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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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正如田順所言，臨淄城上下看著都很不錯，甚至此處百姓看起來比夜邑百姓更加幸福，個個面上都帶著幸福的笑容。
不是像趙國燕國那般只有貴族的臉上才會有的神情。
說明這些百姓是過得真的好。
這對於嬴政而言並不是什麽大喜事。
他深知民心對於一個國家而言有多麽重要。
就像曹達受到傷害會有人幫助他，齊國若是受到傷害這些百姓也一定會奮起反抗。
並不是嬴政沒信心戰勝他們，但他想減少傷亡。
嬴政隱約地發現了這些人幸福的原因。
並非此處的貴族更加尊重愛護貧民，反倒是階級觀念很統一，百姓們並不因為自己低人一等而有什麽不平衡，因為他們能吃飽飯，甚至此中很多百姓還能識字。
這讓嬴政自然而然地想起了林躍跟自己說的那些需求。
百姓們其實真的很好滿足，滿足他們最基本的生存需求之後，再給他們一點點的好處他們就完全滿足了。
嬴政開始高看這些齊國人了。
但他也並不因此而感到挫敗，要想成事，怎麽可能一點困難都遇不到。
他也恍然明白為何方盒中所提到的歷史上嬴政為什麽是最後收覆齊國，或許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不過是分析了一下秦國暫時的現狀，時間一晃就到了用晚膳的時候。
他們幾人時常一起用膳，因為如此熱鬧一些，也方便商量事情。
一開始屈鳴是怎麽也不願意與嬴政同席的，後來隨意之後別說是一起用膳，一起睡覺也是有的。
“各位，不知今日幾位需要什麽助興？”
剛點了菜，房內進來幾個年輕貌美的姑娘，而那幾個姑娘身姿儀態都有所不同，俏皮、溫婉、冷艷、楚楚可憐，真是一看之下各有各的好。
“這是什麽項目？”林躍沒忍住地問道。
【那個老頭，年紀那麽大了，玩得夠花的啊，不過這幾人血氣方剛，都差不多青春期的年紀了，平常沒見他們有這些心思呢？】
將幾位姑娘帶進來的也是一個長得不錯但年紀稍長一些的女人。
她施了一禮，沖林逸道：“這幾位姑娘都是我們食肆表演才藝的姑娘，她們有擅琴者，有擅樂者，有擅棋者，還有擅舞者……”
“善武者？能與我打一架嗎？”李信認真開口，眾人真是有些猜不透他說的是真的還是開玩笑，都忍不住憋笑。
誰知那女人卻是盈盈笑道：“當然，客人有需求的話，我們自當滿足，阿青，來與客人比試比試。”她說完就見一個玲瓏嬌小的女子從幾人中站了出來，那女人囑咐，“可莫失了分寸傷了人。”
這話卻是不給李信面子了。
果不其然，他很快就炸了，說道：“小瞧我？姑娘，別手軟，使出你的真實水平，相讓那是對比試的不尊重。”
這話還是嬴政與他們比賽打獵時說的話。
【我怎麽感覺李信要栽啊。】
林躍顯然有著跟嬴政一樣的直覺。
【不過栽了也好，此處栽了頂多沒面子，命還在，也不至於讓手底下的士兵去送命。】
嬴政抿抿唇，這事情在林躍的心中不知出現過多少次，嬴政都聽得有些麻木了。
但這也從側面說明了林躍很在意這件事情，在意李信，也再盡力地引導李信收斂自己的性子。
那被叫做阿青的姑娘倒是沒有受到李信的挑釁，而是站到了靠門的位置，對李信揖禮道：“請公子多多指教。”
李信也同樣施了一禮，說道：“來吧。”
那阿青沒再客氣，三兩步奔到了李信的身前，她一襲青衣步態輕盈，顯然是有真功夫的，但其實眾人並沒有想到李信可能會輸給這個小姑娘。
論近戰，李信固然是他們幾個中最差的，但放到外面依舊能以一當十，可是那阿青沖出去時眾人都不確定了。
果然，阿青出腳竟是直奔李信命根子而去，但這麽一招顯然不可能傷到李信，李信側身躲開她的一腳，面上慍怒，“你還真是不客氣啊！”
然而阿青根本不聽他說，而是一胳膊掄了出去，直接劈向李信的脖頸。
李信方才被她第一招的出其不意驚到了，這第二招來得兇狠，他險些沒躲過，但他雖是男子，可練得多，身體依舊靈活，往後一仰躲過此次的襲擊，隨即退後幾步拉開了與阿青的距離。
這下李信不敢再輕敵，就連表情也嚴肅起來。
阿青依舊窮追不舍，兩人你來我往，你出一拳我擡一腳，不知不覺竟過了幾十招。
