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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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二合一）
盛明月和趙清巖說完疑似他親人找來想認親的事後，結賬和他一起離開日料店。
“送你回去吧，還回雲宮麽？”趙清巖邊走邊問。
盛明月連忙搖頭：“不不不，太遠了，不方便我明天上班。”
趙清巖問：“那你的地址方不方便？”
盛明月心說這有什麽不方便的，點頭回答道：“容江新暉，我平時住在那邊。”
這是位於老城區的頂級豪宅區，面朝容江，有極其開闊的江景和極致夜景可賞，趙清巖聽人說過，現在那裏一套房，售價最低上億。
但是有價無市，在那裏擁有房產的業主，除非破產不得不賣房套現，是絕對不可能出售的。
不過盛明月在那裏有自己的房子，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因此趙清巖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驚訝之情，點點頭，拉開車門先讓她上車。
受今晚這個爆炸性消息的影響，趙清巖的情緒不是很好，具體表現在從日料店到容江新暉這一路上，他一句話都沒有說，一反常態的異常沈默。
盛明月見狀也不好跟他說話，只低頭用手機跟她舅舅聯系，將今晚的事跟他匯報一下，然後轉達趙清巖同意見面的意願，拜托他幫忙安排。
“那個……趙清巖啊……”
她看一眼舅舅回覆的信息，發現必須得征求趙清巖的意見，於是伸手小心地輕戳了一下他的胳膊。
趙清巖立刻回頭，看著她疑惑地嗯了聲。
她眨眨眼，聲音不由自主降低分貝：“舅舅問，你什麽時候有空見他們。”
趙清巖回憶了一下自己的排班表，淡淡地回答道：“就周日早上吧，我周六值班，下夜班剛好見一面，地點就安排在住院部後面的小花園好了。”
盛明月瞬間啞然，她算是聽出來了，趙清巖對這家人是真的很不喜歡，也沒什麽想認親的心思，擱這兒給人家增添難度呢。
“……好的。”她比了個ok的手勢，把他的意思回覆給舅舅。
趙院長還誇他這是以工作為重，挺好的。
盛明月：“……”
事情算是初步定下來了，發完信息，車子也到了小區的大門前。
趙清巖停下車，問她：“需要我送你進去嗎？”
盛明月想了想，按下車窗，伸頭出去刷臉，讓保安放行。
趙清巖按照要求做了來訪登記，然後啟動車子緩緩駛進小區大門。
這是他第一次進入這個頂級豪宅區，只見摩天大樓的全玻璃幕墻上倒映著江面和對岸的夜景，五光十色，華麗夢幻，小區內花木扶疏，流水淙淙，若是白天來看，景色應該會更漂亮。
小區內的生活設施很齊全，盛明月指著窗外掠過的建築物給他介紹：“那個是小區的健身中心，游泳館什麽都有，但我沒去過。”
“那邊是休閑中心，什麽咖啡館書吧便利店，全都有，買東西還是挺方便的，還有個生鮮超市，很多進口水果和有機蔬菜，香姐蠻喜歡逛，說那裏東西雖然貴一點，但是質量好，也新鮮，吃著有營養。”
“啊，還有個可以泡腳的足浴店……”
聽到這裏，趙清巖忍不住一楞：“……嗯？足浴店？”
盛明月扭頭，看見他臉上出現的一言難盡的表情，就差明問“這正經嗎”了，頓時一囧。
“是正經泡腳的地方！煮中藥湯泡腳的，老板是一對跟我爸年紀差不多的老夫妻！”盛明月拍著座椅扶手，對他這種反應非常不滿，“你亂想什麽，果然是淫者見淫！”
趙清巖辯解：“你又沒說是什麽樣的足浴店，按照當前社會對足浴店的普遍認知，你說偏見也行，總之我會誤會也不是什麽很奇怪的事吧？”
盛明月正準備反駁，他就繼續道：“以前我在皮膚科輪轉，有些男的過來看尖銳濕疣，問有沒有冶游史，堅定的說沒有，問有沒有去過足浴店或者哪裏，又改口說只是去洗腳，什麽都沒做，沒做的話尖銳濕疣是怎麽來的？這裏是容城，修腳或者去洗浴中心泡澡都不是傳統項目。”
盛明月張張嘴，又合上，幹巴巴地回了句：“……就你懂得多，顯著你了。”
趙清巖忍不住笑起來，難得見她有語塞的時候。
這會兒倒是笑了，果然，人的快樂經常就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的，盛明月哼了聲，忍不住腹誹。
送她到樓下，趙清巖笑道：“多謝五小姐給我一個長見識的機會，以後我也是見識過豪宅的人了。”
盛明月解開安全帶，哼一聲，握住別門把手往外一推，一邊下車一邊回他：“好說好說，下次來請你去泡腳。”
很沒好氣的樣子。趙清巖忍不住又抿著嘴樂起來，覺得心裏的郁悶散了不少。
稍晚些時候福利院的趙院長還是給他打了電話，從另一個角度跟他仔細聊了聊這件事。
“打聽過他們的情況，兩位老人都是大學老師，女兒是高中老師，養子，也就是女婿，是開公司做生意的，一般來講，家裏不缺錢的情況下，人的素質會好一點的概率要高一些。”
言下之意就是撕破臉鬧得很難看的可能性小一點。
“有親人和自己一個人各有好處，也各有壞處，去見一下也沒什麽壞處，你就當是……助人為樂，幫對方解疑答惑？至於結果出來以後，要是假的，也就省了糾結，要是真的，你認不認他們，全看你想怎麽選擇，你說呢？”
趙院長的意思很明顯，主動權是在他們這邊的，趙清巖也不是真的就無親無故，對面但凡清醒一點，就該知道怎麽做才能使彼此的利益最大化。
甚至暗示他：“見步走步，不管到了哪一步，我們都有應對的辦法，這個你不用擔心。”
