也會特地來叫他去取。”
盛明月又嘖嘖兩聲，問：“後來呢？”
“後來？後來畢業了啊，忍著嘛，忍到畢業，成績還不錯，導師問他有沒有興趣留下來讀博，他立刻就拒絕了，回老家所在省份的三甲醫院考了個規培，三年規培結束後就留在那裏入職了，規培雖然也是醫院底層，但起碼還有點奔頭。”
而留在那個實驗室繼續讀博，他都怕自己成為以前壓榨他的那些師兄師姐。
盛明月聽完忍不住感慨：“這麽一比較，我還真是個大好人，我從來不壓榨他們哈。”
不僅沒壓榨過任何學生，她的試劑和儀器還隨便他們用，還隔三差五請他們喝下午茶。
趙清巖失笑：“那是因為你一不缺錢，二不急著要成績。”
相比來說，盛明月的壓力確實會小一點，而且這跟她的科研背景有關。
她既在國內的實驗室待過，也在國外的實驗室待過，兩地實驗室的不同之處她深有感觸，而且待的實驗室都是比較和諧沒什麽壓迫和勾心鬥角的，因此當成為前輩時，便不會對後輩那樣下死手。
在學術圈內，輪回的意味有時候格外明顯。
但是盛明月不認，“誰說我不急著要成績的，我急啊，沒成績我怎麽評副教授？會失業的啊！”
趙清巖逗她：“到時候讓你爸爸再給學校換一批實驗儀器，學校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再寬限你幾年。”
“好家夥。”盛明月對他的話表示震驚，“趙清巖你這麽快就適應特權階級的身份啦？被腐蝕了啊你！”
趙清巖頓時失笑：“是啊，所以五小姐什麽時候給我做一下思想改造？”
“今晚！”某人聲音立刻大了起來。
“剛才你還說累死了。”趙清巖好笑的提醒她，“我怕我還沒改造好，你就困得睡著了，前功盡棄可不行，我會走火入魔的，你慎重。”
盛明月：“……”總感覺這人越來越大尾巴狼了。
盛明月的不祥預感在下一周時應驗。
這天是趙清巖下夜班，他跟韓主任打過招呼，提前預留出下午的時間，去學校給盛明月的學生上兩節課，主講的內容是呼吸系統解剖。
他在距離上課還有半個小時的時候，就跟著盛明月一塊兒進了教室，手裏還提著電腦包。
教室裏居然已經有學生在等著了，見到他們，就好奇的問：“老師，師丈，今天又要錄公開課麽？”
趙清巖還楞了一下，“……又？你上次來錄公開課了嗎？”
學生點點頭說是啊，盛明月就搖搖頭：“今天不是公開課。”
盛明月笑瞇瞇的說完，轉頭問趙清巖：“你喝不喝水啊，我去給你買瓶水，喝什麽？”
“礦泉水就好。”趙清巖應道。
他將自己做的課件導入教室多媒體平臺，打開停留在第一頁。
學生看到主講人的名字，又忍不住好奇：“師丈，今天下午兩節都是你上麽？”
“是啊，希望你們不要嫌煩才好。”趙清巖笑著應道。
很快就到了上課時間，進來的學生也很快就發現了趙清巖的存在，便都好奇的看向他。
“今天下午的課是一次比較特別的課，我們一直講，基礎要和臨床聯系起來，最終的目的，是將在課堂上學到的理論知識，應用到臨床實際中去……”
她講了幾句類似的話，然後告訴大家，這節課由在臨床一線每天接觸大量病人的老師來給大家講。
“有請我們學校第一附屬醫院胸外科的副主任醫師趙清巖老師。”
說完她就帶頭鼓起掌來，笑瞇瞇的看著趙清巖。
在一片掌聲裏，接二連三的有學生認出他來，“誒，是師丈啊？”
“……誰？”
“盛老師的男朋友啊，上次錄公開課來過的，你不記得了？哦，對，那天你沒來……”
趙清巖拿起話筒，笑著掃一眼臺下，盛明月已經走到教室後面，在最後一排坐了下來。
“大家下午好，很高興在這裏和你們見面。”趙清巖笑道，“也許是提前見面，等你們學到《外科學》的時候，我們可能還會正式見面。”
這節課更多的是從病例入手，給學生們講器官病理性的變化，比如你已經知道正常的肺是什麽樣子了，那麽吸煙的人肺是什麽樣的？肺癌患者的肺又是什麽樣的，怎麽做手術？為什麽有的人明明沒有吸煙也沒有別的疾病，肺卻不是粉色，而是有一塊塊灰色的沈積？
還有鼻喉、氣管和支氣管、胸膜和縱膈，涉及到呼吸的器官這麽多，不同情況下的形態都各有不同，仔細講起來可以講很久。
但趙清巖只有這兩節課，所以只能講點皮毛，幸好大一的學生最重要的也就是了解。
下課是四點多，趙清巖和盛明月先去圖書館，把之前借的書還了，然後去她辦公室，剛走到基礎樓附近，就發現有點不對勁。
樓外面的校道上站了不少人，保安還拉起了警戒線，不讓人靠近基礎樓。
盛明月問道：“出什麽事了？”
“哦，盛老師啊。”保安解釋道，“莊教授他們實驗室有個學生要跳樓呢。”
趙清巖不認得人，對不上誰是誰，還沒反應過來，盛明月就已經問：“是她那個研三的女學生嗎？”
這下換保安一楞：“我不清楚啊，是個女學生沒錯，讓她下來也不肯，她要見莊教授，不然就從樓上跳下來。”
盛明月忙問：“報警了嗎？”
“報了，還沒來呢。”保安道。
“莊教授呢？她也沒來？”盛明月又問。
保安說莊教授正在從醫院往回趕的路上，也還沒到。
陳雪這時不知道從哪兒鉆了出來：“明月姐，姐夫！”
盛明月見她來了，忙拉住她問：“是不是你之前說的那個研三的師姐出事了？”
陳雪點點頭，趙清巖就忍不住問是怎麽回事。
“師姐跟那倆博士決裂了。”陳雪撇撇嘴，一臉忿忿，“說要退出他們課題組單幹，他倆答應了，但是不準師姐帶走她做出來的那些數據，連idea都不可以帶走，主打一個人要走可以，不可以帶走任何東西。”
“那她之前做的豈不是全都白費了？”盛明月眉頭一皺。
陳雪點點頭，嘆口氣，“要看接下來莊教授怎麽處理這件事了。”
趙清巖覺得疑惑：“手底下的博士這麽帶人，莊教授不知道麽？”