就在阿青再一次擡掌劈過去時，李信卻直接抓住了對方的胳膊，眾人眼睜睜看著阿青提腳要絆李信，沒想到李信卻拽著往後拉了好一段距離，直接打斷了阿青的節奏。
碰地一聲，李信的背抵上窗戶，另一只手卻是鎖住了阿青的咽喉。
李信贏了，但是眾人都看得出來，他這次贏得並不輕松。
阿青掙了一下，李信方才大夢初醒松開了對方。
“公子好功夫，是阿青輸了。”
李信有些楞楞的回了禮，這次鄭重許多。
等回到座位時，那女人再說什麽他都沒聽見，他在想剛才那一戰。
他與阿青過招並沒有使用什麽戰術，最後贏得全是依靠本能，但是卻萬萬沒想到對方能與自己過那麽多招。
看來自己阿翁和父親還真是說得沒錯，自己就是沒用，連個女子都差點打不過。
他恍恍惚惚看到小公子和一個女子下了棋。
小公子棋藝高超，對方很快輸了，但小公子卻誇讚了對方。
緊接著飯菜上來了，眾人一邊吃飯一邊聽另一個女子撫琴，頗為舒適。
嬴政終於明白為什麽田順說他們此處有特別之處了。
其實在用膳時候表演才藝並不算多稀奇，稀奇的是這些女子個個都是有真本事的，與那些妓院中靠著美色吸引男子的女人是不同的。
而她們似乎也並沒有覺得自己有什麽不好，大大方方地展示才藝，輸了也大大方方地認輸，女子此般才是最吸引人的，沒必要在男子面前唯唯諾諾。
嬴政想將那阿青帶在身邊，能敲打敲打李信，也該慢慢讓眾人知道男女都是不應被忽視的了。
眾人都算是漲了見識，一頓飯吃得還算開心，但到底是各懷心思，吃完飯後也無心再聚，而是各自散去。
嬴政帶著李信和林躍回了自己屋子。
等坐在嬴政房裏，李信看起來還有些恍恍惚惚的。
嬴政問道：“你這是做什麽，平日裏比武又不是沒輸過，而且你不是贏了嗎？”
林躍險些一口水噴出來。
【我的小公子，瞎說什麽大實話，這樣的大實話是會傷人的。】
然而李信最是崇拜嬴政，怎麽會怪嬴政，他只是有些怏怏道：“這次不一樣，她可是一個女子，一個女子都差點勝了我。”
“怎麽，你瞧不上女子？”嬴政問。
【小公子問題很犀利啊，有些女子確實很厲害的，我家阿園你也打不過啊。】
嬴政：“……”想封閉五感。
“我不是看不上女子，可是女子……”李信頓了頓，“女子武功本就沒有男子強啊。”
“為何？”嬴政問他，其實也是問自己，為什麽人們總是覺得女子不如男呢？
仲姜、阿芙，還有林躍的魏園，個個都不比男子差。
可是似乎大家還是覺得女子就該不如男子。
“小公子你這是什麽問題？女子柔弱，沒男子力氣大……”
李信總覺得還有許多的理由，可說到此處卻也是說不出多的來了。
說完，兩人都沈默下來。
還是一旁的林躍打破了此時的沈默。
“不是，你這重點錯了？”
“什麽？”李信不解，“什麽重點？”
林躍認真起來，說道：“你今日是差點輸給一個女子沒有錯，我們也很想笑你。”
越說李信將頭埋得更低，他像是巴不得挖個地洞把自己埋起來。
“但是呢，私以為我們不應該去糾結自己為什麽輸，而是應該去想為什麽她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能如此厲害。”
林躍輕輕笑了一聲，“其實我真的一直都想不通，從古至今都是如此，為何很多人慕強，輸給男子後常能心服口服，甚至引對方為自己的偶像，但是輸給女子之後總會開始自卑開始覺得自己無用，怎麽？女子不值得被尊敬嗎？”
“難道不是她們憑借略帶劣勢的初始條件做得比男子更好，不是更值得尊敬？”
這下子，不僅是李信，就是嬴政也聽得頓住了。
沒錯，嬴政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了。
女子應該獲得與男子同等的機會，不是男子覺得她們不行，就按自己的想法把她們困於內宅，她們應當可以自己選擇自己的道路，入仕為官，外出經商，亦或是相夫教子，她們都應該有自己的選擇。
“我知道，林躍兄，你說得對，明日我就去尋阿青姑娘，我要向她請教。”
他雖也不知能請教什麽，但林躍兄說得對，對方是令人尊敬的，那麽對方身上就一定有值得自己學習的地方，他得去問問。
“沒錯。”嬴政點頭，“輸給女子並沒有什麽丟臉的，丟臉的是輸本身。”
跟男女無關。
李信將兩人的話聽進去了，第二日一早就去尋了阿青姑娘。
阿青被他嚇了一跳，以為他是對昨日之事耿耿於懷來尋仇的。
站在二樓的兩人正巧能看到後院中李信二人的身影。
林躍笑盈盈的，像是在看什麽好戲，看得嬴政都忍不住地多看了他幾眼。
