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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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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就在鄭國有些驚恐地說出秦國人的那一瞬間,屋中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過了半晌,還是嬴政打破了沈默。

他問:“秦國,有什麽問題嗎?”

這話一出,鄭國方才如夢初醒,“啊,不是不是,只是在下想著,木子似乎是燕國人?”

聽他這話是不知道現如今外面傳言的木子與秦國小公子在一起的事情。

或者是,知道,但是在試探。

不管如何,嬴政知道他沒有害自己的心就一點都不在乎了。

“是,在下是燕國人。”木子應下,說,“但私以為這與我們做的事並沒有什麽沖突,那些秦國的百姓也是無辜的,鄭師傅以為呢”

這話問倒了鄭國,也問倒了嬴政。

雖然他一直都知道書中的自己失敗在哪裏,但是現在才真正地想清楚,他得不到民心本質上是毀了這些無辜的人的生活。

若他只是自己努力去完成自己的理想,等成功後好好地安撫這些百姓一切都會不一樣。

“沒錯,請鄭師傅幫幫百姓們。”嬴政起身,對著鄭國行了大禮,他一行大禮,李牧和木子二人也齊齊行禮。

但凡鄭國是個有腦子的,應當也能看得出來這小兄弟非等閑之人。

果然,他面上露出詫異,但也並沒有因此並輕易地答應,而是說道:“木子這般想,但那些秦國人真這般想嗎?我們去到秦地能完好無損?”

他這話說得不無道理。

這世道,各國之間氣氛焦灼,多的是那借著兩國關系耀武揚威的人。

“話雖如此,但鄭師傅怎麽就能肯定待在韓國便高枕無憂呢,與其擔心這些還未發生的事情,不若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是嗎?”嬴政知道他應當是願意的,只是當心他們有所圖吧。

想了想嬴政又道:“不若鄭師傅說說您有什麽需求,但凡是我們能應下的,定當竭盡全力。”

鄭國看他一眼,嘆息道:“在下人微言輕,能求什麽呢,求的不過是一家平安罷了。”

“如此,在下倒是能夠保證。”嬴政說道。

若真是涉及兩國之間的事情,嬴政還真是完全不能保證,但是只是他一家,他說什麽都能辦好。

鄭國訝異,問:“我憑什麽信你?”

這話問得好,嬴政輕聲笑了笑,倒是一時間不知如何保證。

“若是鄭師傅不信我,我也沒辦法。”嬴政說完就見對方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確實如此,在這個世道,想要真正地保平安,那大概會比登天還難,尤其是對於他們這種普通人來說。

“不過,我知道一件趣事,不知道鄭師傅有沒有興趣聽聽?”

鄭國知道自己不該好奇,但是這顯然跟自己有關,聽一聽也無甚大礙,於是他便道:“請說。”

“我聽聞近日秦韓兩國邊境時有沖突,韓國屢屢戰敗,於是韓王為此一直焦頭爛額。”

“這位小兄弟是有什麽好的法子?”鄭國略略吃驚。

嬴政卻搖了搖頭,“法子倒是算不上,但是我卻知道有人想了幾個法子獻給韓王,其一用韓非,以韓非之法促韓國改革,這事情原是有希望的,但是沒成,變成了一步廢棄。”

鄭國臉色變了變,確實,乍一聽韓非之法仿佛千好萬好,但是真正實施起來才知道,都是問題,最後受難的還是他們普通百姓。

“另一個法子呢?”

對方已經有些著急了,眼睛都一直盯著嬴政。

“另一個法子則是疲秦。”

“疲秦?”不僅是鄭國,就是木子和李牧臉上都有疑惑一閃而過,但是他們清楚他們現在可是和小公子一邊的,決不能掉鏈子,故作淡然之狀。

“沒錯,疲秦。秦國如今國力強盛,長此以往定然會向東進,韓國將會變成第一個突破口,原因自不必在下多說。”

這還有什麽可說的,因為韓國在諸國中最弱唄。

這是事實,鄭國也實在無法反駁。

“但是秦國雖強,強在兵力,有些東西卻不算強,比如財力,他們如今的財力也不過堪堪支撐東進罷了,若是能讓秦國將一些銀錢放到那些水利之類的事情上,那麽他們將無餘力外擴,若是韓王要選這般人才,鄭師傅猜猜,你被選到的可能性是多少,屆時你的家人在韓國將會是什麽處境?”