趙清巖聽完就忍不住笑，“我知道，有您和英媽呢，我這麽孝順，你們不可能不管我的。”
趙院長聞言哈哈大笑，說他：“這不能開玩笑挺好的麽，怎麽明月說你不高興？”
“五小姐說我不高興？”趙清巖一楞，“什麽時候？”
“剛才嘛，她給我發信息，說你不太高興，讓我再勸勸你。”
趙清巖恍然，難怪趙院長這麽晚了不休息，還給他打電話。
他忙道：“沒有的事，只是消息來得太突然了，我有點懵，沒有不高興，您別擔心。”
“那就好，你早點休息，別熬夜啊，年輕的時候熬夜傷了身體，容易早死的。”趙院長囑咐完他，就掛了電話。
趙清巖哭笑不得，又覺得有點感動窩心，他沒想到盛明月還特地去找院長當說客來勸他。
一時又忍不住反省自己，當時他的臉色真的很難看嗎？怎麽感覺五小姐像是被嚇著了？否則也不會把院長搬過來。
果然還是養氣功夫不到家，趙清巖輕嘆，他還有得學呢，爭取早點成為一個喜怒不形於色的大人吧。
盛明月聽舅舅說趙清巖沒事，已經恢覆正常了，這才松口氣笑道：“那就好，我感覺很抗拒這件事，還以為他要氣壞了。”
“哪有這麽容易，他又不是小氣鬼。”趙院長笑瞇瞇地道，“不過倒是很少見你這麽關心一個人哦，看來跟清巖挺聊得來？”
語氣尋常，但其中暗含的試探幾乎是剛出現，就被盛明月發覺了。
她笑著反問道：“我很少關心人嗎？我爸爸，您和舅媽，我都有定時問候吧？舅舅您可別冤枉我，小心我哭給您看。”
“可是我們是親人啊，清巖又不是。”趙院長繼續試探道。
盛明月裝傻：“可他算是朋友，我也很關心沈嫒啊，還很關心我的同事呢。”
她不肯說的事誰問都沒用，趙院長索性作罷，只是略有些意味深長的道：“前些天跟你爸喝茶，聽他說你想找一個能聽你擺布你能拿捏得住，又各方面都還可以的對象，我看你家那個圈子裏是沒什麽機會了，不如往外看看，你覺得呢？”
就差明說我覺得趙清巖很不錯很適合你老盛家了。
盛明月幹笑一聲：“說是這麽說……再看吧，不著急。”
趙清巖是合適，可是他現在面臨的問題是有可能要認祖歸宗，萬一真回去了，多一家子親戚，這……
盛明月聳聳肩，笑道：“舅舅您別操心我這個了，我有錢還怕找不到合適的人？五十歲才結婚生第一胎的又不是沒見過，您跟我爸說，要真擔心，過兩年我直接去國外單身生育給他抱兩個外孫外孫女回來得了。”
單身生育不適合所有女性，但其實挺合適她的，或者說，適合像她一樣經濟無憂的單身女性，因為在養育孩子的過程中，有相當一部分問題是可以通過錢去解決的。
趙院長笑道：“那你怕是要嚇死你爸爸。”
喏，老人家就是這麽保守，一點都不fashion，盛明月聳肩。
“那就不要草木皆兵咯。”盛明月慢悠悠地回道，“不管是趙清巖還是李清巖張清巖，沒影的事不要多想。”
“好好好，我會幫你轉達給你爸爸的。”趙院長哭笑不得地答應了，又叫她有時間過來吃飯。
盛明月答應了，又問候了舅媽幾句，聊了會兒閑天，這才掛了電話。
然後她去倒了杯紅酒，站在主臥的陽臺上往外看，看容江在腳下奔騰而過，江面上夜游容江的船只播放著音樂經過，江水濤濤，川流不息。
她想到舅舅試探她的話，趙清巖麽？舅舅真是提醒她了，趙清巖確實是個不錯的人選，如果她決意結婚的話。
他的身高臉蛋絲毫不遜色於她見過的那些金尊玉貴養出來的公子哥，甚至比他們更多幾分浸染過煙火氣的踏實氣質；他受過很好的教育，學業和職業履歷完全挑不出錯；跟她是同行，代表著可以互相理解和照拂，也有共同話題；盛家於他有恩，這是她能駕馭他的另一重原因；他的脾氣還算不錯，情緒比較穩定……
呃，除了今天，盛明月努努嘴。
目前來說，趙清巖確實是她能接觸到的，最合適的婚姻對象，就連他出身福利院這一點，在盛明月看來也不是什麽缺點。
不過現在未必了，盛明月無語地想，如果來認親的真的是他親人，就會有兩種可能，要麽補齊趙清巖最後一個短板，要麽成為他最大的短板。
所以盛明月才會說還早，八字沒一撇呢，再看吧。
她仰頭把杯子裏的紅酒一口喝盡，去洗手間漱了口，出來後掀開被子撲到床上，剛好壓在盛啾啾的肚皮上。
“喵～”
它嗲聲嗲氣地叫了聲，把爪子蓋到她的臉上。
盛明月捏了捏它的大肉墊，忽然問道：“盛啾啾，你喜不喜歡趙清巖？我看他挺喜歡你的，你倆要是能雙向奔赴，我就把他拐回來，怎麽樣？”
巧的是，原本已經昏昏欲睡，瞇縫著眼的盛啾啾，在它媽話剛說完的時候，歘一下就睜大了眼，喵嗚兩聲。
盛明月一楞：“不是吧阿sir，你來真的啊？”
盛啾啾在被窩裏湊頭過來，蹭蹭她脖子，又喵了聲。
雖然明知道貓貓根本聽不懂自己的話，喵喵叫也並不是真的在回答她的問題，但盛明月覺得還挺有趣的，於是繼續逗它：“那就這麽說定啦？我試試？”
無關愛情，只需要一點點好感，和衡量過各項條件以後，就可以確定一個人選。
盛明月想，也許趙清巖知道真相以後，會恨她吧？
她並不向往愛情，卻可能需要一份婚姻，必須選擇拖一個人下水，千挑萬選，選中了他這個倒黴蛋。
哈，似乎是一件有趣的事呢，盛明月想。
趙清巖並不知道盛明月的盤算，一連好幾天，想起這件事時，他都忍不住感慨，五小姐雖然養尊處優慣了，卻一點都沒有驕嬌二氣，看看，這多貼心多善良。
趙女士教得好哇，果然家庭教育還是得看媽媽。
——要是盛明月知道他這想法，高低得說一句，您這濾鏡也太厚啦！
轉眼就是周五，中午從門診回來，趙清巖一邊吃飯一邊看手機，看到了一條新的好友申請。
驗證信息是：“我是宋致，冒昧打擾，我的岳父母曾丟失過一個孩子，偶然得知你與我岳母肖似，想和你見一面，希望能完成他們的心願，盼望回覆。”
趙清巖拿筷子的手頓了頓，沈默片刻，通過了好友申請。
加上微信之後，對方發了個你好，趙清巖就也回一句你好。