偏偏嬴政就是不問就知道他心中在想些什麽，故而也不大與他搭話。
林躍一扭頭就看到自家小公子定定地看著下面的兩人，問：“小公子對那姑娘很感興趣？”
【阿政現在雖然還小，但他早熟，古代人這個年紀應該也懂些男女之事了，我且試探試探。】
剛這麽想呢，林躍便對上了嬴政幽幽的目光。
可旁人大體都怕嬴政這樣的眼神，就林躍滿臉都寫著不知者無畏幾個字。
“還行，功夫不錯。”
“再不錯，那不是比你們差了些。”林躍嘿嘿笑了兩聲，說，“小公子若是喜歡，倒是可以考慮討她做個媳婦？”
【不過像他們這樣的身份是不是不能隨便討媳婦的，都是家裏安排？可趙姬不就是個舞姬嗎？】
嬴政不願聽人提起趙姬，但是面上卻還是沒有表現出來，依舊跟他說著閑話。
“沒這想法。”
林躍哦了一聲，“那就是不喜歡？小公子會喜歡什麽樣的姑娘？”
嬴政還真認真地思考了一下他的這個問題。
他以前在聽書中提到自己的姬妾就把阿芙、綠乙等人當成了自己的姬妾，可如今想來，自己要那麽多姬妾做什麽呢，不是徒惹人不快。
而且李牧心裏一直都記掛著阿芙，他可不能奪人所愛。
至於他自己，還從未想過。
“起碼得是理解我，不會背叛我的人吧。”嬴政想，這兩個要求應當不算高。
林躍又笑了兩聲，心中又想魏園去了。
嬴政心說，若是有了喜歡的姑娘就是他那樣的話，他情願沒有喜歡的姑娘。
他自己如今已然築基，將來還能結丹結嬰，即便無後也無甚大礙。
“那你看上魏園什麽，她還是個男人的時候你就喜歡她。”
林躍輕咳一聲，像是在說往事不堪回首，但話出口卻是，“這就是氣場，有些人出現的第一刻你就知道你們是一路人，有些人天生就能讓你產生好感，但不是所有人都能等到這個人的。”
“所以即便魏園是個男子，你也會……”
嬴政的話沒說完。
林躍倒是認真起來，“不一定，我從未往這方面想過，或許會退縮，那樣我們就錯過了。”
“你不嫌她年紀大？”
“什麽叫……算了你還是個孩子，我不同你計較。”林躍竟然在他的腦瓜上彈了一下，“合適的兩個人，是不受外力所影響的，不管他是男是女，是鬼是佛，那年紀就不值一提了。”
嬴政揉了揉自己的額頭，有些憤懣道：“你有點尊卑觀念，別總是沒大沒小。”
怎麽能彈他的頭呢？
林躍有些吃驚地看了他一眼。
【該是沒有生氣，也對，他現在是不在意，可萬一什麽時候就在意了呢？我得註意分寸，還是小命要緊。】
“算了，不同你計較。”
嬴政看著難得與自己親近的人，並不想林躍因為這些無足輕重的小事與自己生分。
“萬一。”嬴政轉移話題，“萬一他與你的需求發生沖突了呢？”說完他在窗棱上畫出三角形。
林躍蹙了蹙眉，像是也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但很快他就做出了回答。
“這要分情況的吧。假如只是低層次的需求，都是能吃飽，吃飯和吃餅又有什麽差別呢，我願意遷就，但若是她要壞你的事，助魏國和齊國反秦國，那我會與她斷個幹凈，哪怕我心裏有她。”
嬴政能聽到他的心聲，知道他此言說的不是假話，面露驚訝，“為何？”
“你就不怕我騙你嗎？”林躍覺得小公子還是天真了些，怎麽說什麽他就信什麽呢？
嬴政沒說話，對方又道：“小公子可曾聽說過一句話，‘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①’連死都分輕重，更何況是人的感情，其實這樣的假設也不大合理，因為若是兩人的目標差得太遠，通常會消磨感情，若真是沒有消磨也總要做出選擇，有些人選擇自己的私情，也有很多人會選擇大義。”
“這就跟舍小家為大家是一個道理。”
【就是這麽品德高尚。】
嬴政笑了笑，“你就不怕她和你真走到那一日。”
“當然想過，但她的身世我們都知道，萬一我的感情能感動她呢？在知道有成功的可能性之後就不能畏首畏尾地想太多，去做便是了，至少不因什麽都沒做而後悔。”
“當然了，我也可以提前謀劃，比如設個局讓她徹底對魏國或齊國恨之入骨，但我不願意騙她，我有我的選擇，她也有她的選擇，我願意尊重她，甚至日後與她兵戎相向，但萬一魏國是真的那麽可恨，我也不建議讓她知道。”
“說再多，不過幾個問題，想想你心中真正想要的是什麽，是不是能承受後果？”
嬴政將他的話在腦子裏過了好幾遍，院中的兩人已經打起來了。
這次李信似乎找對了方法，很快就贏了阿青，反倒是阿青不服氣還要和他打，李信只好依從。