鄭國面露恍惚之色。

嬴政知道他聽懂了。

若是以韓王之令去秦國,那他的家人一定會作為人質留在韓國,但凡他在秦國有什麽異動,那便是他的家人遭殃。

但是若是他此刻就跟著木子去秦國,那麽他就可以將家人帶在身邊不受牽制。

而真有這樣的法子,他確實很有可能被韓王選上。

又如這孩子所言,秦國確實需要他這樣的人才。

“可是……如此一來,不是為秦國做了嫁衣?”鄭國指的是水利工程。

另外兩人也是這樣想的。

小公子怎麽能把這事情告訴鄭國呢?

難道又像之前在信陵君府一樣,是在自絕後路?

可是不想水淹大梁是怕傷了百姓,而這難不成是不想有疲秦政策?他們如何能左右韓王的決定?

而且這事情於秦國而言也沒什麽壞處,不是能發展秦國的事情嗎?說清楚之後,鄭國能答應嗎?

正在三人糾結時,就聽嬴政道:“沒錯,確實會有這種可能,但是鄭師傅您想想,您若是受了韓王的命去與自己去不都是要做此事,所帶來的結果不都是一樣?而且修建一處水壩、挖通一道溝渠,是說成就成的嗎?待你挖好誰知道時局如何了?而且你真正為的是百姓,不是韓國也不是秦國,說起來這樣的行為不是比秦王與韓王更加高尚嗎?”

“小兄弟慎言。”

鄭國愈發吃驚了,但他又不得不承認,嬴政說的這些實在是太令人心動了。

而且既然那般篤定,疲秦之事多半不會有假,自己確實應當為家人考慮。

見他態度松動,木子和李牧二人都驚呆了。

這明明一開始不為所動的,怎麽突然就答應了呢?

尤其是李牧。

他覺得小公子若是真想叫自己留在身邊,肯定是能勸動自己的,可是他不僅沒勸自己留下,反而是勸自己走,這是為什麽呢?

也沒有考慮多久,鄭國道:“好,我答應你們,那我便出去闖闖。”

幾人松了一口氣。

但只有嬴政才知道,他最近在韓國的處境並不算太好,因為有了技術,需要他的地方很多,但做這種事情,難免會觸及貴族利益,一方面是違背自己的良心,一方面是被貴族針對,無論選擇哪一種他都內心煎熬。

雖然離開不一定能更好,但到底是個新的機會。

這邊一切順利,另外韓府的林躍也還不錯。

主要是韓非子是個口吃,根本說不過林躍。

林躍只在從前看八卦公主號的時候看到過這方面的描寫,甚至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如今一看,傳說果然是有跡可循的。

“韓非子,反正我要說的都說了,您應該很清楚,如今的韓國不會再用您這一套東西,我們會給您機會,若是屆時您覺得我們的法子不好,會將韓國交到您的手上讓您用自己的方法去管理,何不試試跟著欣賞自己的人做事呢?”

林躍也不是隨便畫大餅,這些都是他們商量出來的說辭。

到時候若真是收服了韓國總要有人管理的,而韓非作為原來的韓國人,交給他來管理,那麽底下的百姓的抵觸情緒會好很多,這就是區域自治。

若是韓非真用他法家那一套來管理,自然也是可以的,管得不如其他地區,那秦國順利成章地取消他的自治權,若是管得好了那還正好,皆大歡喜的結果。

韓非整個人都像是活在夢裏,他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幾個一來到自己家中就自稱是秦國人的人,一開口便是要統一天下,實在是太嚇人了。

可是對方虎視眈眈,自己似乎想不答應都不行了。

“我……我能說……不嗎?”

他好艱難地問出這話,見沒人打斷自己,他松了一口氣又道:“你們既……既是秦國小公子的人,為……為何小公子不親……親自來見我?”

林躍心說你還看不上我,當然是小公子另有更重視的人啊!

只是這話也就只能在心裏想想了,他說道:“小公子來得晚了些,大概晚上到,原是打算明日來拜訪的,但既然先生想見,先生晚上可有空?”

韓非不過是打算拿喬,沒想到對方小公子真要見自己,他竟一時有些不好意思了。

“既……既如此,便……便見。”

林躍又寒暄兩句,幾人一起離開,準備晚上再來。

小公子猜得沒錯,韓非對於韓國的感情早在他的那些失敗中漸漸消磨了。

而他們給他提的條件又十分誘人,所以他會考慮。

其實韓非的失敗並非在於他的那些學說,這一點眾人意見一致。

只要看過韓非的書就能知道他其實真的是一個很了不起的人,他的那些學說每一條拎出來都很有道理,也很有可行性,然而,為什麽很多時候需要改革呢?

