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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春二月，黃歷本上算準的吉日，結親的車馬沿汴京最繁盛的長街徐徐前行。
在皆堂闔府上下裏外，龍鳳呈祥的樂曲兒吹得肆意熱鬧。姬衍一襲喜服，身姿頎長，站在門邊迎接賓客。
滿院熱騰騰的酒席與上一回成親時的清冷迥然不同，心境亦是天淵之別。妘晏和柳妍歡端坐在主座，環兒今日梳了一個雙掛髻，系在後腦勺的鈴鐺跟著一跳一跳。
臨淵攜念青登門，將喜禮遞出去。
他面色帶有幾分譏笑之意，暗自夾槍帶棒道：“一晃眼便是第二回了，也不曉得日後能否有幸來妘老板的第三回婚宴。”這哪裏是來道賀，更像是上門砸場子的。
然而旁人的酸話對時至今日的姬衍來說不痛不癢，他面不改色，“都聽昭昭的。昭昭若是想玩，在下必當奉陪，到時還要勞煩臨先生前來捧場。”
高朋滿座，幾乎都是妘昭昭的娘家人和親朋好友。
姬曲生在這世上原就是孤苦無依之人，一葉浮萍。姬衍來之後更是煢煢孑立，他無父無母，只能由淩鋒充當其長輩來。
月上梢頭，內院喜房裏的新娘端坐在床榻邊緣。
招待完前院客人的姬衍信步跨過門檻，他凝眸望向那道纖麗身影，少傾，緩緩踱步上前，嗓音含笑，“怎麽這樣乖。”他原想以昭昭的性子，怕是憋不住早早自己掀了蓋頭。
“哼~”
清淩淩的嬌俏哼聲響起，紅蓋頭下的妘昭昭輕撅嘴吹氣，輕飄飄的喜帕當即被吹掀開一半，松松掛在精致繁覆的發髻上，秾麗玉顏露出真容。
手上的喜秤沒了用武之地，姬衍抿唇目不轉睛盯著她笑，往常清冷自矜的人此刻滿面春風。
昭昭晃悠著腿兒，朝姬衍勾勾手指，攥住他的衣袍往身前拽了拽，聳聳鼻尖嗅了嗅。
酒氣並不濃郁，衣裳儀容都端整得很，看來澹之認真聽從了她的囑咐，沒有貪杯。
“你笑什麽呀。”
“洞房花燭夜，人生喜事，不該笑？”
妘昭昭認認真真盯他，開口喚道：“妘姬氏。”
姬衍一楞，而後垂首悶笑，笑得肩膀都一聳一聳。
他的昭昭，比之英傑。此地是在皆堂，一草一木皆是昭昭的財物，自己說起來不過一介贅婿，如此稱謂也合情合理。
他繞至花團錦簇的八仙桌前，凈過手後拾起巾帕浸在清水裏。
熱水沾濕的錦帕輕輕撫過妘昭昭的眼皮，姬衍替她擦臉的力道很輕，生怕一個不小心將掌下細如美瓷的面頰弄破了皮。
“澹之日後便是妘昭昭的人了。”
“嗯，是昭昭的。”
“可惜阿姐早早走了。”她口中的阿姐是陽朔，長公主只是掛念於她順道拐至汴京停留幾日，不便在京中多加露面，是故前一日留下賀禮又和子衿匆匆離去。
姬衍斂眸。走了也好，省得子衿心智不全的胞弟仗著童言無忌，總叫囂著要搶他的妻子。
“今夜咱們要做什麽嗎。”妘昭昭眉眼天真。
姬衍替她將沈重的鳳冠卸下，步搖金釵都擱置一邊。他攥緊手指，平靜道：“昭昭娘親沒教過？”
妘昭昭失笑，握拳捶打他。
如墨發絲松散披在身後，她起身往案幾前走。
姬衍：“做什麽。”
妘昭昭睜著黑白分明的眼睛無辜看他，“馬上便是春闈會試的日子了。”
姬衍折眉。
小姑娘前幾日突發奇想，非說要在會試前編排出為專供汴京學子們的策論書目，大婚前一日仍在為此勞碌。