不知道？不可能不知道。
“姐夫，如果你是導師，是更看重博士，還是研三的？”陳雪問道。
“都一樣。”趙清巖回答道。
陳雪一頓，盛明月就說：“莊教授應該是知道的，但比起研三的學生，能幫她出成果的博士顯然更重要，而且她事情那麽多，說不定都顧不上，之前兩年都熬過來了，最後一年再忍忍就可以畢業了。”
而且到了莊教授那個級別，一年到頭還能進幾次實驗室呢？一篇論文需要大量的數據支持，而做出數據的人，一定是他團隊裏的學生，用數據民工來形容大家，雖然是自嘲和調侃，但也確實是真的。
“……那這次？”趙清巖眉頭皺得更緊了。
“我聽說是，師姐淩晨一點來幫他們做實驗，早上五點才回宿舍，八點半又來實驗室了，那倆人還不滿意，一個說實驗做得這麽爛還做什麽科研不如回家嫁人算了，另一個就說我們也是為你好科研就是這樣的，你要吃得住苦，等課題成果出來了，你就可以發刊了，科研人的底氣都是paper給的……”
反正就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主打一個男女混合雙pua。
“然後師姐就突然爆發了，跟他們吵了起來。”陳雪說那個時候她也是剛到實驗室，因為就在隔壁，所以聽了個全程。
本來以為那位師姐跟對方掰完以後離開課題組就結束了，接下來該是想辦法重新找課題，大不了延畢，誰承想到了下午，就變成了要跳樓。
歐正均這時趕了過來，見到盛明月他們，眉頭一皺，揮手道：“你們怎麽還在這兒？趕緊回去，別摻和這些事。”
盛明月一聽，趕緊拉著趙清巖和陳雪就走，然後往教研室和實驗室群裏發消息，讓大家現在別去基礎樓湊熱鬧。
原本以為這件事就這麽結束了，趙清巖和盛明月討論之後，都覺得莊教授應該會另外找一個博士帶她，雖然有可能延畢，但一定是能畢業的，等畢了業不跟他們來往就是了。
用盛明月的話說就是：“世上這麽多工作，讀醫的人也很多，也不是人人都做醫生做研究的，臨床的實驗室待不了，藥企的實驗室也行啊，怎麽不能活，打工而已，不用拼命。”
可誰知道他們才睡到半夜，盛明月的手機就響了，接起來，是陳雪驚恐的哭聲：“明月姐！嗚嗚嗚我好害怕，師姐、師姐她真的跳樓了！”
“怎麽回事？”盛明月騰一下就從床上坐了起來。
趙清巖被她驚醒，順手摁亮床頭燈，盛啾啾擡起頭，茫然的看了他們一眼，又把頭拱回他的懷裏。
陳雪的聲音在電話裏悶悶的，很明顯的抽泣聲：“師姐她……她從我們宿舍樓上跳了下去，人沒了，我們做了好久的心肺覆蘇……”
她一邊說一邊啜泣，聲音嗚嗚的，最後痛哭失聲。
盛明月忙問她：“你現在在哪裏？”
“……在宿舍樓下。”
“叫救護車了嗎？通知輔導員了嗎？”
“叫了……”陳雪應道，“輔導員也來了……他們現在在處理現場，警察把我們都叫了出來……”
盛明月接著問她：“你和你的室友在一起嗎？”
陳雪嗯了聲，盛明月就說：“我現在過去，但我在市區，過去要一段時間，接下來我說的話你要記住，好麽？”
“第一，不要和你的室友分開，你們要一直在一起，穿好衣服不要著涼。”
“第二，不要害怕，不管什麽事都交給輔導員去處理，有大人的時候你們不要強出頭。”
“第三，警察和醫生問什麽，你知道什麽就回答什麽，不要隱瞞，不要擔心任何人時候會為難你，我和歐院長會保護你們。”
“記住了嗎，陳雪？”
她平時管歐正均叫老歐，歐主任，但這會兒她卻叫他歐院長，就是為了提醒陳雪，你是有靠山的，不看僧面看佛面，你說了什麽，只要不是撒謊，別人都不敢輕易為難你。
也許是出於信任，也許是被盛明月的冷靜感染，反正陳雪嗯了聲，情緒聽起來穩定了一點。
“……知道了，明月姐。”
“好，我現在立刻給歐院長打電話，然後過去學校找你。”盛明月說完又問，“要不要我叫楊峰過去陪你？”
陳雪吸吸鼻子：“我告訴他了……”
“那就好。”盛明月一邊跟她說話，一邊掀開被子下床，“我現在準備過去，你別害怕，別和室友分開，別落單，知道嗎？”
深更半夜的，誰知道還會出什麽事，當然是待在人多的地方更安全。
得到她的答應後，盛明月掛了電話，匆忙往更衣室走。
趙清巖也起身跟了過去，“我陪你去吧？”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去做什麽，天亮還要再趕回來上班，不夠麻煩的。”盛明月拒絕道。
伸手就當著他的面把睡衣脫了，一點都沒有避開他的意思，隨便挑了件文胸穿起來。
這種場面如果是平時，趙清巖少不得要臉紅不自在，盛明月也會趁機調戲他，可是這會兒誰都沒有這個心思。
趙清巖堅持道：“我陪你去，沒事最好，有事我就可以幫忙，雖然你什麽都能自己做，可是不可否認，有時候多一個男性在場會更好點。”
她怕學生受到為難，他也怕她受到為難。
盛明月聞言，不再堅持，點頭道：“那也行吧，你不怕來回上班麻煩就行。”
“我可以請兩個小時的假，遲一點到科室。”趙清巖應道，很快換好了衣服。
他接著去洗了把臉，然後把盛啾啾抱出去，將香姐叫醒，跟她說：“明月的學生那邊出了點狀況，我們現在要趕去學校幫忙處理，就不回來了。”
香姐哎了聲，皺著眉頭擔心的追問是什麽事，趙清巖就說是同樓的師姐跳樓了，孩子受到了驚嚇。
“哎喲，這怎麽……”香姐都不知道說什麽才好，“這一個人在外地讀書，是要你們當老師的多操心些的……大半夜開車，路上註意安全啊。”
她一路送到門口，看他們進電梯了才轉身回去。
下半夜的容城已經完全陷入沈睡，馬路上空曠無車，路燈光顯得分外寂寥，兩輛車一前一後的疾馳，咬得非常緊，過高架上高速進隧道，車速全都拉滿。