也不知打了多少個回合，李信終於不願打了，“不打了，不打了，你贏不了我。”
“為什麽，你明明也沒有多厲害，每次都差一點。”阿青不服。
“就是這一點那可能就是好幾年的功夫，你再多練練。”李信還會教訓人了。
這次阿青沒再強求，任由李信離開了。
李信剛走兩步，就看到樓上盯著自己的兩人，高興地揮了揮手。
【唉，不知我這李信兄有沒有懂不能小看任何人的道理，怎麽感覺他沒懂呢？】
林躍在腦子裏過了一下跟在嬴政身邊的幾人，問道：“那小公子呢，小公子對李牧幾人是如何打算的？”
他已經知道了李牧跟在嬴政身邊的真正原因。
“你就不怕終有一天李牧與你為敵？”
嬴政當然還是怕的，所以對此事他一直有些後悔，他覺得自己不應該那麽輕易地將李牧帶在身邊。
但是當時自己不懂事，總想著用盡各種辦法將人拉攏到自己的身邊就好了。
可李牧總歸是不同的，他從小就是自己的好友。
自己可以將荊軻一行人輕易地留在朝鮮半島，卻沒辦法這樣對李牧。
而此時的李牧似乎也已經明白了此中道理，這大概也是他近來越來越不愛說話的原因吧。
“我怕。”在林躍以為再也等不到答案的時候就聽嬴政道，“你有什麽辦法嗎？”
林躍頓了頓，“要不然我去幫你談談，若是他現在想離開，你會放他離開嗎？”
“他不會離開。”嬴政很肯定地說，“他既然答應了跟我兩年，他就不會食言。”
根據這段時間的相處其實林躍也看得出來，對方或許還真就是這樣的人。
但是兩人之間不談也不是個辦法。
“我去勸勸，但我也不確定能不能勸得動他，試試看。”林躍知道這不會是嬴政想聽到的話，說，“你也不用太在意，人生，哪有真的心想事成的，總有遇到挫折的時候。”
嬴政看他一眼，走了，並沒有覺得有被安慰到。
林躍雖然有時候嘴上沒個把門的，但是辦事還算靠譜，當天晚上就找李牧喝酒聊天去了。
兩人平日裏的關系算不上多親密，但歷來也從未有過矛盾，聽到林躍要請自己飲酒，李牧還有些詫異，但是聰明如他很快就猜到了其中原因，答應了。
知道這件事情後，嬴政讓宏錦去盯著兩人，而自己則到臨淄城內偶遇人去了。
兩人的酒局依舊安排在伯原食肆。
林躍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提了要求，說是自己想在屋頂看星星待客，田老板下午便幫他在屋頂支了一個架子，可容納四五人，他們兩個只要不在上面比武就不至於會掉下來。
“我倒是第一次到這種地方飲酒，林躍兄，你似乎總能想出些新鮮玩意兒。”
李牧知道林躍此刻弄的是燒烤，跟他們從前做過的烤肉是有所不同的。
他們吃過幾次，味道很好，菜的種類也很多，烤物於眾人而言其實已經不稀奇了，但是能做到每一種菜的火候都正好的，林躍是第一個。
問及理由，他才開始解釋。
“其實很簡單，一般來說，不管做什麽事那都是熟能生巧，烤多了就成了，但是為什麽許多人烤了那麽久的肉卻始終掌握不好火候呢，那就是方法錯了，如那些草原上那些烤全羊烤全牛的，若真是整頭一起烤那勢必要一邊吃一邊烤，要不然只會外面糊了裏面還沒熟，原因是直接在火上烤，溫度……”
林躍說了許多，李牧一直聽著也沒打斷他。
只是直到開始吃，林躍也沒有說正題，李牧想對方或許在等自己主動問。
於是李牧便道：“不知今日林躍兄單獨尋我，是有何事？”
林躍為他添酒說：“看得出來，李牧兄和小公子的關心很不錯。”
李牧頓了頓，端起酒杯飲了一口，說道：“林躍兄有話不妨直說。”
“我只是聽說了小公子和李牧兄的兩年之期，不知李牧兄是如何打算的？”
“自然是期限一到便回趙國去。”
林躍心說，有些男人就是會嘴硬。
“你可知小公子當初是如何說服你師父收你為徒的？”見對方臉色微變，林躍連忙道，“你放心，小公子可不是用利用這個限制你的人身自由，你不知道的對吧。”
李牧不置可否。
“你也該知道你師父當初是為何閑賦在家？”
這點李牧自然也清楚，當初在將軍府外的那些乞丐早已經說過了，但他不明白林躍為何要提及此事。
林躍一直烤肉照顧著李牧，反倒是正事有一搭沒一搭地說，顯得還真是不怎麽重視。
“我知道。”李牧有心幫忙，可他根本對燒烤一竅不通，還怕浪費了這些好肉好菜。
“我本來也不想多事的，只是看著你和小公子二人成日因此事煩惱，也就少不得幫幫你們了。”
“小公子因此而煩惱？”李牧問。
“當然，看不出來嗎？”