他悄聲喚她。
妘昭昭埋首在案前，聞言頭也不擡，敷衍回：“何事？”
“寒窗苦讀並非一日練成，凡進京科考的貢生都明此理。”
妘昭昭支著下巴辯駁道：“那是澹之還不曾聽說過‘考前幾日必讀’的威名呢。”
“你可還記得曾在在皆堂的詩板前留下的文章麽，現如今不知多少人爭相效仿。”撰寫制藝時文也是有技巧的。
姬衍不欲在大喜之日同她辯論讀書的道理，主動退後一步認同道：“娘子說得有理。”
一句“娘子”，妘昭昭停下手下的墨筆，她仰起腦袋，無聲傳遞著自己的念頭。
良久，姬衍繳械投降，妥協說：“明日，明日我幫你。”
妘昭昭想要的就是他這一句話，當即拋掉毫筆，展顏道：“澹之早說呀。”有名家主筆，她便能輕松許多。
姬衍莞爾：“現在能去歇息了嗎？”
察覺到他眼神裏不加掩飾的意味，妘昭昭扭頭，恨鐵不成鋼道：“姬澹之，你的君子風度呢！”
姬衍疏眉朗目，靜靜看她。
妘昭昭掙紮片刻後索性任由自己隨心而為，攬住姬衍的脖頸，仰首吻上去。
紅燭燃盡，妘昭昭再度睜開惺忪睡眼時，只有她一個人躺在塌上。環兒來喜房送吃食時，說姑爺一早便給她爹娘敬茶去了。
妘昭昭半張臉蒙在被褥裏，眉眼彎彎笑個不停。
穿戴洗漱好之後，敬茶回來的新婿回了新房，兩人迎面相撞，一時無言。
昨夜朦朧的糾纏記憶浮上心頭，妘昭昭側身，情態及其不自在。
凝滯幾許，妘昭昭和姬衍同時有了動作。
婚後第一日，這一對新婚夫婦在臥房裏相遇無言，呆楞片刻後，互相雙手交握合於胸前，俯身向前，恭恭敬敬朝對方行了個拱手禮。
額頭隨作揖的動作碰撞在一處。
妘昭昭“哎呦”一聲，捧著傻乎乎的雙頰，喜逐顏開。
姬衍指骨曲起輕點她眉間，而後兩人緩緩額角相抵。
光景不聲不響便到了一年中春光爛熟的時候。
在皆堂雅間，妘昭昭腦袋抵在支起的竹窗邊，瞧著樓下緩慢駛過街巷的隊伍長龍。
新科狀元林青自禦街打馬而過。
妘昭昭連連搖頭感慨，真真是春風得意馬蹄疾*。
騎在紅頭大馬上的身影忽然側頭目光朝書坊望過來，隔空視線交匯，妘昭昭綻起笑，同他招了招手。
林青定定望了她許久，隨後方有些不舍地移開視線。
狀元登科後，談及曾經對自己有恩的在皆堂時從不吝讚頌溢美之詞，連同他曾賃居過的宜文坊舊宅都揚了名。在皆堂趁勢沾光，名氣也漲了許多。
“我就說林青不是池中之物。”
雖說功在林青，但好歹也是從自家書坊讀出來的狀元，二人又是好友的關系，妘昭昭與有榮焉。
聞言，姬衍掩去諱莫如深的情緒，溫雅淺笑，岔開話題道：“夫人，禪寺山腳下桃花正盛。”
妘昭昭挽上他的胳膊，明眸瑩亮如星，“去看。”
一清雋一柔美的兩道身影相攜走遠。
昭昭賞花，姬衍便專註凝望自己面若芙蓉的妻子，時而輕笑附和。
魂兮歸來，與卿同在。
——完——
呼呼，昭昭的故事到這裏就結束啦，書坊的生意在繼續，她和澹之也會在在皆堂中一直相親相愛。撒花~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登科後》孟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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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春二月，黃歷本上算準的吉日，結親的車馬沿汴京最繁盛的長街徐徐前行。