在一個半小時後，停在容醫大大學城校區生活區外圍的臨時停車位上，一同停在旁邊的，還有一輛警車。
盛明月和趙清巖從小路口進去，直接就到了陳雪宿舍樓的樓下，見到一堆穿著睡衣的學生擠在走廊下。
歐正均在跟一個穿著黑色羽絨服的年輕女人講著什麽，可能是出事學生的輔導員。
救護車早就離開了，應該是把人也帶走了，宿管拿著水管在沖洗地面，兩個出警的民警在向學生詢問情況。
“陳雪！”盛明月找到站在一位民警旁邊，被楊峰牽著的陳雪，叫了她一聲。
陳雪見到她來了，立刻把楊峰的手甩開，朝她奔過來，一把抱住她，放聲大哭起來。
“明月姐……師姐沒有了，她前天還請我吃水果來的，以前還說等畢業了就去規培，她不想在實驗室待了……明明、嗚嗚嗚……”
盛明月抱著她，不停地安慰道：“別怕，沒事了……她是解脫了，以後沒人欺負她了……”
誰也想不到最決定結束生命前她經歷過什麽，又是怎麽想的。
趙清巖擡眼四處看了看，問道：“莊教授和他們實驗室的人來了沒有？”
過來的楊峰搖搖頭，說沒見到。
趙清巖聞言忍不住皺起眉頭，語氣不悅：“出了這麽大的事，他們竟然沒人過來？歐院長都來了，他們居然還能睡得著？”
楊峰聳聳肩，想說什麽又沒說。
“明月，小趙，你們都來了。”歐正均大步走過來，沖他們點頭打了聲招呼。
趙清巖問他：“在基礎樓那兒的時候，莊教授是怎麽把她勸下來的？”
“什麽勸，我覺得更像威逼利誘。”歐正均嘆口氣，“莊教授答應她另外找個博士帶她，也答應一定會讓她畢業，又提起她的父母，說她讀到研究生，是父母的驕傲，想必也不想讓父母擔心……”
他說到這裏停下來，嘆了口氣：“也是我工作沒做到位，以為不管怎麽樣，她下來以後就能想通，尋死這件事都是一口氣的，既然下來了就應該不會再有勇氣站上去，誰知道……唉。”
趙清巖沈默片刻，問道：“……那現在？”
“我剛才給莊教授打電話，她說是因為其他博士那邊都不需要人了，沒法帶她，還沒協調好，這孩子有點想不開。”歐正均回答道。
不管這理由是真是假，趙清巖和盛明月聽到的都只有推卸責任和冷漠無情。
盛明月忍不住道：“她作為大導師，實驗室的負責人，要是真的想幫她找個人帶課題，怎麽會這麽難？”
難道不是吩咐下去，對方不管想不想帶都要帶？
歐正均說莊教授表示要尊重學生意願，不想強迫他們。
“那她怎麽不親自帶學生課題？”盛明月又問，“這樣下去，以後誰還敢報她的研究生？上行下效，他們實驗室的人為什麽壓榨師弟師妹這麽狠，還不是以前就被他們的師兄師姐壓榨過？屠龍少年終成龍罷了。”
她氣憤的話剛說完，就聽到楊峰招呼了一聲：“莊教授。”
盛明月和趙清巖回頭，看到一位穿著棕色大衣，梳著短發，脖子上飄著絲巾的，跟歐正均年紀相仿的女士。
盛明月淡淡的笑了一下，把陳雪的頭按在自己懷裏，道：“莊教授總算是來了啊，剛才的場面可真是……我們組的小朋友都嚇壞了。”
莊教授望過來，眼睛裏露出一抹警告的光芒，“那還真是不好意思，學醫的人連死人都怕，還得多鍛煉鍛煉。”
“我們處理的醫患關系是跟活人之間的，不是跟死人的，莊教授看來更適合去做法醫學的研究，搞免疫學是屈才了。”盛明月立刻懟了回去。
歐正均大感頭痛，盛明月這個刺頭……
“莊教授你先去警察同志那邊吧，他們在等你了解情況。”他忙出聲打圓場，又提醒對方，“該說的我們都說了，等天亮學生家屬來了以後，你好好安撫他們。”
莊教授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黑了下去。
“沒什麽事了吧？能回宿舍了麽？”盛明月不理她，叫楊峰去問處警的民警。
楊峰去了，一會兒回來，說可以回宿舍了。
但是陳雪有點害怕，盛明月拍拍她肩膀，又看看她同宿舍的另外三個女生，問道：“給你們在外面開兩個房間，一起睡，明天早上再回來，可以麽？”
三個女生連連點頭，盛明月就讓楊峰先回去了，至於歐正均，他是學院領導，還要幫著處理後續，暫時不能離開。
“這都什麽事啊。”盛明月嘆口氣，無奈的搖搖頭。
去學校附近的商業街住，小小的賓館，四個女生非要住同一個房間，盛明月沒辦法，只好加錢讓她們住一起了，自己和趙清巖另外開了個大床房。
誰也不想去提這件事，畢竟人已經走了，再怎麽提也沒用。
“就是覺得怪可惜的，都讀到研三了，還有半年就畢業了，就算延畢，那也就再多一年。”盛明月感慨。
趙清巖卻道：“我們外人看來她是馬上就要熬出頭了，可是在她本人看來，這可能是非常絕望的時刻，自己一個大夜一個大夜熬出來的實驗結果被別人霸占，就像自己的孩子被人搶了，怎麽可能不絕望。”
靠！這個比喻真實到過分！
盛明月光是想想就拳頭都硬了，她忍不住罵道：“要是我，反正我都決定要去死了，怎麽也得把他倆帶走，極限一換二，不虧。”
趙清巖想勸她別那麽極端，可是又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易地而處，他也不能保證自己不偏激。
“算了，我們不聊這個了。”盛明月扯開話題，故意問他，“趙清巖，你以前上學的時候，有沒有來住過這種小旅館呀？”
非常普通的小旅館，到處都舊舊的，透露著有些年頭的信息，隔音也很一般，說話最好靠得近近的小聲點。
所以盛明月幾乎是趴在他胸口上的。
趙清巖伸手摟著她的背，應道：“住過啊。”
盛明月一楞：“……嗯？真的假的？”
不是，趙清巖你這個狗之前是不是都騙我的？什麽純情，什麽柳下惠，都假的？