然後就冷場了，很久沒人說話，他吃了幾口飯，看見聊天框頂頭出現了“輸入中…”的字樣，等了一會兒，看到對方的新信息是跟他確認見面時間和地點的。
他再次回了個好的，就退出了聊天框。
對方應該是感覺到了他的冷淡，沒有再發信息過來，趙清巖不由得松了口氣。
下午倒是難得輕松，趙清巖整理完病歷，把該簽的字都簽好，抽空給學生們做了個科室小講課。
結束後徐薇邊檢查講課記錄本，邊誇他：“還是趙一刀讓我省心，你們一個二個趕緊學學，輪到你們講課的時候能有趙一刀這麽自覺完成任務，我命都多長兩年。”
“笑死，這都周五下午了，現在才講課也能被誇了嗎？”韓敏不服氣，在一旁說風涼話，“我上次周五上午講的，你怎麽不誇我？哎喲，長得帥就是占便宜哈，看看我們教秘多寬容。”
趙清巖聽著不像話，又有些不好意思，忙解釋道：“我本來是周三要講的，那個時候有急診手術……”
“不聽不聽，趙一刀在念經。”韓敏一口打斷他的解釋，“解釋就是掩飾，不要掙紮啦！”
趙清巖：“……”
都是“不聽不聽”的耍賴，怎麽盛明月是讓他覺得好笑有趣，這人卻是讓他想打人？
還有同事看熱鬧不嫌事大，拱火道：“這就是網友說的雙標對吧？韓敏你虧了，誰叫你長得沒趙一刀好看呢？”
韓敏拍桌子：“走，趙一刀，我們這就去整形科換臉！”
趙清巖低頭，裝作沒聽見，把耳朵關起來看手機。
他事情不多，下班就比平時要早一點，才傍晚六點就洗手要走了。
路過護士站見到學生肖瑩在病歷車那裏翻化驗單，就提醒道：“小肖，明天我們值班，你別睡過頭了啊。”
肖瑩一囧：“知道了，老師。”
她上次周末值班就是睡過頭，過了八點半趙清巖發現她還沒來，先是發信息問她怎麽還沒來上班，過了半個小時都沒人回應，他又發第二條信息問她是不是忘了今天值班，還是沒人回應。
後來是在趙清巖的連環call之下，她趕上了下午的班，理由是睡著了，一覺睡到上午十點半。
她老師當時無語到想罵人又努力忍住，最後還溫和的打發她去給病人換藥的表情，肖瑩覺得這輩子都不會忘。
趙清巖要穿過門診大廳，從急診那邊的門出去，去地面停車場取車，於是在一樓就下了電梯。
然後非常巧的，在電梯門口碰到要搭電梯到地下停車場的盛明月。
他有些驚訝：“曾教授今天門診結束這麽早？”
“他們科好像有什麽大會診，需要曾教授過去，所以下午很早就停號了，看到現在剛剛好。”盛明月聳了一下肩，問他，“你今天下班是不是也挺早？”
趙清巖笑瞇瞇地點點頭，看上去心情頗好，“今天工作不多，所以早點走，病歷明天值班再慢慢寫也來得及。”
盛明月眼睛一轉，想到了自己的那個打算。
於是一邊慢吞吞地從裙兜裏把因上班時不方便戴而摘下來的戒指拿出來戴上，一邊向面前的英俊青年發出邀請。
“帥哥，晚上有空一起吃頓飯嗎？”
趙清巖：“？？？”
盛明月從來沒有叫過他帥哥，這種從稱呼到語氣的突然改變，讓趙清巖覺得詫異的同時，還有點茫然。
以至於他一楞之後，發出了一聲：“……啊？”
不是，五小姐你不會是被什麽附身了吧？
他啊得盛明月頓時有些囧，講真，她剛才說出那句話就真的是……我說是嘴巴快過腦袋的，你信嗎？
她有些尷尬，於是眨眨眼，很不耐煩地重覆了一遍自己的意思：“啊什麽啊，請你吃飯，去不去，別磨嘰。”
趙清巖渾身一震，回過神來：“去，當然去。”
果然，還是直接對他下命令的五小姐讓他熟悉且適應，他松了口氣。
可能是動作有點明顯，盛明月忍不住轉頭看了他一眼：“你什麽意思？”
趙清巖擡頭看天，籲出口氣：“我剛才以為天上下紅雨了，幸好不是，我衣服還沒收，別淋濕了。”
盛明月：“……”你別以為你說了下雨收衣服這個梗，就可以掩飾你是在內涵我的事實！
還有，你看的是建築內部的天花板，能看見天你是有透視眼吧？！
她氣呼呼地越過他直接進了電梯，趙清巖只來得及問：“飯店地址在哪兒，五小姐？”
五你媽！
盛明月不吭聲，在人群裏望天望地就是不看他，一副不認識他的樣子。
趙清巖：“……”
電梯門合攏，很快向下運行，顯示已經到了-1層。
趙清巖回過神，不由得一陣好笑，一邊往前走，一邊給盛明月發信息，問她要吃飯地址。
好歹是一頓能蹭上的飯，又可以省二十塊，不能輕易錯過。
一直到他坐進車裏，安全帶都系好了，才等到盛明月回覆的信息，她直接甩過來一家牛肉火鍋店的鏈接。
看來今天五小姐想吃火鍋了，趙清巖表示沒問題，點進去一看，好家夥，人均五百多的牛肉火鍋，這牛是聽音樂長大的嗎？
“市區裏價格就是這樣，人工水電店租物流，真要論牛肉新不新鮮，還比不上高速路那邊那家開在停車場裏的。”盛明月知道趙清巖的疑惑後，撇嘴解釋道，“不過現在這個年代，已經不是什麽一分錢一分貨的時候啦，遇到黑心商家，十分錢也未必買到一分貨，這裏已經算不錯了，至少十分錢能買到五分貨。”
趙清巖想想也是，於是笑道：“這地方要不是五小姐你請客，我自己都不敢進這個門。”
盛明月扭頭盯著他的臉看了幾秒，哼了聲。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的想法變了，即便對趙清巖還沒有什麽男女之情，她也忍不住對他要求多起來。
比如現在她就很聽不慣“五小姐”這個稱呼。
但她一時又沒什麽好的理由讓他改口，於是扯扯嘴角：“你都叫我小姐了，就當我請長工吃飯好了。”
聽起來氣呼呼的，有點賭氣的意思。
趙清巖想說氣大傷肝，但話到嘴邊又覺得她肯定不愛聽，說了她會更生氣，還不如不說。
“謝謝您，肯讓長工沾光的小姐是好資本家。”他看玩笑地回道。