在皆堂闔府上下裏外，龍鳳呈祥的樂曲兒吹得肆意熱鬧。姬衍一襲喜服，身姿頎長，站在門邊迎接賓客。
滿院熱騰騰的酒席與上一回成親時的清冷迥然不同，心境亦是天淵之別。妘晏和柳妍歡端坐在主座，環兒今日梳了一個雙掛髻，系在後腦勺的鈴鐺跟著一跳一跳。
臨淵攜念青登門，將喜禮遞出去。
他面色帶有幾分譏笑之意，暗自夾槍帶棒道：“一晃眼便是第二回了，也不曉得日後能否有幸來妘老板的第三回婚宴。”這哪裏是來道賀，更像是上門砸場子的。
然而旁人的酸話對時至今日的姬衍來說不痛不癢，他面不改色，“都聽昭昭的。昭昭若是想玩，在下必當奉陪，到時還要勞煩臨先生前來捧場。”
高朋滿座，幾乎都是妘昭昭的娘家人和親朋好友。
姬曲生在這世上原就是孤苦無依之人，一葉浮萍。姬衍來之後更是煢煢孑立，他無父無母，只能由淩鋒充當其長輩來。
月上梢頭，內院喜房裏的新娘端坐在床榻邊緣。
招待完前院客人的姬衍信步跨過門檻，他凝眸望向那道纖麗身影，少傾，緩緩踱步上前，嗓音含笑，“怎麽這樣乖。”他原想以昭昭的性子，怕是憋不住早早自己掀了蓋頭。
“哼~”
清淩淩的嬌俏哼聲響起，紅蓋頭下的妘昭昭輕撅嘴吹氣，輕飄飄的喜帕當即被吹掀開一半，松松掛在精致繁覆的發髻上，秾麗玉顏露出真容。
手上的喜秤沒了用武之地，姬衍抿唇目不轉睛盯著她笑，往常清冷自矜的人此刻滿面春風。
昭昭晃悠著腿兒，朝姬衍勾勾手指，攥住他的衣袍往身前拽了拽，聳聳鼻尖嗅了嗅。
酒氣並不濃郁，衣裳儀容都端整得很，看來澹之認真聽從了她的囑咐，沒有貪杯。
“你笑什麽呀。”
“洞房花燭夜，人生喜事，不該笑？”
妘昭昭認認真真盯他，開口喚道：“妘姬氏。”
姬衍一楞，而後垂首悶笑，笑得肩膀都一聳一聳。
他的昭昭，比之英傑。此地是在皆堂，一草一木皆是昭昭的財物，自己說起來不過一介贅婿，如此稱謂也合情合理。
他繞至花團錦簇的八仙桌前，凈過手後拾起巾帕浸在清水裏。
熱水沾濕的錦帕輕輕撫過妘昭昭的眼皮，姬衍替她擦臉的力道很輕，生怕一個不小心將掌下細如美瓷的面頰弄破了皮。
“澹之日後便是妘昭昭的人了。”
“嗯，是昭昭的。”
“可惜阿姐早早走了。”她口中的阿姐是陽朔，長公主只是掛念於她順道拐至汴京停留幾日，不便在京中多加露面，是故前一日留下賀禮又和子衿匆匆離去。
姬衍斂眸。走了也好，省得子衿心智不全的胞弟仗著童言無忌，總叫囂著要搶他的妻子。
“今夜咱們要做什麽嗎。”妘昭昭眉眼天真。
姬衍替她將沈重的鳳冠卸下，步搖金釵都擱置一邊。他攥緊手指，平靜道：“昭昭娘親沒教過？”
妘昭昭失笑，握拳捶打他。
如墨發絲松散披在身後，她起身往案幾前走。
姬衍：“做什麽。”
妘昭昭睜著黑白分明的眼睛無辜看他，“馬上便是春闈會試的日子了。”
姬衍折眉。
小姑娘前幾日突發奇想，非說要在會試前編排出為專供汴京學子們的策論書目，大婚前一日仍在為此勞碌。
他悄聲喚她。
妘昭昭埋首在案前，聞言頭也不擡，敷衍回：“何事？”
“寒窗苦讀並非一日練成，凡進京科考的貢生都明此理。”