眼看她馬上要急眼，趙清巖忍不住笑了聲，伸手捏捏她的臉，“以前和溫見琛他們組隊打比賽，就是大創之類，討論到很晚的時候，回宿舍會影響到其他人，我們就在外面住，一般就住的這種小旅店。”
他說完，盛明月剛松口氣，就聽到隔壁傳來一陣嗯嗯啊啊的聲音，相當之銷魂。
盛明月：“……”
她頓時有點尷尬，好家夥，都這麽晚了，天都要亮了，你們怎麽這個時候開始辦事啊！
見她苦著臉，趙清巖不由得失笑，故意做恍然大悟狀，“哦，你剛才問我來沒來住過這種小旅館，是問這個啊？”
問完不等盛明月回答，就自己回答道：“那當然是沒有的，寶珠，下次你可以直接問我，不用這麽試探的，萬一我沒聽懂，鬧誤會了影響感情。”
盛明月翻了個白眼，陰陽怪氣的噎他：“那你也真夠笨的，這樣的智商是怎麽讀到博士的，不會是韓主任看臉收的你吧？”
趙清巖笑著回道：“老師是不是看臉我不知道，但我們家寶珠確實是看臉找的我。”
盛明月：“……”好家夥，這人是越來越會堵她了，你很不得了啊小夥子：）
“你煩死了！”盛明月用力錘一下他的肚子，罵道，“你還是以前不會說話的樣子比較好！”
趙清巖立刻裝肚子疼，盛明月明知道他是裝的，但還是很配合的露出緊張的神色，一邊說是嗎是嗎，一邊伸手替他揉了揉。
趙清巖笑著親她一口，抱住她說：“睡一會兒吧，天就快要亮了。”
時間都已經早上五點了，也就冬天天亮得晚，不然都可以不用睡了。
盛明月迷迷糊糊的睡著了，又好像聽到他在跟人說話，睜眼一看，他正坐在床邊，背對著她打電話。
聽著是跟主任請假：“……學生沒事……不清楚，聽歐主任說家屬今天會過來……沒事，我交代了學生跟著何霽川他們先查房，等我到了再去看看……”
請完假，他收起手機，回頭就見盛明月正半張著眼看著他。
便笑了笑：“已經差不多八點了，是再睡一會兒，還是起來？”
“不睡了。”盛明月搖搖頭，擁著被子坐起來。
趙清巖問她：“那就去洗臉刷牙，回學校？”
“不要，我回辦公室再刷，我不用這裏的牙刷。”盛明月搖搖頭，又說，“你先去上班吧，我收拾一會兒去找陳雪她們。”
趙清巖點點頭，探頭過去親親她，“我幫你把早餐點到辦公室去？”
盛明月點頭嗯嗯兩聲。
趙清巖趕時間，簡單洗漱後就離開了，盛明月坐在床邊，看著他出去之後關閉的房門，忽然突發奇想，要是他們學生時代就認識，就在一起，會不會也像這次這樣來小旅館過夜，會不會發生什麽故事。
就像睡前聽到的那對辦事的小情侶那樣？
盛明月搖頭失笑，又覺得現在也不晚，不住小旅館，可以去住星級酒店嘛！
再不行，去住趙清巖的小房子也可以嘛，甩開盛啾啾享受二人世界也不錯？
老趙：去外面住不安全。
小五：你說得對，我來康康我名下的房子都在哪兒~
老趙：……我的意思是在家就很好：）
小五：那多沒意思！不刺激！
老趙：我就怕太刺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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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是盛明月表演結束，趙清巖要去給她送花，香姐讓他自己去，但盛啾啾不肯，一見他起身就要跟著，不讓跟就嗷嗷叫，非常影響其他觀眾。
趙清巖沒辦法，只好把它也帶上。
結果到了盛明月跟前，剛把花遞過去，倆人還沒來得及說話，盛啾啾……
它再一次鉆進了盛明月裙子裏！
你就想吧，在舞臺邊上，人來人往，看臺上還有那麽多觀眾，眾目睽睽之下，一個英俊的男人帶著一只大貓，懷裏還抱著一束紅玫瑰，這就夠顯眼的了。
那只大貓還去鉆人家裙底！
周圍頓時驚呼一片：“盛老師，貓！”
盛明月顧不上要調侃趙清巖他現在也會送花了，連忙提著裙擺躲開，無奈的道：“盛啾啾！這是我的裙子，不是窗簾！”
趙清巖被她這麽一提醒，終於想起來，哦，對，書房的窗簾是這個顏色的，盛啾啾很喜歡躲到窗簾後面跟他們捉迷藏。
雖然它那麽大只，尾巴也拖把一樣根本遮不住，但他們每次都超配合小朋友的。
那也難怪它看到這個顏色就以為是窗簾，要跟他們玩捉迷藏了。
盛明月已經氣得罵它是傻子了。
“……好了，啾啾快回來。”趙清巖哭笑不得的把貓拽回自己身邊。
盛啾啾一臉呆萌的看著大人：“喵？”
就……笨蛋美人受歡迎是有原因的，頓時周圍驚呼的人再次驚呼，這次是：“盛老師，你家貓好可愛！想摸！”
於是盛啾啾又被一群小哥哥小姐姐圍住了，領著一大幫被它美貌誘惑的人類從體育場回到後臺，再被他們各種討好擼毛，還吃了好幾根貓條。
趙清巖也沒辦法，人家喜歡它，就這麽一回，總不能不讓摸吧？
香姐說沒事，“回頭扣幾天零食就行了。”
頓了頓，又警惕的看一眼趙清巖：“你可千萬別它一撒嬌就給吃的，它真的該減肥了。”
盛明月抱著卸了舞臺妝，正在重新描眉畫眼，聞言化妝刷一敲散粉盒的鐵皮邊緣，呵呵一聲冷笑：“慈父多胖兒是這樣的了。”
趙清巖頓時訕訕。
但他此刻還不知道這種溺愛孩子的行為將會貫穿他一生，信誓旦旦的保證道：“絕對不給。”
等盛啾啾和大家合完影，盛明月道：“時間不早，我們該回去了，開車要兩個小時呢，行啦，下回有機會再見吧。”
學生們依依不舍，爭取多摸幾下，還問能不能再等會兒，她有同學也想摸，正在從圖書館趕來的路上——實在是學校的流浪貓裏沒有緬因這個品種。
盛明月微微一笑，問了句：“上我的課的同學，你們這周的實驗報告寫完了嗎？”
話音剛落，立刻就有幾個學生縮回手，雖然貓貓很可愛，但他們並不想被老師問候作業進度。