盛明月鼓鼓臉，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來，“你別能冤枉就冤枉，我可沒有壓榨過你任何。”
趙清巖剛想說什麽，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驚訝的：“明月？”
盛明月聽到這道熟悉的聲音，立刻扭頭去看來人，露出燦爛的笑臉來：“沈嫒，這邊這邊，你們也來這裏吃飯嗎？”
趙清巖看向對方，是一位身形略顯豐腴的年輕女士，同行的男士和她很有夫妻相，看樣子都是很隨和的人。
“是啊，我跟老黃今天不想煮飯，把小寶送去他奶奶那裏了，出來奢侈一把。”沈嫒笑著解釋，同時看向趙清巖，“這位是？”
“來來來，介紹你們認識新朋友。”盛明月見到好友，心情瞬間大好，拉著沈嫒就給她和趙清巖介紹彼此。
“沈嫒，我從小到大的同學，好朋友，大學四年一等獎學金獲得者，副業合夥人，珠寶設計師。”
沈嫒不好意思地捂了捂臉：“拜托，大學拿獎學金這種小事有什麽可說的，你還不如說說我們上個月有作品拿到了紅寶石大賽的卓越風範獎。”
趙清巖頓時莞爾，他懷疑盛明月是一時沒想起來。
盛明月果然嘿嘿一笑，清清嗓子繼續：“這是她老公黃康樂，老黃是……你現在還在政府那兒上班麽？”
盛明月半道兒還不確定人家的工作單位，得現問。
黃康樂摸摸自己的小肚腩，笑瞇瞇：“在啊，那份工錢少事少包社保，我覺得挺好的，要是能做到退休也不錯。”
說完看趙清巖露出好奇的神情，就主動解釋道：“我在市政府的保衛科上班，就是看大門的，編外嘛，工資就那點，不過幹得還行，挺舒服，這才幾年，我就已經胖成這樣了。”
趙清巖恍然大悟，笑道：“現在一份工作能做得愉快也不容易。”
“是嘛，我就是這樣說，所以要是能幹到退休多好。”他笑呵呵地道。
“那可不，家裏又不缺錢，掙那點工資剛好夠交物業費，缺個交社保的地方而已，對吧？”盛明月笑道，指指趙清巖，“趙清巖，我朋友，我們學校一附院胸外科的。”
當下三人互相寒暄打了聲招呼。
沈嫒有點好奇：“趙醫生跟明月是怎麽認識的，在學校？”
她實在好奇，因為她和盛明月關系密切，既是好友，又是生意夥伴，每個月至少見三四次面一起吃飯，卻直到今天才知道她身邊多了趙清巖這麽一號人物。
而且看樣子他們並不是今天才認識的。
趙清巖笑道：“說起來我和五小姐淵源頗深，我是在盛家的良月福利院長大的，小時候和五小姐見過一面，後來就沒見過了，直到上次盛先生過生日才第二次見面。”
他說起自己的出身來歷，眉眼間帶著坦然的笑意。
沈嫒和黃康樂都很驚訝：“是這樣嗎，完全看不出來，那你能留在一附院肯定很厲害了，我聽說一附院很難進的。”
趙清巖和盛明月都楞了一下，互相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茫然：“很難進嗎？”
“我在一附院的不少同學都留院了，或者去了其他附屬醫院，還有去外地三甲的，發展前景都不錯。”
沈嫒呃了一下，問道：“冒昧問一下，趙醫生的學歷是？”
“博士。”趙清巖應道。
對面兩口子頓時恍然大悟：“那難怪了，對你們博士來說當然不難了，可是對其他人未必啊，我之前還看到過你們醫院的招聘啟事，博士起步。”
“主要是現在學歷越來越不值錢了。”趙清巖無奈苦笑，“現在高學歷畢業生越來越多，但單位的崗位並沒有因此變多，於是就會優中選優挑那麽幾個，為了確保能進到心儀的單位，學生們就會追更高的學歷，這是一個閉環。”
“以前是碩士就夠用，現在是博士，甚至是博士後，還要看你有沒有參與過什麽課題或者項目，發過哪些論文，既能搞學術又能幹臨床的才吃香。”盛明月接著道，說完嘖嘖兩下。
黃康樂聽完感慨道：“看來還是我舒服，早早就可以躺平了。”
盛明月忍不住翻白眼：“首先，不是人人都像你這麽命好，靠家裏拆遷就千萬資產你還是獨生子，其次，你有一個不會嫌棄你不上進允許你躺平的老婆。”
黃康樂得意地嘿嘿一笑，趙清巖這時就聽明白了，原來黃康樂就是那種大家最羨慕的拆二代。
再聽盛明月說他家在南山村，就忍不住問：“你們村……過年真的分金條麽？”
“分啊，過年之前集中到祠堂那裏，念到哪家名字，哪家就派代表去簽字領走。”黃康樂點頭道。
趙清巖頓時忍不住露出震驚又羨慕的表情。
黃康樂和沈嫒就忍不住笑，說：“這都是靠不住的，今年有明年未必有，像你們這樣學到本事歸自己，才是鐵飯碗，哎，不過讀醫太難了，你們倆是真牛逼。”
一個國內，一個國外，都是博士，黃康樂感慨說不知道他們腦子是怎麽長的。
趙清巖聽了就笑：“平臺優勢下的優秀罷了，容醫大本身就是很好的平臺，所以跟到了很好的老師，我老師在一附院有一定的話語權，可以提供給我可能別人沒有的資源，所以才有了一點微末成績，才能順利畢業留院。”
說著他看了一眼盛明月，嘴角笑意加深：“甚至再往前一點，也是因為盛家給予的資源，良月福利院的孩子都能得到很好的生活和受教育條件，我才有機會上醫學院。”
並不是個人付出無用，而是好的平臺讓個人付出得到了更高性價比的回報。
“我比較幸運而已。”趙清巖最後說。
沈嫒和黃康樂便說他是謙虛，只有盛明月越聽笑意越明顯。
嗯，能夠不避諱自己的出身，也不以此為辱，看得清自己的位置，這麽清醒坦蕩的趙清巖啊……
有點喜歡了，盛明月心想。
老趙：這房子看起來真漂亮。
小五：喜歡嗎！！！
老趙：……你要送我嗎[期待]
小五：？你對資本家是有什麽誤解啊？
老趙：這是我的辭職信，您看……