李牧原以為兩人之間的奇怪的氛圍是因自己的心結而起，倒是沒想到小公子也在煩惱。
林躍顯然沒想繼續說小公子，而是把話題又轉到了趙國，“你師父有勇有謀，軍功卓越，在戰場立下汗馬功勞，他的結局尚且如此，你以為你能有多好？”
聽到這話，李牧皺起的眉頭徹底舒展不開了。
“小公子不過是做了一個夢，夢到廉頗逃離趙國投奔了燕國，我知道你或許覺得這不可能，但是你細想一下這個世道，這樣的事還少嗎？”
李牧打斷他的話，“所以你是想說什麽，想讓我棄了趙國而投奔秦國。”
“我哪勸得動你？”林躍像是聽到什麽笑話似的，說，“我不過是想勸你若真有棄趙那一日考慮一下秦國，這些日子，小公子做什麽決定從未瞞著你，你應該也知道他的想法他的為人。”
“他不只把秦國人當成人，他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
李牧沈默下來。
可他心裏依舊沒有動搖，這些都不是他要棄趙投秦的理由。
“不好了！”突然下方傳來哄鬧聲。
“小公子受傷了！”
兩人蹭地站起身來，木質的平臺都跟著輕晃了一下。
“快，下去！”
林躍拽著李牧就要往木梯而去，誰知反被李牧抓住，下一刻就騰空了。
在林躍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跟做跳樓機似的站到了地面上。
他們居然從三樓的高度跳了下來。
林躍可恥地腿軟了。
①引用於司馬遷《報任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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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田順所言，臨淄城上下看著都很不錯，甚至此處百姓看起來比夜邑百姓更加幸福，個個面上都帶著幸福的笑容。
不是像趙國燕國那般只有貴族的臉上才會有的神情。
說明這些百姓是過得真的好。
這對於嬴政而言並不是什麽大喜事。
他深知民心對於一個國家而言有多麽重要。
就像曹達受到傷害會有人幫助他，齊國若是受到傷害這些百姓也一定會奮起反抗。
並不是嬴政沒信心戰勝他們，但他想減少傷亡。
嬴政隱約地發現了這些人幸福的原因。
並非此處的貴族更加尊重愛護貧民，反倒是階級觀念很統一，百姓們並不因為自己低人一等而有什麽不平衡，因為他們能吃飽飯，甚至此中很多百姓還能識字。
這讓嬴政自然而然地想起了林躍跟自己說的那些需求。
百姓們其實真的很好滿足，滿足他們最基本的生存需求之後，再給他們一點點的好處他們就完全滿足了。
嬴政開始高看這些齊國人了。
但他也並不因此而感到挫敗，要想成事，怎麽可能一點困難都遇不到。
他也恍然明白為何方盒中所提到的歷史上嬴政為什麽是最後收覆齊國，或許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不過是分析了一下秦國暫時的現狀，時間一晃就到了用晚膳的時候。
他們幾人時常一起用膳，因為如此熱鬧一些，也方便商量事情。
一開始屈鳴是怎麽也不願意與嬴政同席的，後來隨意之後別說是一起用膳，一起睡覺也是有的。
“各位，不知今日幾位需要什麽助興？”
剛點了菜，房內進來幾個年輕貌美的姑娘，而那幾個姑娘身姿儀態都有所不同，俏皮、溫婉、冷艷、楚楚可憐，真是一看之下各有各的好。
“這是什麽項目？”林躍沒忍住地問道。
【那個老頭，年紀那麽大了，玩得夠花的啊，不過這幾人血氣方剛，都差不多青春期的年紀了，平常沒見他們有這些心思呢？】
將幾位姑娘帶進來的也是一個長得不錯但年紀稍長一些的女人。
她施了一禮，沖林逸道：“這幾位姑娘都是我們食肆表演才藝的姑娘，她們有擅琴者，有擅樂者，有擅棋者，還有擅舞者……”
“善武者？能與我打一架嗎？”李信認真開口，眾人真是有些猜不透他說的是真的還是開玩笑，都忍不住憋笑。
誰知那女人卻是盈盈笑道：“當然，客人有需求的話，我們自當滿足，阿青，來與客人比試比試。”她說完就見一個玲瓏嬌小的女子從幾人中站了出來，那女人囑咐，“可莫失了分寸傷了人。”
這話卻是不給李信面子了。
果不其然，他很快就炸了，說道：“小瞧我？姑娘，別手軟，使出你的真實水平，相讓那是對比試的不尊重。”