盛明月抱著胳膊，杏色的羊絨大衣垂到小腿，和白色的雞心領針織裙裙擺齊平，鑲嵌藍寶石的裏拉琴吊墜在脖頸上散發著柔和的光芒，長卷發服帖的垂在身後，明明是溫婉優雅的裝束，卻顯得不那麽好親近。
大概是因為她突然問起作業的關系吧。
趙清巖不由得憋笑，趁機把盛啾啾身上的牽引繩往回收，把它從人群裏拽回來。
然後笑瞇瞇的道：“啾啾跟哥哥姐姐喵一個，我們要回去了。”
盛啾啾吃貓條吃得可開心，於是更加乖巧，趙清巖讓它喵它就喵。
喵完了立刻被抱走，大腦袋支棱在趙清巖肩膀上，像一只懶洋洋的小胖獅子。
回去的路上一家人分開兩輛車，趙清巖領著盛啾啾去盛明月的車，香姐開他的車。
盛明月覺得太累了，選擇坐後坐，脫了鞋，蓋著毯子把抱枕往後背一塞，懶洋洋的長嘆一口氣。
“要命了，下個月春節晚會還要再來一次，我真是老了，折騰不動了，就這麽一會兒我都覺得累夠嗆。”
趙清巖笑著安慰她道：“其實是因為你起太早了，天不亮就起來，又在實驗室忙了一天，晚上又不能休息要演出，身體勞累加上精神緊張，鐵人都會受不住。”
說完又問她：“實驗做得怎麽樣？”
“還行吧，今天有幾個數據跑得很慢，但是出來的結果很漂亮。”盛明月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抱住爬到她身上的盛啾啾。
一邊撓著它的下巴，一邊有些欲言又止：“我覺得……隔壁組好像出事了。”
趙清巖一楞：“怎麽回事？”
“暫時還不清楚，就是早上過去的時候聽到點動靜，他們實驗室還有人，我開始沒覺得不對勁，實驗室有人通宵是很正常的，但我早上路過聽著像吵架……就敲了敲門，問怎麽了，沒人應我。”
後來中午一起吃飯的時候，陳雪跟楊峰就說隔壁組的一個研三的師姐可能要延畢，楊峰問怎麽了，陳雪就說她好像跟帶她的博士師兄師姐關系很差，快要決裂了，得另外找課題做，不知道能不能按時做出來。
盛明月當時還很奇怪，問帶她的是誰。
“陳雪說的人是隔壁組一對夫妻檔，都是博士，據說對這個同學不大好，老是使喚她幹活，經常半夜一兩點打電話把人家叫過去幫他們做實驗。”盛明月對趙清巖道，“平時也低頭不見擡頭見，我居然都不知道他們比資本家還狠。”
讓她這個真正的資本家大小姐都自愧不如，“搞得好像人家是他們的包身工一樣，嘖。”
趙清巖聽了倒沒有很驚訝，道：“我也有認識的其他學院的同學，本科畢業後去讀學碩，帶他的博士師兄師姐也經常壓榨他們，比如有些試劑危險性比較大，他們就總讓他去取，就算他是在吃飯，也會特地來叫他去取。”
盛明月又嘖嘖兩聲，問：“後來呢？”
“後來？後來畢業了啊，忍著嘛，忍到畢業，成績還不錯，導師問他有沒有興趣留下來讀博，他立刻就拒絕了，回老家所在省份的三甲醫院考了個規培，三年規培結束後就留在那裏入職了，規培雖然也是醫院底層，但起碼還有點奔頭。”
而留在那個實驗室繼續讀博，他都怕自己成為以前壓榨他的那些師兄師姐。
盛明月聽完忍不住感慨：“這麽一比較，我還真是個大好人，我從來不壓榨他們哈。”
不僅沒壓榨過任何學生，她的試劑和儀器還隨便他們用，還隔三差五請他們喝下午茶。
趙清巖失笑：“那是因為你一不缺錢，二不急著要成績。”
相比來說，盛明月的壓力確實會小一點，而且這跟她的科研背景有關。
她既在國內的實驗室待過，也在國外的實驗室待過，兩地實驗室的不同之處她深有感觸，而且待的實驗室都是比較和諧沒什麽壓迫和勾心鬥角的，因此當成為前輩時，便不會對後輩那樣下死手。
在學術圈內，輪回的意味有時候格外明顯。
但是盛明月不認，“誰說我不急著要成績的，我急啊，沒成績我怎麽評副教授？會失業的啊！”
趙清巖逗她：“到時候讓你爸爸再給學校換一批實驗儀器，學校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再寬限你幾年。”
“好家夥。”盛明月對他的話表示震驚，“趙清巖你這麽快就適應特權階級的身份啦？被腐蝕了啊你！”
趙清巖頓時失笑：“是啊，所以五小姐什麽時候給我做一下思想改造？”
“今晚！”某人聲音立刻大了起來。
“剛才你還說累死了。”趙清巖好笑的提醒她，“我怕我還沒改造好，你就困得睡著了，前功盡棄可不行，我會走火入魔的，你慎重。”
盛明月：“……”總感覺這人越來越大尾巴狼了。
盛明月的不祥預感在下一周時應驗。
這天是趙清巖下夜班，他跟韓主任打過招呼，提前預留出下午的時間，去學校給盛明月的學生上兩節課，主講的內容是呼吸系統解剖。
他在距離上課還有半個小時的時候，就跟著盛明月一塊兒進了教室，手裏還提著電腦包。
教室裏居然已經有學生在等著了，見到他們，就好奇的問：“老師，師丈，今天又要錄公開課麽？”
趙清巖還楞了一下，“……又？你上次來錄公開課了嗎？”
學生點點頭說是啊，盛明月就搖搖頭：“今天不是公開課。”
盛明月笑瞇瞇的說完，轉頭問趙清巖：“你喝不喝水啊，我去給你買瓶水，喝什麽？”
“礦泉水就好。”趙清巖應道。
他將自己做的課件導入教室多媒體平臺，打開停留在第一頁。
學生看到主講人的名字，又忍不住好奇：“師丈，今天下午兩節都是你上麽？”
“是啊，希望你們不要嫌煩才好。”趙清巖笑著應道。
很快就到了上課時間，進來的學生也很快就發現了趙清巖的存在，便都好奇的看向他。
“今天下午的課是一次比較特別的課，我們一直講，基礎要和臨床聯系起來，最終的目的，是將在課堂上學到的理論知識，應用到臨床實際中去……”
她講了幾句類似的話，然後告訴大家，這節課由在臨床一線每天接觸大量病人的老師來給大家講。