小五：？給你一個房間，不能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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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明月和趙清巖說完疑似他親人找來想認親的事後，結賬和他一起離開日料店。
“送你回去吧，還回雲宮麽？”趙清巖邊走邊問。
盛明月連忙搖頭：“不不不，太遠了，不方便我明天上班。”
趙清巖問：“那你的地址方不方便？”
盛明月心說這有什麽不方便的，點頭回答道：“容江新暉，我平時住在那邊。”
這是位於老城區的頂級豪宅區，面朝容江，有極其開闊的江景和極致夜景可賞，趙清巖聽人說過，現在那裏一套房，售價最低上億。
但是有價無市，在那裏擁有房產的業主，除非破產不得不賣房套現，是絕對不可能出售的。
不過盛明月在那裏有自己的房子，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因此趙清巖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驚訝之情，點點頭，拉開車門先讓她上車。
受今晚這個爆炸性消息的影響，趙清巖的情緒不是很好，具體表現在從日料店到容江新暉這一路上，他一句話都沒有說，一反常態的異常沈默。
盛明月見狀也不好跟他說話，只低頭用手機跟她舅舅聯系，將今晚的事跟他匯報一下，然後轉達趙清巖同意見面的意願，拜托他幫忙安排。
“那個……趙清巖啊……”
她看一眼舅舅回覆的信息，發現必須得征求趙清巖的意見，於是伸手小心地輕戳了一下他的胳膊。
趙清巖立刻回頭，看著她疑惑地嗯了聲。
她眨眨眼，聲音不由自主降低分貝：“舅舅問，你什麽時候有空見他們。”
趙清巖回憶了一下自己的排班表，淡淡地回答道：“就周日早上吧，我周六值班，下夜班剛好見一面，地點就安排在住院部後面的小花園好了。”
盛明月瞬間啞然，她算是聽出來了，趙清巖對這家人是真的很不喜歡，也沒什麽想認親的心思，擱這兒給人家增添難度呢。
“……好的。”她比了個ok的手勢，把他的意思回覆給舅舅。
趙院長還誇他這是以工作為重，挺好的。
盛明月：“……”
事情算是初步定下來了，發完信息，車子也到了小區的大門前。
趙清巖停下車，問她：“需要我送你進去嗎？”
盛明月想了想，按下車窗，伸頭出去刷臉，讓保安放行。
趙清巖按照要求做了來訪登記，然後啟動車子緩緩駛進小區大門。
這是他第一次進入這個頂級豪宅區，只見摩天大樓的全玻璃幕墻上倒映著江面和對岸的夜景，五光十色，華麗夢幻，小區內花木扶疏，流水淙淙，若是白天來看，景色應該會更漂亮。
小區內的生活設施很齊全，盛明月指著窗外掠過的建築物給他介紹：“那個是小區的健身中心，游泳館什麽都有，但我沒去過。”
“那邊是休閑中心，什麽咖啡館書吧便利店，全都有，買東西還是挺方便的，還有個生鮮超市，很多進口水果和有機蔬菜，香姐蠻喜歡逛，說那裏東西雖然貴一點，但是質量好，也新鮮，吃著有營養。”
“啊，還有個可以泡腳的足浴店……”
聽到這裏，趙清巖忍不住一楞：“……嗯？足浴店？”
盛明月扭頭，看見他臉上出現的一言難盡的表情，就差明問“這正經嗎”了，頓時一囧。
“是正經泡腳的地方！煮中藥湯泡腳的，老板是一對跟我爸年紀差不多的老夫妻！”盛明月拍著座椅扶手，對他這種反應非常不滿，“你亂想什麽，果然是淫者見淫！”
趙清巖辯解：“你又沒說是什麽樣的足浴店，按照當前社會對足浴店的普遍認知，你說偏見也行，總之我會誤會也不是什麽很奇怪的事吧？”
盛明月正準備反駁，他就繼續道：“以前我在皮膚科輪轉，有些男的過來看尖銳濕疣，問有沒有冶游史，堅定的說沒有，問有沒有去過足浴店或者哪裏，又改口說只是去洗腳，什麽都沒做，沒做的話尖銳濕疣是怎麽來的？這裏是容城，修腳或者去洗浴中心泡澡都不是傳統項目。”
盛明月張張嘴，又合上，幹巴巴地回了句：“……就你懂得多，顯著你了。”
趙清巖忍不住笑起來，難得見她有語塞的時候。
這會兒倒是笑了，果然，人的快樂經常就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的，盛明月哼了聲，忍不住腹誹。
送她到樓下，趙清巖笑道：“多謝五小姐給我一個長見識的機會，以後我也是見識過豪宅的人了。”
盛明月解開安全帶，哼一聲，握住別門把手往外一推，一邊下車一邊回他：“好說好說，下次來請你去泡腳。”
很沒好氣的樣子。趙清巖忍不住又抿著嘴樂起來，覺得心裏的郁悶散了不少。
稍晚些時候福利院的趙院長還是給他打了電話，從另一個角度跟他仔細聊了聊這件事。
“打聽過他們的情況，兩位老人都是大學老師，女兒是高中老師，養子，也就是女婿，是開公司做生意的，一般來講，家裏不缺錢的情況下，人的素質會好一點的概率要高一些。”
言下之意就是撕破臉鬧得很難看的可能性小一點。
“有親人和自己一個人各有好處，也各有壞處，去見一下也沒什麽壞處，你就當是……助人為樂，幫對方解疑答惑？至於結果出來以後，要是假的，也就省了糾結，要是真的，你認不認他們，全看你想怎麽選擇，你說呢？”
趙院長的意思很明顯，主動權是在他們這邊的，趙清巖也不是真的就無親無故，對面但凡清醒一點，就該知道怎麽做才能使彼此的利益最大化。
甚至暗示他：“見步走步，不管到了哪一步，我們都有應對的辦法，這個你不用擔心。”
趙清巖聽完就忍不住笑，“我知道，有您和英媽呢，我這麽孝順，你們不可能不管我的。”
趙院長聞言哈哈大笑，說他：“這不能開玩笑挺好的麽，怎麽明月說你不高興？”