這話還是嬴政與他們比賽打獵時說的話。
【我怎麽感覺李信要栽啊。】
林躍顯然有著跟嬴政一樣的直覺。
【不過栽了也好，此處栽了頂多沒面子，命還在，也不至於讓手底下的士兵去送命。】
嬴政抿抿唇，這事情在林躍的心中不知出現過多少次，嬴政都聽得有些麻木了。
但這也從側面說明了林躍很在意這件事情，在意李信，也再盡力地引導李信收斂自己的性子。
那被叫做阿青的姑娘倒是沒有受到李信的挑釁，而是站到了靠門的位置，對李信揖禮道：“請公子多多指教。”
李信也同樣施了一禮，說道：“來吧。”
那阿青沒再客氣，三兩步奔到了李信的身前，她一襲青衣步態輕盈，顯然是有真功夫的，但其實眾人並沒有想到李信可能會輸給這個小姑娘。
論近戰，李信固然是他們幾個中最差的，但放到外面依舊能以一當十，可是那阿青沖出去時眾人都不確定了。
果然，阿青出腳竟是直奔李信命根子而去，但這麽一招顯然不可能傷到李信，李信側身躲開她的一腳，面上慍怒，“你還真是不客氣啊！”
然而阿青根本不聽他說，而是一胳膊掄了出去，直接劈向李信的脖頸。
李信方才被她第一招的出其不意驚到了，這第二招來得兇狠，他險些沒躲過，但他雖是男子，可練得多，身體依舊靈活，往後一仰躲過此次的襲擊，隨即退後幾步拉開了與阿青的距離。
這下李信不敢再輕敵，就連表情也嚴肅起來。
阿青依舊窮追不舍，兩人你來我往，你出一拳我擡一腳，不知不覺竟過了幾十招。
就在阿青再一次擡掌劈過去時，李信卻直接抓住了對方的胳膊，眾人眼睜睜看著阿青提腳要絆李信，沒想到李信卻拽著往後拉了好一段距離，直接打斷了阿青的節奏。
碰地一聲，李信的背抵上窗戶，另一只手卻是鎖住了阿青的咽喉。
李信贏了，但是眾人都看得出來，他這次贏得並不輕松。
阿青掙了一下，李信方才大夢初醒松開了對方。
“公子好功夫，是阿青輸了。”
李信有些楞楞的回了禮，這次鄭重許多。
等回到座位時，那女人再說什麽他都沒聽見，他在想剛才那一戰。
他與阿青過招並沒有使用什麽戰術，最後贏得全是依靠本能，但是卻萬萬沒想到對方能與自己過那麽多招。
看來自己阿翁和父親還真是說得沒錯，自己就是沒用，連個女子都差點打不過。
他恍恍惚惚看到小公子和一個女子下了棋。
小公子棋藝高超，對方很快輸了，但小公子卻誇讚了對方。
緊接著飯菜上來了，眾人一邊吃飯一邊聽另一個女子撫琴，頗為舒適。
嬴政終於明白為什麽田順說他們此處有特別之處了。
其實在用膳時候表演才藝並不算多稀奇，稀奇的是這些女子個個都是有真本事的，與那些妓院中靠著美色吸引男子的女人是不同的。
而她們似乎也並沒有覺得自己有什麽不好，大大方方地展示才藝，輸了也大大方方地認輸，女子此般才是最吸引人的，沒必要在男子面前唯唯諾諾。
嬴政想將那阿青帶在身邊，能敲打敲打李信，也該慢慢讓眾人知道男女都是不應被忽視的了。
眾人都算是漲了見識，一頓飯吃得還算開心，但到底是各懷心思，吃完飯後也無心再聚，而是各自散去。
嬴政帶著李信和林躍回了自己屋子。
等坐在嬴政房裏，李信看起來還有些恍恍惚惚的。
嬴政問道：“你這是做什麽，平日裏比武又不是沒輸過，而且你不是贏了嗎？”
林躍險些一口水噴出來。
【我的小公子，瞎說什麽大實話，這樣的大實話是會傷人的。】
然而李信最是崇拜嬴政，怎麽會怪嬴政，他只是有些怏怏道：“這次不一樣，她可是一個女子，一個女子都差點勝了我。”
“怎麽，你瞧不上女子？”嬴政問。
【小公子問題很犀利啊，有些女子確實很厲害的，我家阿園你也打不過啊。】
嬴政：“……”想封閉五感。
“我不是看不上女子，可是女子……”李信頓了頓，“女子武功本就沒有男子強啊。”
“為何？”嬴政問他，其實也是問自己，為什麽人們總是覺得女子不如男呢？
仲姜、阿芙，還有林躍的魏園，個個都不比男子差。
可是似乎大家還是覺得女子就該不如男子。
“小公子你這是什麽問題？女子柔弱，沒男子力氣大……”
李信總覺得還有許多的理由，可說到此處卻也是說不出多的來了。
說完，兩人都沈默下來。
還是一旁的林躍打破了此時的沈默。
“不是，你這重點錯了？”
“什麽？”李信不解，“什麽重點？”
林躍認真起來，說道：“你今日是差點輸給一個女子沒有錯，我們也很想笑你。”
越說李信將頭埋得更低，他像是巴不得挖個地洞把自己埋起來。