因為彼時的環境已經不適合現存的政策,所以簡言之就是韓非的法子很好,可是卻不適合如今的韓國。

韓王支持他,但涉及到韓王以及貴族的利益時就不支持他,這樣的只針對於百姓的支持本來就效果折半,而且這樣還會引起底層人民的不滿,所以結局只能是失敗。

韓非不是不知道失敗的原因,正是因為知道所以他才更加的失望。

若是這個時候能給他一個新的機會證明自己,並且還有機會重新管理韓國,他自然會心動。

唯一的難下的決定大約就是眼睜睜看到有人想要滅了韓國,他卻要成為其中的推手。

在這個世道,輾轉為他國做事的人很多,他從嫌棄到理解,如今自己也要走上那條路,多少心中還是有些覆雜的。

有宏錦盯著,嬴政就知道林躍的游說效果不錯。

對方既然想見自己,又沒有把他們的計劃傳到宮裏去,那此事已經成了一半了。

是夜。

聽了這一日的故事,嬴政假裝風塵仆仆地趕到韓府,見到了傳說中的自己的偶像。

嬴政其實已經有些了解自己。

自己是個急性子,他原以為自己聽韓非說話會很費勁。

但是與韓非談論起未來的規劃時,他卻覺得十分舒服,每聽韓非說兩句話都仿佛是在讀他的書一樣,這讓嬴政很是驚喜。

他所講出來的內容比他書中所講的那些更為詳盡,而且看得出來他是一個很喜歡講故事的人。

但他或許又因為自己口吃的緣故內心深處有著自卑的情緒,於是每每卡頓便要看向嬴政,在確定嬴政臉上完全沒有不耐時又繼續說。

不知不覺就到了天將明時。

“耽誤小……小公子的時間,是……是在下太……太多話了。”

嬴政笑笑,“先生哪裏的話,是我有所求,我巴不得日日與先生交談呢。”

“先生,今日聊得實在是愉快,不管是先生願不願意隨我去秦國,我都想與先生交這個朋友,還望先生莫要拒絕我。”他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個盒子來,“這是早年我得到的一粒藥,那大夫說包治百病,我也不知是真是假,如今就贈與先生。”說完還大大地行了一禮。

聽他要送自己藥丸,韓非本來還有些沮喪,心想對方果然還是嫌棄自己的,可是又見他如此真誠,好似真想讓那藥丸給自己治病,韓非又不確定了。

他嘆息道:“這藥……小公子還……還是收回去吧,我這……病由來已久,治……治不好的,別白費。”

然而嬴政卻不依,強行將盒子塞給了他,說道:“你就試試,如今我們都很好,不想給自己留著這後路,巴不得一輩子平安健康呢,而先生你需要這機會,雖然不一定成,但這世間什麽事是一定能成的?機會小我們就要放棄,還能成什麽事?”

“莫要辜負了我的好意,告辭。”

嬴政這話說得有些重,但是他是在激對方吃下那藥。

那藥當然不是什麽神醫給的,只是宏錦吵著鬧著想吃的藥丸罷了,但嬴政是真想助他,他那毛病是身體上的原因,宏錦略一施靈力他便能好,日後能正常說話,嬴政是樂意看到的,哪怕對方不願幫自己做事。

說來,根據林躍心中想的和方盒中講的內容,韓非之死跟他也有關系,幫他治好了病,也算是補償他了。

等嬴政幾人走後,韓非還一直怵在原地,只訥訥地看著手中的木盒。

過了許久許久他才打開木盒將那藥丸拿起來嗅了嗅,他聞了聞,似乎有蘭草香氣,但其他的他竟是完全聞不出來,不過味道很好聞,仿佛只是聞了就讓他身子更舒服了,不過很快他就意識到那應當只是自己的幻想,怎麽可能有那麽神奇的藥丸呢?

但是嬴政有句話倒是說得挺正確的,他應該試試,既然有機會就不能輕易地放棄。

想了想,他竟直接把那藥丸吞了下去,連一口水都沒喝,完全沒懷疑似的,看得一旁的下人連忙勸阻。

然而事情只是發生在一瞬之間,哪裏還能勸阻?

“家主,家主沒事吧?”下人端來茶水。

韓非楞楞坐著,半晌沒有開口。

下人以為那東西有問題,忙要叫人去請醫者,誰知卻突然被韓非給拉住了。

隨即就聽他道:“我沒事,不用,只是……”

沈默。

許久之後,下人驚喜道:“家主,你好了?”