“五小姐說我不高興？”趙清巖一楞，“什麽時候？”
“剛才嘛，她給我發信息，說你不太高興，讓我再勸勸你。”
趙清巖恍然，難怪趙院長這麽晚了不休息，還給他打電話。
他忙道：“沒有的事，只是消息來得太突然了，我有點懵，沒有不高興，您別擔心。”
“那就好，你早點休息，別熬夜啊，年輕的時候熬夜傷了身體，容易早死的。”趙院長囑咐完他，就掛了電話。
趙清巖哭笑不得，又覺得有點感動窩心，他沒想到盛明月還特地去找院長當說客來勸他。
一時又忍不住反省自己，當時他的臉色真的很難看嗎？怎麽感覺五小姐像是被嚇著了？否則也不會把院長搬過來。
果然還是養氣功夫不到家，趙清巖輕嘆，他還有得學呢，爭取早點成為一個喜怒不形於色的大人吧。
盛明月聽舅舅說趙清巖沒事，已經恢覆正常了，這才松口氣笑道：“那就好，我感覺很抗拒這件事，還以為他要氣壞了。”
“哪有這麽容易，他又不是小氣鬼。”趙院長笑瞇瞇地道，“不過倒是很少見你這麽關心一個人哦，看來跟清巖挺聊得來？”
語氣尋常，但其中暗含的試探幾乎是剛出現，就被盛明月發覺了。
她笑著反問道：“我很少關心人嗎？我爸爸，您和舅媽，我都有定時問候吧？舅舅您可別冤枉我，小心我哭給您看。”
“可是我們是親人啊，清巖又不是。”趙院長繼續試探道。
盛明月裝傻：“可他算是朋友，我也很關心沈嫒啊，還很關心我的同事呢。”
她不肯說的事誰問都沒用，趙院長索性作罷，只是略有些意味深長的道：“前些天跟你爸喝茶，聽他說你想找一個能聽你擺布你能拿捏得住，又各方面都還可以的對象，我看你家那個圈子裏是沒什麽機會了，不如往外看看，你覺得呢？”
就差明說我覺得趙清巖很不錯很適合你老盛家了。
盛明月幹笑一聲：“說是這麽說……再看吧，不著急。”
趙清巖是合適，可是他現在面臨的問題是有可能要認祖歸宗，萬一真回去了，多一家子親戚，這……
盛明月聳聳肩，笑道：“舅舅您別操心我這個了，我有錢還怕找不到合適的人？五十歲才結婚生第一胎的又不是沒見過，您跟我爸說，要真擔心，過兩年我直接去國外單身生育給他抱兩個外孫外孫女回來得了。”
單身生育不適合所有女性，但其實挺合適她的，或者說，適合像她一樣經濟無憂的單身女性，因為在養育孩子的過程中，有相當一部分問題是可以通過錢去解決的。
趙院長笑道：“那你怕是要嚇死你爸爸。”
喏，老人家就是這麽保守，一點都不fashion，盛明月聳肩。
“那就不要草木皆兵咯。”盛明月慢悠悠地回道，“不管是趙清巖還是李清巖張清巖，沒影的事不要多想。”
“好好好，我會幫你轉達給你爸爸的。”趙院長哭笑不得地答應了，又叫她有時間過來吃飯。
盛明月答應了，又問候了舅媽幾句，聊了會兒閑天，這才掛了電話。
然後她去倒了杯紅酒，站在主臥的陽臺上往外看，看容江在腳下奔騰而過，江面上夜游容江的船只播放著音樂經過，江水濤濤，川流不息。
她想到舅舅試探她的話，趙清巖麽？舅舅真是提醒她了，趙清巖確實是個不錯的人選，如果她決意結婚的話。
他的身高臉蛋絲毫不遜色於她見過的那些金尊玉貴養出來的公子哥，甚至比他們更多幾分浸染過煙火氣的踏實氣質；他受過很好的教育，學業和職業履歷完全挑不出錯；跟她是同行，代表著可以互相理解和照拂，也有共同話題；盛家於他有恩，這是她能駕馭他的另一重原因；他的脾氣還算不錯，情緒比較穩定……
呃，除了今天，盛明月努努嘴。
目前來說，趙清巖確實是她能接觸到的，最合適的婚姻對象，就連他出身福利院這一點，在盛明月看來也不是什麽缺點。
不過現在未必了，盛明月無語地想，如果來認親的真的是他親人，就會有兩種可能，要麽補齊趙清巖最後一個短板，要麽成為他最大的短板。
所以盛明月才會說還早，八字沒一撇呢，再看吧。
她仰頭把杯子裏的紅酒一口喝盡，去洗手間漱了口，出來後掀開被子撲到床上，剛好壓在盛啾啾的肚皮上。
“喵～”
它嗲聲嗲氣地叫了聲，把爪子蓋到她的臉上。
盛明月捏了捏它的大肉墊，忽然問道：“盛啾啾，你喜不喜歡趙清巖？我看他挺喜歡你的，你倆要是能雙向奔赴，我就把他拐回來，怎麽樣？”
巧的是，原本已經昏昏欲睡，瞇縫著眼的盛啾啾，在它媽話剛說完的時候，歘一下就睜大了眼，喵嗚兩聲。
盛明月一楞：“不是吧阿sir，你來真的啊？”
盛啾啾在被窩裏湊頭過來，蹭蹭她脖子，又喵了聲。
雖然明知道貓貓根本聽不懂自己的話，喵喵叫也並不是真的在回答她的問題，但盛明月覺得還挺有趣的，於是繼續逗它：“那就這麽說定啦？我試試？”
無關愛情，只需要一點點好感，和衡量過各項條件以後，就可以確定一個人選。
盛明月想，也許趙清巖知道真相以後，會恨她吧？
她並不向往愛情，卻可能需要一份婚姻，必須選擇拖一個人下水，千挑萬選，選中了他這個倒黴蛋。
哈，似乎是一件有趣的事呢，盛明月想。
趙清巖並不知道盛明月的盤算，一連好幾天，想起這件事時，他都忍不住感慨，五小姐雖然養尊處優慣了，卻一點都沒有驕嬌二氣，看看，這多貼心多善良。
趙女士教得好哇，果然家庭教育還是得看媽媽。
——要是盛明月知道他這想法，高低得說一句，您這濾鏡也太厚啦！
轉眼就是周五，中午從門診回來，趙清巖一邊吃飯一邊看手機，看到了一條新的好友申請。
驗證信息是：“我是宋致，冒昧打擾，我的岳父母曾丟失過一個孩子，偶然得知你與我岳母肖似，想和你見一面，希望能完成他們的心願，盼望回覆。”
趙清巖拿筷子的手頓了頓，沈默片刻，通過了好友申請。
加上微信之後，對方發了個你好，趙清巖就也回一句你好。
然後就冷場了，很久沒人說話，他吃了幾口飯，看見聊天框頂頭出現了“輸入中…”的字樣，等了一會兒，看到對方的新信息是跟他確認見面時間和地點的。