“但是呢，私以為我們不應該去糾結自己為什麽輸，而是應該去想為什麽她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能如此厲害。”
林躍輕輕笑了一聲，“其實我真的一直都想不通，從古至今都是如此，為何很多人慕強，輸給男子後常能心服口服，甚至引對方為自己的偶像，但是輸給女子之後總會開始自卑開始覺得自己無用，怎麽？女子不值得被尊敬嗎？”
“難道不是她們憑借略帶劣勢的初始條件做得比男子更好，不是更值得尊敬？”
這下子，不僅是李信，就是嬴政也聽得頓住了。
沒錯，嬴政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了。
女子應該獲得與男子同等的機會，不是男子覺得她們不行，就按自己的想法把她們困於內宅，她們應當可以自己選擇自己的道路，入仕為官，外出經商，亦或是相夫教子，她們都應該有自己的選擇。
“我知道，林躍兄，你說得對，明日我就去尋阿青姑娘，我要向她請教。”
他雖也不知能請教什麽，但林躍兄說得對，對方是令人尊敬的，那麽對方身上就一定有值得自己學習的地方，他得去問問。
“沒錯。”嬴政點頭，“輸給女子並沒有什麽丟臉的，丟臉的是輸本身。”
跟男女無關。
李信將兩人的話聽進去了，第二日一早就去尋了阿青姑娘。
阿青被他嚇了一跳，以為他是對昨日之事耿耿於懷來尋仇的。
站在二樓的兩人正巧能看到後院中李信二人的身影。
林躍笑盈盈的，像是在看什麽好戲，看得嬴政都忍不住地多看了他幾眼。
偏偏嬴政就是不問就知道他心中在想些什麽，故而也不大與他搭話。
林躍一扭頭就看到自家小公子定定地看著下面的兩人，問：“小公子對那姑娘很感興趣？”
【阿政現在雖然還小，但他早熟，古代人這個年紀應該也懂些男女之事了，我且試探試探。】
剛這麽想呢，林躍便對上了嬴政幽幽的目光。
可旁人大體都怕嬴政這樣的眼神，就林躍滿臉都寫著不知者無畏幾個字。
“還行，功夫不錯。”
“再不錯，那不是比你們差了些。”林躍嘿嘿笑了兩聲，說，“小公子若是喜歡，倒是可以考慮討她做個媳婦？”
【不過像他們這樣的身份是不是不能隨便討媳婦的，都是家裏安排？可趙姬不就是個舞姬嗎？】
嬴政不願聽人提起趙姬，但是面上卻還是沒有表現出來，依舊跟他說著閑話。
“沒這想法。”
林躍哦了一聲，“那就是不喜歡？小公子會喜歡什麽樣的姑娘？”
嬴政還真認真地思考了一下他的這個問題。
他以前在聽書中提到自己的姬妾就把阿芙、綠乙等人當成了自己的姬妾，可如今想來，自己要那麽多姬妾做什麽呢，不是徒惹人不快。
而且李牧心裏一直都記掛著阿芙，他可不能奪人所愛。
至於他自己，還從未想過。
“起碼得是理解我，不會背叛我的人吧。”嬴政想，這兩個要求應當不算高。
林躍又笑了兩聲，心中又想魏園去了。
嬴政心說，若是有了喜歡的姑娘就是他那樣的話，他情願沒有喜歡的姑娘。
他自己如今已然築基，將來還能結丹結嬰，即便無後也無甚大礙。
“那你看上魏園什麽，她還是個男人的時候你就喜歡她。”
林躍輕咳一聲，像是在說往事不堪回首，但話出口卻是，“這就是氣場，有些人出現的第一刻你就知道你們是一路人，有些人天生就能讓你產生好感，但不是所有人都能等到這個人的。”
“所以即便魏園是個男子，你也會……”
嬴政的話沒說完。
林躍倒是認真起來，“不一定，我從未往這方面想過，或許會退縮，那樣我們就錯過了。”
“你不嫌她年紀大？”
“什麽叫……算了你還是個孩子，我不同你計較。”林躍竟然在他的腦瓜上彈了一下，“合適的兩個人，是不受外力所影響的，不管他是男是女，是鬼是佛，那年紀就不值一提了。”
嬴政揉了揉自己的額頭，有些憤懣道：“你有點尊卑觀念，別總是沒大沒小。”
怎麽能彈他的頭呢？
林躍有些吃驚地看了他一眼。
【該是沒有生氣，也對，他現在是不在意，可萬一什麽時候就在意了呢？我得註意分寸，還是小命要緊。】
“算了，不同你計較。”
嬴政看著難得與自己親近的人，並不想林躍因為這些無足輕重的小事與自己生分。
“萬一。”嬴政轉移話題，“萬一他與你的需求發生沖突了呢？”說完他在窗棱上畫出三角形。
林躍蹙了蹙眉，像是也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但很快他就做出了回答。