不過短短幾日,韓非子口吃大愈的事情就傳遍了整個陽翟。

而隨之傳來的是韓非要外出游歷的事情,在他走之前,韓王招他進宮談了談,幾乎沒有人知道他們談了什麽。

但是不巧,嬴政知道。

無非是試探韓非的忠誠,又讓韓非能多帶些人才回來雲雲,韓非表現得風輕雲淡與病時無異,韓王自知自己先時多有對不住他的,只好賞賜了些盤纏,送他離開了。

在陽翟從頭至尾他們不過待了五日。

所有人只當是太子催得緊了,也不敢再耽擱,在路上與韓非碰頭後往他們此行的最後一站楚國而去。

這次他們沒和木子一起而是叫木子帶著鄭國先行回了秦國,有屈鳴的人看著,嬴政倒是不擔心。

他不懷疑木子對自己應該是說對美食的忠誠,也不懷疑木子的能力,所以鄭國當是不會有任何的問題。

李信也沒有和他們一起,而是被分配了新的任務。

他要往更東去找一個人,準確地說是一個小孩兒。

其實李信早就猜到林躍之所以那麽厲害就是因為他懂得占蔔,但是真的聽他說起,李信仍覺神奇不已。

這不?

連個幾歲的孩子都能算出來,不知多厲害呢。

他要去找的那個孩子叫劉邦,小公子的要求是讓他與對方交好,而後收對方為徒,最好是此後就帶著劉邦去秦國為小公子做事。

這些對於李信而言都是輕輕松松,所以他麻利地就駕著快馬離開了。

然而,把人送走之後林躍倒是不放心了,成天恍恍惚惚的。

【這事情交給李信真的可以嗎?那可是漢高祖劉邦啊!李信幹得過嗎?】

【要是李信突然把人傷了怎麽辦,哎呀早知道我該一起去的,項羽不是好對付得多嗎?不聽就殺了,反正他喜歡殺人。】

嬴政聽著他的心聲,有些不讚同。

什麽叫喜歡殺人?

這世間哪有生來就喜歡殺人的人?

雖說這項羽似乎與自己有仇,可是嬴政覺得或許對方也不是沒有救的吧。

不是說教育很重要嗎?對方現在若只是一個小孩,那就好好教就是了。

但是嬴政覺得林躍的心聲並不怎麽靠譜,他的記憶很多都有問題,方盒中說了項羽還得十多年後才出生呢。

【啊——我怎麽能這麽想?我穿越來是為了殺人嗎,我是為了普度眾生啊!】

【李信應該可以的,但是要是因為我把劉邦蝴蝶掉了我就和劉邦一起去死,沒臉活下去。】

聽到這話,本來一點也不擔心的嬴政也有點擔心起來。

李信不會真不行吧?

想了想,他還是決定辛苦一下宏錦。

等掌握到李信的蹤跡,嬴政也不管林躍的心聲了,

而跟著嬴政的李牧和屈鳴也有些懵。

近來他們總是有些猜不準小公子的想法。

明明他們此行去楚國已經沒有必要了,為什麽還要去楚國呢?

楚國如今看起來確實不如秦國,但是好歹也是一個強國,而且地勢大,想要逃會更加艱難,再者小公子不是急著回鹹陽嗎?

他這去壽春繞一圈,哪怕就像在陽翟一樣待個幾日便走,等回到鹹陽只怕又是夏日的事情了。

難道就非得親自了解了解各國都城,陽翟也不沒怎麽了解?

後來只能歸結於小公子還有要辦的事情,只是沒有告訴他們而已。

嬴政確實是想看看楚國的風土人情,不過他也確實是沒有必要親自去了解楚國的風土人情。

但是有一件事,嬴政覺得自己還是應該親自去一趟楚國。

因為方盒中提到過他日後的皇後在楚國啊。

他雖是可以不要子嗣,可以靠著修仙延續大秦,可是……

先去看看,不是說那個扶蘇是個好孩子嗎?

他也想以後自己養大一個孩子,想摸摸頭,想給孩子講故事,想陪孩子一起長大。

每每想到這些嬴政的情緒都不是太好。

他現在掌握了一些心理學的知識,能夠清楚地剖析自己的內心,他知道自己對父親母親有些耿耿於懷,他竭力勸說自己不必如此,可他還是想讓自己有一個孩子,然後證明父親母親是能做得更好的,他們是能夠對自己更好的。

然而,嬴政此行終究是沒能達到自己的目的。

因為他們還未到壽春就收到了來自嬴子楚的傳信。

心中寫到秦王病危,速回。

嬴政再也顧不得什麽皇後,連忙放棄南下轉頭往鹹陽而去。

然而就在嬴政飛快回鹹陽的時候,他在幾國幹的那些事情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速地在各國傳播。

消息比嬴政更快地抵達鹹陽。

等嬴政抵達鹹陽時,他的光榮事跡已經人盡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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