“有請我們學校第一附屬醫院胸外科的副主任醫師趙清巖老師。”
說完她就帶頭鼓起掌來，笑瞇瞇的看著趙清巖。
在一片掌聲裏，接二連三的有學生認出他來，“誒，是師丈啊？”
“……誰？”
“盛老師的男朋友啊，上次錄公開課來過的，你不記得了？哦，對，那天你沒來……”
趙清巖拿起話筒，笑著掃一眼臺下，盛明月已經走到教室後面，在最後一排坐了下來。
“大家下午好，很高興在這裏和你們見面。”趙清巖笑道，“也許是提前見面，等你們學到《外科學》的時候，我們可能還會正式見面。”
這節課更多的是從病例入手，給學生們講器官病理性的變化，比如你已經知道正常的肺是什麽樣子了，那麽吸煙的人肺是什麽樣的？肺癌患者的肺又是什麽樣的，怎麽做手術？為什麽有的人明明沒有吸煙也沒有別的疾病，肺卻不是粉色，而是有一塊塊灰色的沈積？
還有鼻喉、氣管和支氣管、胸膜和縱膈，涉及到呼吸的器官這麽多，不同情況下的形態都各有不同，仔細講起來可以講很久。
但趙清巖只有這兩節課，所以只能講點皮毛，幸好大一的學生最重要的也就是了解。
下課是四點多，趙清巖和盛明月先去圖書館，把之前借的書還了，然後去她辦公室，剛走到基礎樓附近，就發現有點不對勁。
樓外面的校道上站了不少人，保安還拉起了警戒線，不讓人靠近基礎樓。
盛明月問道：“出什麽事了？”
“哦，盛老師啊。”保安解釋道，“莊教授他們實驗室有個學生要跳樓呢。”
趙清巖不認得人，對不上誰是誰，還沒反應過來，盛明月就已經問：“是她那個研三的女學生嗎？”
這下換保安一楞：“我不清楚啊，是個女學生沒錯，讓她下來也不肯，她要見莊教授，不然就從樓上跳下來。”
盛明月忙問：“報警了嗎？”
“報了，還沒來呢。”保安道。
“莊教授呢？她也沒來？”盛明月又問。
保安說莊教授正在從醫院往回趕的路上，也還沒到。
陳雪這時不知道從哪兒鉆了出來：“明月姐，姐夫！”
盛明月見她來了，忙拉住她問：“是不是你之前說的那個研三的師姐出事了？”
陳雪點點頭，趙清巖就忍不住問是怎麽回事。
“師姐跟那倆博士決裂了。”陳雪撇撇嘴，一臉忿忿，“說要退出他們課題組單幹，他倆答應了，但是不準師姐帶走她做出來的那些數據，連idea都不可以帶走，主打一個人要走可以，不可以帶走任何東西。”
“那她之前做的豈不是全都白費了？”盛明月眉頭一皺。
陳雪點點頭，嘆口氣，“要看接下來莊教授怎麽處理這件事了。”
趙清巖覺得疑惑：“手底下的博士這麽帶人，莊教授不知道麽？”
不知道？不可能不知道。
“姐夫，如果你是導師，是更看重博士，還是研三的？”陳雪問道。
“都一樣。”趙清巖回答道。
陳雪一頓，盛明月就說：“莊教授應該是知道的，但比起研三的學生，能幫她出成果的博士顯然更重要，而且她事情那麽多，說不定都顧不上，之前兩年都熬過來了，最後一年再忍忍就可以畢業了。”
而且到了莊教授那個級別，一年到頭還能進幾次實驗室呢？一篇論文需要大量的數據支持，而做出數據的人，一定是他團隊裏的學生，用數據民工來形容大家，雖然是自嘲和調侃，但也確實是真的。
“……那這次？”趙清巖眉頭皺得更緊了。
“我聽說是，師姐淩晨一點來幫他們做實驗，早上五點才回宿舍，八點半又來實驗室了，那倆人還不滿意，一個說實驗做得這麽爛還做什麽科研不如回家嫁人算了，另一個就說我們也是為你好科研就是這樣的，你要吃得住苦，等課題成果出來了，你就可以發刊了，科研人的底氣都是paper給的……”
反正就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主打一個男女混合雙pua。
“然後師姐就突然爆發了，跟他們吵了起來。”陳雪說那個時候她也是剛到實驗室，因為就在隔壁，所以聽了個全程。
本來以為那位師姐跟對方掰完以後離開課題組就結束了，接下來該是想辦法重新找課題，大不了延畢，誰承想到了下午，就變成了要跳樓。
歐正均這時趕了過來，見到盛明月他們，眉頭一皺，揮手道：“你們怎麽還在這兒？趕緊回去，別摻和這些事。”
盛明月一聽，趕緊拉著趙清巖和陳雪就走，然後往教研室和實驗室群裏發消息，讓大家現在別去基礎樓湊熱鬧。
原本以為這件事就這麽結束了，趙清巖和盛明月討論之後，都覺得莊教授應該會另外找一個博士帶她，雖然有可能延畢，但一定是能畢業的，等畢了業不跟他們來往就是了。
用盛明月的話說就是：“世上這麽多工作，讀醫的人也很多，也不是人人都做醫生做研究的，臨床的實驗室待不了，藥企的實驗室也行啊，怎麽不能活，打工而已，不用拼命。”
可誰知道他們才睡到半夜，盛明月的手機就響了，接起來，是陳雪驚恐的哭聲：“明月姐！嗚嗚嗚我好害怕，師姐、師姐她真的跳樓了！”
“怎麽回事？”盛明月騰一下就從床上坐了起來。
趙清巖被她驚醒，順手摁亮床頭燈，盛啾啾擡起頭，茫然的看了他們一眼，又把頭拱回他的懷裏。
陳雪的聲音在電話裏悶悶的，很明顯的抽泣聲：“師姐她……她從我們宿舍樓上跳了下去，人沒了，我們做了好久的心肺覆蘇……”
她一邊說一邊啜泣，聲音嗚嗚的，最後痛哭失聲。
盛明月忙問她：“你現在在哪裏？”
“……在宿舍樓下。”
“叫救護車了嗎？通知輔導員了嗎？”
“叫了……”陳雪應道，“輔導員也來了……他們現在在處理現場，警察把我們都叫了出來……”
盛明月接著問她：“你和你的室友在一起嗎？”
陳雪嗯了聲，盛明月就說：“我現在過去，但我在市區，過去要一段時間，接下來我說的話你要記住，好麽？”
“第一，不要和你的室友分開，你們要一直在一起，穿好衣服不要著涼。”
