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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回 又傷心元鶴忙拭淚 翻負氣謝灝為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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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回  又傷心元鶴忙拭淚  翻負氣謝灝為贖身

話說徐弼因懼內,欲將家蓄的三位美妓送與元鶴;元鶴推辭不受,奈何徐弼執意要他觀舞聞歌,只好請進自己庭中。正默默聽賞之間,猛聽得院門大開,接著便是一聲呵斥:“沈嚴真!”雖說是呵斥,卻也不全是,其中卻含著三分委屈;元鶴擡頭去看,果然是謝灝來此。其後站著瑞符和同書;瑞符方才本要先通稟,可那謝郎君聽見門後絲竹歌吹之聲,哪裏還按捺得住,便沖撞進來,教他阻攔不得。元鶴並未怪罪,吩咐道:“瑞符、同書,且領這幾位娘子下去歇息一會。”

見下人退避,謝灝這時便傾跌在元鶴身旁,怨道:“嚴真,你心底裏是不是盼著我不住在別院,好離你遠些,騰些地方與這些娘子來?”元鶴道:“怎麽會?你看你又在說癡話了;我哪裏會不歡喜你住得近些呢?”他便問道:“那你如何又請人至家中?是覺得李娘子一個不足,於是更喚了三個來麽?不過才半年,嚴真便忘了當初如何發誓,說不再教我傷心了麽?”元鶴道:“不是,我並未知曉你來……”他搶道:“並不知曉?嚴真這是何意?如若我永遠不知,嚴真便心安理得了麽?”言至此,愈發有些泫然欲泣的神態。元鶴暗道不好,忙執住他一只手,辯白道:“絕沒有此意!原不是我,是襄時帶來的。”他聞言,轉頭怒視徐弼,道:“襄時兄,嚴真自潔,以後勿要再教他沾染煙粉風月了。”徐弼又是尷尬又是好笑,忖道:今日不巧,教謝灝攪了;再看他態度,竟與我那夫人儼然,可見真是生妒,來尋我麻煩了。於是承諾道:“再不敢了。”

謝灝又對元鶴道:“嚴真,你知不知我這半年是如何過的?我這年紀早該婚娶,大人不知為我議了幾回親事,都教我推拒了,只因我心裏——”想起徐弼還在旁,驀地噎住,轉而道:“前兩日阿兄回京,方安置妥當,我便想著快些回來尋你;誰承想你卻……是了,你這裏有軟玉溫香,哪裏還顧得上我呢?”他愈說愈氣,竟真的簌簌落下淚來。元鶴見此,心疼得緊,忙從懷袖中掏了一塊帕子,一手扶住他側頰,一手細細地與他拭淚,柔聲道:“莫哭了,不好看了;我喜歡你笑。我答應你,再不與襄時‘同流合汙’,好麽?”謝灝望他眼瞳,不禁心中酸澀,想道:嚴真這樣好,又總這般溫存,教人丟舍不得;我一心對他,他卻若即若離,不知何時也會將這柔情分付與不相幹的人。故雖知拈酸怨泣不是丈夫所為,卻仍是止不住地涕泗橫流,教元鶴無措,只好攬住他肩頭,道些安慰的話兒。

不一會哭聲乍休,元鶴以為他好些了,卻不防教他推得一歪;謝灝起身,用力抹了淚去,道:“兩位兄長頗會享受,教灝開了眼了;我亦不是孩童,也可學你們呢——不,我還要享受更好的去!”說完便賭氣走了,留元鶴在原地楞怔。

徐弼飲了一口,忽問道:“嚴真,覆清恁般小性,你以為如何?”他回過神來,低頭答道:“覆清他也是關心我;若不曾留你,便也無這一場鬧了。”言下盡是袒護自責之意。徐弼點點頭:“好,某知道了。其實這中間誤會,本是我的不是,反教你兩個彼此生了嫌隙;只是某是外人,如有甚麽話,到底還是你親自去說好些。嚴真,你須記得:覆清他是個極純粹的,既愛重於你,便容不得一點沙子;如今你亦要與他親近,某也不欲再勸,只願你勿要學我,傷了他的心了。”元鶴似懂非懂:“甚麽學你?”徐弼笑道:“某方才是說:勿要學我留戀昔日風流,教夫人悶損愁腸。”他這才知徐弼已將兩人關系看透,面上赤紅,道:“原來你早知我兩個……襄時所言,我記下了。”徐弼也不多留,起身告辭,將家妓遣散了。

沈元鶴這日便一直回想這事,愈想愈覺得是自己未曾做好,才教謝灝疑心;若自己肯更大膽親密些,也能稍緩他那癡病。不覺間已是月上林梢,他又取來宋氏遺像,輕撫著訴道:“不覺間陰陽相隔竟已十年了;如今我禁不住情思,欲與覆清相好,你會怪我麽?”畫中婦人仍是淺笑;他苦笑道:“覆清早以情人待我,我不是鐵石做的心腸,又怎會不動心?白日卻又惹他生氣,是我不該。”頓了頓又道:“自然這些事圭郎不必知曉;既已沒了生母,再有一個負心的父親,他必定難過惱恨。”小心將畫像收起,元鶴鋪紙研墨,寫了一詞,細讀下來,竟是臉色飛紅。

回頭再說謝灝。他自沈宅出來,便奔雲上樓,先是教人上酒,仰起臉來就對著酒壺直灌;待飲得醉了,又執意到教坊去,指名道姓地要將那李娘子贖走。同書看得心焦,卻也無法,只好與教坊媽媽周旋一番,終是花了大錢取得了李娘子的賣身契。這邊李娘子聽聞有人要贖她,歡喜得不知怎樣才好;出來一看,誰知竟是謝灝,意外非常。她福身道:“請郎君稍候,奴去收拾細軟包裹。”上樓時卻先到一位娘子屋中告別;這娘子身量頎長,相貌艷麗,姿態風流,與她別是兩樣風情,只是年歲稍大。她哭道:“芳雨姊姊,而今我從了良,獨留你無人相護,且多珍重,早做打算罷。”那芳雨娘子亦是傷懷落淚,將她攬在懷裏。

然等到一行人回至別院,謝灝吹了風,漸漸醒了些,不免懊悔自己所為不過是小孩子使性一般;於是對李娘子愧然揖道:“灝有話要說:其實今日為娘子贖身,乃是一時腦熱,並非對娘子有輕薄意;娘子若肯寬宥,便在此安住,灝必不怠慢。”她笑道:“奴大抵也瞧出來的;是否是因著沈員外?畢竟郎君對奴無意。”他又驚又羞,道:“原是這樣的。只是娘子既然察明,為何又默許不言,從我回來?”她忽地神情落寞,強笑道:“郎君果然是金玉堆裏長成的,曾不識疾苦;奴這般輕賤的人,哪一個不曾妄想能有一日變作良家子?至於是誰人來贖,倒無甚麽分別。”她遙望天邊夕陽,心緒渺茫,又開口言道……不知她欲吐露甚麽,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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