他再次回了個好的，就退出了聊天框。
對方應該是感覺到了他的冷淡，沒有再發信息過來，趙清巖不由得松了口氣。
下午倒是難得輕松，趙清巖整理完病歷，把該簽的字都簽好，抽空給學生們做了個科室小講課。
結束後徐薇邊檢查講課記錄本，邊誇他：“還是趙一刀讓我省心，你們一個二個趕緊學學，輪到你們講課的時候能有趙一刀這麽自覺完成任務，我命都多長兩年。”
“笑死，這都周五下午了，現在才講課也能被誇了嗎？”韓敏不服氣，在一旁說風涼話，“我上次周五上午講的，你怎麽不誇我？哎喲，長得帥就是占便宜哈，看看我們教秘多寬容。”
趙清巖聽著不像話，又有些不好意思，忙解釋道：“我本來是周三要講的，那個時候有急診手術……”
“不聽不聽，趙一刀在念經。”韓敏一口打斷他的解釋，“解釋就是掩飾，不要掙紮啦！”
趙清巖：“……”
都是“不聽不聽”的耍賴，怎麽盛明月是讓他覺得好笑有趣，這人卻是讓他想打人？
還有同事看熱鬧不嫌事大，拱火道：“這就是網友說的雙標對吧？韓敏你虧了，誰叫你長得沒趙一刀好看呢？”
韓敏拍桌子：“走，趙一刀，我們這就去整形科換臉！”
趙清巖低頭，裝作沒聽見，把耳朵關起來看手機。
他事情不多，下班就比平時要早一點，才傍晚六點就洗手要走了。
路過護士站見到學生肖瑩在病歷車那裏翻化驗單，就提醒道：“小肖，明天我們值班，你別睡過頭了啊。”
肖瑩一囧：“知道了，老師。”
她上次周末值班就是睡過頭，過了八點半趙清巖發現她還沒來，先是發信息問她怎麽還沒來上班，過了半個小時都沒人回應，他又發第二條信息問她是不是忘了今天值班，還是沒人回應。
後來是在趙清巖的連環call之下，她趕上了下午的班，理由是睡著了，一覺睡到上午十點半。
她老師當時無語到想罵人又努力忍住，最後還溫和的打發她去給病人換藥的表情，肖瑩覺得這輩子都不會忘。
趙清巖要穿過門診大廳，從急診那邊的門出去，去地面停車場取車，於是在一樓就下了電梯。
然後非常巧的，在電梯門口碰到要搭電梯到地下停車場的盛明月。
他有些驚訝：“曾教授今天門診結束這麽早？”
“他們科好像有什麽大會診，需要曾教授過去，所以下午很早就停號了，看到現在剛剛好。”盛明月聳了一下肩，問他，“你今天下班是不是也挺早？”
趙清巖笑瞇瞇地點點頭，看上去心情頗好，“今天工作不多，所以早點走，病歷明天值班再慢慢寫也來得及。”
盛明月眼睛一轉，想到了自己的那個打算。
於是一邊慢吞吞地從裙兜裏把因上班時不方便戴而摘下來的戒指拿出來戴上，一邊向面前的英俊青年發出邀請。
“帥哥，晚上有空一起吃頓飯嗎？”
趙清巖：“？？？”
盛明月從來沒有叫過他帥哥，這種從稱呼到語氣的突然改變，讓趙清巖覺得詫異的同時，還有點茫然。
以至於他一楞之後，發出了一聲：“……啊？”
不是，五小姐你不會是被什麽附身了吧？
他啊得盛明月頓時有些囧，講真，她剛才說出那句話就真的是……我說是嘴巴快過腦袋的，你信嗎？
她有些尷尬，於是眨眨眼，很不耐煩地重覆了一遍自己的意思：“啊什麽啊，請你吃飯，去不去，別磨嘰。”
趙清巖渾身一震，回過神來：“去，當然去。”
果然，還是直接對他下命令的五小姐讓他熟悉且適應，他松了口氣。
可能是動作有點明顯，盛明月忍不住轉頭看了他一眼：“你什麽意思？”
趙清巖擡頭看天，籲出口氣：“我剛才以為天上下紅雨了，幸好不是，我衣服還沒收，別淋濕了。”
盛明月：“……”你別以為你說了下雨收衣服這個梗，就可以掩飾你是在內涵我的事實！
還有，你看的是建築內部的天花板，能看見天你是有透視眼吧？！
她氣呼呼地越過他直接進了電梯，趙清巖只來得及問：“飯店地址在哪兒，五小姐？”
五你媽！
盛明月不吭聲，在人群裏望天望地就是不看他，一副不認識他的樣子。
趙清巖：“……”
電梯門合攏，很快向下運行，顯示已經到了-1層。
趙清巖回過神，不由得一陣好笑，一邊往前走，一邊給盛明月發信息，問她要吃飯地址。
好歹是一頓能蹭上的飯，又可以省二十塊，不能輕易錯過。
一直到他坐進車裏，安全帶都系好了，才等到盛明月回覆的信息，她直接甩過來一家牛肉火鍋店的鏈接。
看來今天五小姐想吃火鍋了，趙清巖表示沒問題，點進去一看，好家夥，人均五百多的牛肉火鍋，這牛是聽音樂長大的嗎？
“市區裏價格就是這樣，人工水電店租物流，真要論牛肉新不新鮮，還比不上高速路那邊那家開在停車場裏的。”盛明月知道趙清巖的疑惑後，撇嘴解釋道，“不過現在這個年代，已經不是什麽一分錢一分貨的時候啦，遇到黑心商家，十分錢也未必買到一分貨，這裏已經算不錯了，至少十分錢能買到五分貨。”
趙清巖想想也是，於是笑道：“這地方要不是五小姐你請客，我自己都不敢進這個門。”
盛明月扭頭盯著他的臉看了幾秒，哼了聲。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的想法變了，即便對趙清巖還沒有什麽男女之情，她也忍不住對他要求多起來。
比如現在她就很聽不慣“五小姐”這個稱呼。
但她一時又沒什麽好的理由讓他改口，於是扯扯嘴角：“你都叫我小姐了，就當我請長工吃飯好了。”
聽起來氣呼呼的，有點賭氣的意思。
趙清巖想說氣大傷肝，但話到嘴邊又覺得她肯定不愛聽，說了她會更生氣，還不如不說。
“謝謝您，肯讓長工沾光的小姐是好資本家。”他看玩笑地回道。
盛明月鼓鼓臉，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來，“你別能冤枉就冤枉，我可沒有壓榨過你任何。”