“第二，不要害怕，不管什麽事都交給輔導員去處理，有大人的時候你們不要強出頭。”
“第三，警察和醫生問什麽，你知道什麽就回答什麽，不要隱瞞，不要擔心任何人時候會為難你，我和歐院長會保護你們。”
“記住了嗎，陳雪？”
她平時管歐正均叫老歐，歐主任，但這會兒她卻叫他歐院長，就是為了提醒陳雪，你是有靠山的，不看僧面看佛面，你說了什麽，只要不是撒謊，別人都不敢輕易為難你。
也許是出於信任，也許是被盛明月的冷靜感染，反正陳雪嗯了聲，情緒聽起來穩定了一點。
“……知道了，明月姐。”
“好，我現在立刻給歐院長打電話，然後過去學校找你。”盛明月說完又問，“要不要我叫楊峰過去陪你？”
陳雪吸吸鼻子：“我告訴他了……”
“那就好。”盛明月一邊跟她說話，一邊掀開被子下床，“我現在準備過去，你別害怕，別和室友分開，別落單，知道嗎？”
深更半夜的，誰知道還會出什麽事，當然是待在人多的地方更安全。
得到她的答應後，盛明月掛了電話，匆忙往更衣室走。
趙清巖也起身跟了過去，“我陪你去吧？”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去做什麽，天亮還要再趕回來上班，不夠麻煩的。”盛明月拒絕道。
伸手就當著他的面把睡衣脫了，一點都沒有避開他的意思，隨便挑了件文胸穿起來。
這種場面如果是平時，趙清巖少不得要臉紅不自在，盛明月也會趁機調戲他，可是這會兒誰都沒有這個心思。
趙清巖堅持道：“我陪你去，沒事最好，有事我就可以幫忙，雖然你什麽都能自己做，可是不可否認，有時候多一個男性在場會更好點。”
她怕學生受到為難，他也怕她受到為難。
盛明月聞言，不再堅持，點頭道：“那也行吧，你不怕來回上班麻煩就行。”
“我可以請兩個小時的假，遲一點到科室。”趙清巖應道，很快換好了衣服。
他接著去洗了把臉，然後把盛啾啾抱出去，將香姐叫醒，跟她說：“明月的學生那邊出了點狀況，我們現在要趕去學校幫忙處理，就不回來了。”
香姐哎了聲，皺著眉頭擔心的追問是什麽事，趙清巖就說是同樓的師姐跳樓了，孩子受到了驚嚇。
“哎喲，這怎麽……”香姐都不知道說什麽才好，“這一個人在外地讀書，是要你們當老師的多操心些的……大半夜開車，路上註意安全啊。”
她一路送到門口，看他們進電梯了才轉身回去。
下半夜的容城已經完全陷入沈睡，馬路上空曠無車，路燈光顯得分外寂寥，兩輛車一前一後的疾馳，咬得非常緊，過高架上高速進隧道，車速全都拉滿。
在一個半小時後，停在容醫大大學城校區生活區外圍的臨時停車位上，一同停在旁邊的，還有一輛警車。
盛明月和趙清巖從小路口進去，直接就到了陳雪宿舍樓的樓下，見到一堆穿著睡衣的學生擠在走廊下。
歐正均在跟一個穿著黑色羽絨服的年輕女人講著什麽，可能是出事學生的輔導員。
救護車早就離開了，應該是把人也帶走了，宿管拿著水管在沖洗地面，兩個出警的民警在向學生詢問情況。
“陳雪！”盛明月找到站在一位民警旁邊，被楊峰牽著的陳雪，叫了她一聲。
陳雪見到她來了，立刻把楊峰的手甩開，朝她奔過來，一把抱住她，放聲大哭起來。
“明月姐……師姐沒有了，她前天還請我吃水果來的，以前還說等畢業了就去規培，她不想在實驗室待了……明明、嗚嗚嗚……”
盛明月抱著她，不停地安慰道：“別怕，沒事了……她是解脫了，以後沒人欺負她了……”
誰也想不到最決定結束生命前她經歷過什麽，又是怎麽想的。
趙清巖擡眼四處看了看，問道：“莊教授和他們實驗室的人來了沒有？”
過來的楊峰搖搖頭，說沒見到。
趙清巖聞言忍不住皺起眉頭，語氣不悅：“出了這麽大的事，他們竟然沒人過來？歐院長都來了，他們居然還能睡得著？”
楊峰聳聳肩，想說什麽又沒說。
“明月，小趙，你們都來了。”歐正均大步走過來，沖他們點頭打了聲招呼。
趙清巖問他：“在基礎樓那兒的時候，莊教授是怎麽把她勸下來的？”
“什麽勸，我覺得更像威逼利誘。”歐正均嘆口氣，“莊教授答應她另外找個博士帶她，也答應一定會讓她畢業，又提起她的父母，說她讀到研究生，是父母的驕傲，想必也不想讓父母擔心……”
他說到這裏停下來，嘆了口氣：“也是我工作沒做到位，以為不管怎麽樣，她下來以後就能想通，尋死這件事都是一口氣的，既然下來了就應該不會再有勇氣站上去，誰知道……唉。”
趙清巖沈默片刻，問道：“……那現在？”
“我剛才給莊教授打電話，她說是因為其他博士那邊都不需要人了，沒法帶她，還沒協調好，這孩子有點想不開。”歐正均回答道。
不管這理由是真是假，趙清巖和盛明月聽到的都只有推卸責任和冷漠無情。
盛明月忍不住道：“她作為大導師，實驗室的負責人，要是真的想幫她找個人帶課題，怎麽會這麽難？”
難道不是吩咐下去，對方不管想不想帶都要帶？
歐正均說莊教授表示要尊重學生意願，不想強迫他們。
“那她怎麽不親自帶學生課題？”盛明月又問，“這樣下去，以後誰還敢報她的研究生？上行下效，他們實驗室的人為什麽壓榨師弟師妹這麽狠，還不是以前就被他們的師兄師姐壓榨過？屠龍少年終成龍罷了。”
她氣憤的話剛說完，就聽到楊峰招呼了一聲：“莊教授。”
盛明月和趙清巖回頭，看到一位穿著棕色大衣，梳著短發，脖子上飄著絲巾的，跟歐正均年紀相仿的女士。
盛明月淡淡的笑了一下，把陳雪的頭按在自己懷裏，道：“莊教授總算是來了啊，剛才的場面可真是……我們組的小朋友都嚇壞了。”
莊教授望過來，眼睛裏露出一抹警告的光芒，“那還真是不好意思，學醫的人連死人都怕，還得多鍛煉鍛煉。”