妘昭昭支著下巴辯駁道：“那是澹之還不曾聽說過‘考前幾日必讀’的威名呢。”
“你可還記得曾在在皆堂的詩板前留下的文章麽，現如今不知多少人爭相效仿。”撰寫制藝時文也是有技巧的。
姬衍不欲在大喜之日同她辯論讀書的道理，主動退後一步認同道：“娘子說得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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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姬衍繳械投降，妥協說：“明日，明日我幫你。”
妘昭昭想要的就是他這一句話，當即拋掉毫筆，展顏道：“澹之早說呀。”有名家主筆，她便能輕松許多。
姬衍莞爾：“現在能去歇息了嗎？”
察覺到他眼神裏不加掩飾的意味，妘昭昭扭頭，恨鐵不成鋼道：“姬澹之，你的君子風度呢！”
姬衍疏眉朗目，靜靜看她。
妘昭昭掙紮片刻後索性任由自己隨心而為，攬住姬衍的脖頸，仰首吻上去。
紅燭燃盡，妘昭昭再度睜開惺忪睡眼時，只有她一個人躺在塌上。環兒來喜房送吃食時，說姑爺一早便給她爹娘敬茶去了。
妘昭昭半張臉蒙在被褥裏，眉眼彎彎笑個不停。
穿戴洗漱好之後，敬茶回來的新婿回了新房，兩人迎面相撞，一時無言。
昨夜朦朧的糾纏記憶浮上心頭，妘昭昭側身，情態及其不自在。
凝滯幾許，妘昭昭和姬衍同時有了動作。
婚後第一日，這一對新婚夫婦在臥房裏相遇無言，呆楞片刻後，互相雙手交握合於胸前，俯身向前，恭恭敬敬朝對方行了個拱手禮。
額頭隨作揖的動作碰撞在一處。
妘昭昭“哎呦”一聲，捧著傻乎乎的雙頰，喜逐顏開。
姬衍指骨曲起輕點她眉間，而後兩人緩緩額角相抵。
光景不聲不響便到了一年中春光爛熟的時候。
在皆堂雅間，妘昭昭腦袋抵在支起的竹窗邊，瞧著樓下緩慢駛過街巷的隊伍長龍。
新科狀元林青自禦街打馬而過。
妘昭昭連連搖頭感慨，真真是春風得意馬蹄疾*。
騎在紅頭大馬上的身影忽然側頭目光朝書坊望過來，隔空視線交匯，妘昭昭綻起笑，同他招了招手。
林青定定望了她許久，隨後方有些不舍地移開視線。
狀元登科後，談及曾經對自己有恩的在皆堂時從不吝讚頌溢美之詞，連同他曾賃居過的宜文坊舊宅都揚了名。在皆堂趁勢沾光，名氣也漲了許多。
“我就說林青不是池中之物。”
雖說功在林青，但好歹也是從自家書坊讀出來的狀元，二人又是好友的關系，妘昭昭與有榮焉。
聞言，姬衍掩去諱莫如深的情緒，溫雅淺笑，岔開話題道：“夫人，禪寺山腳下桃花正盛。”
妘昭昭挽上他的胳膊，明眸瑩亮如星，“去看。”
一清雋一柔美的兩道身影相攜走遠。
昭昭賞花，姬衍便專註凝望自己面若芙蓉的妻子，時而輕笑附和。
魂兮歸來，與卿同在。
——完——
呼呼，昭昭的故事到這裏就結束啦，書坊的生意在繼續，她和澹之也會在在皆堂中一直相親相愛。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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