趙清巖剛想說什麽，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驚訝的：“明月？”
盛明月聽到這道熟悉的聲音，立刻扭頭去看來人，露出燦爛的笑臉來：“沈嫒，這邊這邊，你們也來這裏吃飯嗎？”
趙清巖看向對方，是一位身形略顯豐腴的年輕女士，同行的男士和她很有夫妻相，看樣子都是很隨和的人。
“是啊，我跟老黃今天不想煮飯，把小寶送去他奶奶那裏了，出來奢侈一把。”沈嫒笑著解釋，同時看向趙清巖，“這位是？”
“來來來，介紹你們認識新朋友。”盛明月見到好友，心情瞬間大好，拉著沈嫒就給她和趙清巖介紹彼此。
“沈嫒，我從小到大的同學，好朋友，大學四年一等獎學金獲得者，副業合夥人，珠寶設計師。”
沈嫒不好意思地捂了捂臉：“拜托，大學拿獎學金這種小事有什麽可說的，你還不如說說我們上個月有作品拿到了紅寶石大賽的卓越風範獎。”
趙清巖頓時莞爾，他懷疑盛明月是一時沒想起來。
盛明月果然嘿嘿一笑，清清嗓子繼續：“這是她老公黃康樂，老黃是……你現在還在政府那兒上班麽？”
盛明月半道兒還不確定人家的工作單位，得現問。
黃康樂摸摸自己的小肚腩，笑瞇瞇：“在啊，那份工錢少事少包社保，我覺得挺好的，要是能做到退休也不錯。”
說完看趙清巖露出好奇的神情，就主動解釋道：“我在市政府的保衛科上班，就是看大門的，編外嘛，工資就那點，不過幹得還行，挺舒服，這才幾年，我就已經胖成這樣了。”
趙清巖恍然大悟，笑道：“現在一份工作能做得愉快也不容易。”
“是嘛，我就是這樣說，所以要是能幹到退休多好。”他笑呵呵地道。
“那可不，家裏又不缺錢，掙那點工資剛好夠交物業費，缺個交社保的地方而已，對吧？”盛明月笑道，指指趙清巖，“趙清巖，我朋友，我們學校一附院胸外科的。”
當下三人互相寒暄打了聲招呼。
沈嫒有點好奇：“趙醫生跟明月是怎麽認識的，在學校？”
她實在好奇，因為她和盛明月關系密切，既是好友，又是生意夥伴，每個月至少見三四次面一起吃飯，卻直到今天才知道她身邊多了趙清巖這麽一號人物。
而且看樣子他們並不是今天才認識的。
趙清巖笑道：“說起來我和五小姐淵源頗深，我是在盛家的良月福利院長大的，小時候和五小姐見過一面，後來就沒見過了，直到上次盛先生過生日才第二次見面。”
他說起自己的出身來歷，眉眼間帶著坦然的笑意。
沈嫒和黃康樂都很驚訝：“是這樣嗎，完全看不出來，那你能留在一附院肯定很厲害了，我聽說一附院很難進的。”
趙清巖和盛明月都楞了一下，互相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茫然：“很難進嗎？”
“我在一附院的不少同學都留院了，或者去了其他附屬醫院，還有去外地三甲的，發展前景都不錯。”
沈嫒呃了一下，問道：“冒昧問一下，趙醫生的學歷是？”
“博士。”趙清巖應道。
對面兩口子頓時恍然大悟：“那難怪了，對你們博士來說當然不難了，可是對其他人未必啊，我之前還看到過你們醫院的招聘啟事，博士起步。”
“主要是現在學歷越來越不值錢了。”趙清巖無奈苦笑，“現在高學歷畢業生越來越多，但單位的崗位並沒有因此變多，於是就會優中選優挑那麽幾個，為了確保能進到心儀的單位，學生們就會追更高的學歷，這是一個閉環。”
“以前是碩士就夠用，現在是博士，甚至是博士後，還要看你有沒有參與過什麽課題或者項目，發過哪些論文，既能搞學術又能幹臨床的才吃香。”盛明月接著道，說完嘖嘖兩下。
黃康樂聽完感慨道：“看來還是我舒服，早早就可以躺平了。”
盛明月忍不住翻白眼：“首先，不是人人都像你這麽命好，靠家裏拆遷就千萬資產你還是獨生子，其次，你有一個不會嫌棄你不上進允許你躺平的老婆。”
黃康樂得意地嘿嘿一笑，趙清巖這時就聽明白了，原來黃康樂就是那種大家最羨慕的拆二代。
再聽盛明月說他家在南山村，就忍不住問：“你們村……過年真的分金條麽？”
“分啊，過年之前集中到祠堂那裏，念到哪家名字，哪家就派代表去簽字領走。”黃康樂點頭道。
趙清巖頓時忍不住露出震驚又羨慕的表情。
黃康樂和沈嫒就忍不住笑，說：“這都是靠不住的，今年有明年未必有，像你們這樣學到本事歸自己，才是鐵飯碗，哎，不過讀醫太難了，你們倆是真牛逼。”
一個國內，一個國外，都是博士，黃康樂感慨說不知道他們腦子是怎麽長的。
趙清巖聽了就笑：“平臺優勢下的優秀罷了，容醫大本身就是很好的平臺，所以跟到了很好的老師，我老師在一附院有一定的話語權，可以提供給我可能別人沒有的資源，所以才有了一點微末成績，才能順利畢業留院。”
說著他看了一眼盛明月，嘴角笑意加深：“甚至再往前一點，也是因為盛家給予的資源，良月福利院的孩子都能得到很好的生活和受教育條件，我才有機會上醫學院。”
並不是個人付出無用，而是好的平臺讓個人付出得到了更高性價比的回報。
“我比較幸運而已。”趙清巖最後說。
沈嫒和黃康樂便說他是謙虛，只有盛明月越聽笑意越明顯。
嗯，能夠不避諱自己的出身，也不以此為辱，看得清自己的位置，這麽清醒坦蕩的趙清巖啊……
有點喜歡了，盛明月心想。
老趙：這房子看起來真漂亮。
小五：喜歡嗎！！！
老趙：……你要送我嗎[期待]
小五：？你對資本家是有什麽誤解啊？
老趙：這是我的辭職信，您看……
小五：？給你一個房間，不能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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