“我們處理的醫患關系是跟活人之間的，不是跟死人的，莊教授看來更適合去做法醫學的研究，搞免疫學是屈才了。”盛明月立刻懟了回去。
歐正均大感頭痛，盛明月這個刺頭……
“莊教授你先去警察同志那邊吧，他們在等你了解情況。”他忙出聲打圓場，又提醒對方，“該說的我們都說了，等天亮學生家屬來了以後，你好好安撫他們。”
莊教授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黑了下去。
“沒什麽事了吧？能回宿舍了麽？”盛明月不理她，叫楊峰去問處警的民警。
楊峰去了，一會兒回來，說可以回宿舍了。
但是陳雪有點害怕，盛明月拍拍她肩膀，又看看她同宿舍的另外三個女生，問道：“給你們在外面開兩個房間，一起睡，明天早上再回來，可以麽？”
三個女生連連點頭，盛明月就讓楊峰先回去了，至於歐正均，他是學院領導，還要幫著處理後續，暫時不能離開。
“這都什麽事啊。”盛明月嘆口氣，無奈的搖搖頭。
去學校附近的商業街住，小小的賓館，四個女生非要住同一個房間，盛明月沒辦法，只好加錢讓她們住一起了，自己和趙清巖另外開了個大床房。
誰也不想去提這件事，畢竟人已經走了，再怎麽提也沒用。
“就是覺得怪可惜的，都讀到研三了，還有半年就畢業了，就算延畢，那也就再多一年。”盛明月感慨。
趙清巖卻道：“我們外人看來她是馬上就要熬出頭了，可是在她本人看來，這可能是非常絕望的時刻，自己一個大夜一個大夜熬出來的實驗結果被別人霸占，就像自己的孩子被人搶了，怎麽可能不絕望。”
靠！這個比喻真實到過分！
盛明月光是想想就拳頭都硬了，她忍不住罵道：“要是我，反正我都決定要去死了，怎麽也得把他倆帶走，極限一換二，不虧。”
趙清巖想勸她別那麽極端，可是又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易地而處，他也不能保證自己不偏激。
“算了，我們不聊這個了。”盛明月扯開話題，故意問他，“趙清巖，你以前上學的時候，有沒有來住過這種小旅館呀？”
非常普通的小旅館，到處都舊舊的，透露著有些年頭的信息，隔音也很一般，說話最好靠得近近的小聲點。
所以盛明月幾乎是趴在他胸口上的。
趙清巖伸手摟著她的背，應道：“住過啊。”
盛明月一楞：“……嗯？真的假的？”
不是，趙清巖你這個狗之前是不是都騙我的？什麽純情，什麽柳下惠，都假的？
眼看她馬上要急眼，趙清巖忍不住笑了聲，伸手捏捏她的臉，“以前和溫見琛他們組隊打比賽，就是大創之類，討論到很晚的時候，回宿舍會影響到其他人，我們就在外面住，一般就住的這種小旅店。”
他說完，盛明月剛松口氣，就聽到隔壁傳來一陣嗯嗯啊啊的聲音，相當之銷魂。
盛明月：“……”
她頓時有點尷尬，好家夥，都這麽晚了，天都要亮了，你們怎麽這個時候開始辦事啊！
見她苦著臉，趙清巖不由得失笑，故意做恍然大悟狀，“哦，你剛才問我來沒來住過這種小旅館，是問這個啊？”
問完不等盛明月回答，就自己回答道：“那當然是沒有的，寶珠，下次你可以直接問我，不用這麽試探的，萬一我沒聽懂，鬧誤會了影響感情。”
盛明月翻了個白眼，陰陽怪氣的噎他：“那你也真夠笨的，這樣的智商是怎麽讀到博士的，不會是韓主任看臉收的你吧？”
趙清巖笑著回道：“老師是不是看臉我不知道，但我們家寶珠確實是看臉找的我。”
盛明月：“……”好家夥，這人是越來越會堵她了，你很不得了啊小夥子：）
“你煩死了！”盛明月用力錘一下他的肚子，罵道，“你還是以前不會說話的樣子比較好！”
趙清巖立刻裝肚子疼，盛明月明知道他是裝的，但還是很配合的露出緊張的神色，一邊說是嗎是嗎，一邊伸手替他揉了揉。
趙清巖笑著親她一口，抱住她說：“睡一會兒吧，天就快要亮了。”
時間都已經早上五點了，也就冬天天亮得晚，不然都可以不用睡了。
盛明月迷迷糊糊的睡著了，又好像聽到他在跟人說話，睜眼一看，他正坐在床邊，背對著她打電話。
聽著是跟主任請假：“……學生沒事……不清楚，聽歐主任說家屬今天會過來……沒事，我交代了學生跟著何霽川他們先查房，等我到了再去看看……”
請完假，他收起手機，回頭就見盛明月正半張著眼看著他。
便笑了笑：“已經差不多八點了，是再睡一會兒，還是起來？”
“不睡了。”盛明月搖搖頭，擁著被子坐起來。
趙清巖問她：“那就去洗臉刷牙，回學校？”
“不要，我回辦公室再刷，我不用這裏的牙刷。”盛明月搖搖頭，又說，“你先去上班吧，我收拾一會兒去找陳雪她們。”
趙清巖點點頭，探頭過去親親她，“我幫你把早餐點到辦公室去？”
盛明月點頭嗯嗯兩聲。
趙清巖趕時間，簡單洗漱後就離開了，盛明月坐在床邊，看著他出去之後關閉的房門，忽然突發奇想，要是他們學生時代就認識，就在一起，會不會也像這次這樣來小旅館過夜，會不會發生什麽故事。
就像睡前聽到的那對辦事的小情侶那樣？
盛明月搖頭失笑，又覺得現在也不晚，不住小旅館，可以去住星級酒店嘛！
再不行，去住趙清巖的小房子也可以嘛，甩開盛啾啾享受二人世界也不錯？
老趙：去外面住不安全。
小五：你說得對，我來康康我名下的房子都在哪兒~
老趙：……我的意思是在家就很好：）
小五：那多沒意思！不刺激！
老趙：我就怕太刺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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