“這要分情況的吧。假如只是低層次的需求，都是能吃飽，吃飯和吃餅又有什麽差別呢，我願意遷就，但若是她要壞你的事，助魏國和齊國反秦國，那我會與她斷個幹凈，哪怕我心裏有她。”
嬴政能聽到他的心聲，知道他此言說的不是假話，面露驚訝，“為何？”
“你就不怕我騙你嗎？”林躍覺得小公子還是天真了些，怎麽說什麽他就信什麽呢？
嬴政沒說話，對方又道：“小公子可曾聽說過一句話，‘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①’連死都分輕重，更何況是人的感情，其實這樣的假設也不大合理，因為若是兩人的目標差得太遠，通常會消磨感情，若真是沒有消磨也總要做出選擇，有些人選擇自己的私情，也有很多人會選擇大義。”
“這就跟舍小家為大家是一個道理。”
【就是這麽品德高尚。】
嬴政笑了笑，“你就不怕她和你真走到那一日。”
“當然想過，但她的身世我們都知道，萬一我的感情能感動她呢？在知道有成功的可能性之後就不能畏首畏尾地想太多，去做便是了，至少不因什麽都沒做而後悔。”
“當然了，我也可以提前謀劃，比如設個局讓她徹底對魏國或齊國恨之入骨，但我不願意騙她，我有我的選擇，她也有她的選擇，我願意尊重她，甚至日後與她兵戎相向，但萬一魏國是真的那麽可恨，我也不建議讓她知道。”
“說再多，不過幾個問題，想想你心中真正想要的是什麽，是不是能承受後果？”
嬴政將他的話在腦子裏過了好幾遍，院中的兩人已經打起來了。
這次李信似乎找對了方法，很快就贏了阿青，反倒是阿青不服氣還要和他打，李信只好依從。
也不知打了多少個回合，李信終於不願打了，“不打了，不打了，你贏不了我。”
“為什麽，你明明也沒有多厲害，每次都差一點。”阿青不服。
“就是這一點那可能就是好幾年的功夫，你再多練練。”李信還會教訓人了。
這次阿青沒再強求，任由李信離開了。
李信剛走兩步，就看到樓上盯著自己的兩人，高興地揮了揮手。
【唉，不知我這李信兄有沒有懂不能小看任何人的道理，怎麽感覺他沒懂呢？】
林躍在腦子裏過了一下跟在嬴政身邊的幾人，問道：“那小公子呢，小公子對李牧幾人是如何打算的？”
他已經知道了李牧跟在嬴政身邊的真正原因。
“你就不怕終有一天李牧與你為敵？”
嬴政當然還是怕的，所以對此事他一直有些後悔，他覺得自己不應該那麽輕易地將李牧帶在身邊。
但是當時自己不懂事，總想著用盡各種辦法將人拉攏到自己的身邊就好了。
可李牧總歸是不同的，他從小就是自己的好友。
自己可以將荊軻一行人輕易地留在朝鮮半島，卻沒辦法這樣對李牧。
而此時的李牧似乎也已經明白了此中道理，這大概也是他近來越來越不愛說話的原因吧。
“我怕。”在林躍以為再也等不到答案的時候就聽嬴政道，“你有什麽辦法嗎？”
林躍頓了頓，“要不然我去幫你談談，若是他現在想離開，你會放他離開嗎？”
“他不會離開。”嬴政很肯定地說，“他既然答應了跟我兩年，他就不會食言。”
根據這段時間的相處其實林躍也看得出來，對方或許還真就是這樣的人。
但是兩人之間不談也不是個辦法。
“我去勸勸，但我也不確定能不能勸得動他，試試看。”林躍知道這不會是嬴政想聽到的話，說，“你也不用太在意，人生，哪有真的心想事成的，總有遇到挫折的時候。”
嬴政看他一眼，走了，並沒有覺得有被安慰到。
林躍雖然有時候嘴上沒個把門的，但是辦事還算靠譜，當天晚上就找李牧喝酒聊天去了。
兩人平日裏的關系算不上多親密，但歷來也從未有過矛盾，聽到林躍要請自己飲酒，李牧還有些詫異，但是聰明如他很快就猜到了其中原因，答應了。
知道這件事情後，嬴政讓宏錦去盯著兩人，而自己則到臨淄城內偶遇人去了。
兩人的酒局依舊安排在伯原食肆。
林躍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提了要求，說是自己想在屋頂看星星待客，田老板下午便幫他在屋頂支了一個架子，可容納四五人，他們兩個只要不在上面比武就不至於會掉下來。
“我倒是第一次到這種地方飲酒，林躍兄，你似乎總能想出些新鮮玩意兒。”
李牧知道林躍此刻弄的是燒烤，跟他們從前做過的烤肉是有所不同的。
他們吃過幾次，味道很好，菜的種類也很多，烤物於眾人而言其實已經不稀奇了，但是能做到每一種菜的火候都正好的，林躍是第一個。
問及理由，他才開始解釋。
“其實很簡單，一般來說，不管做什麽事那都是熟能生巧，烤多了就成了，但是為什麽許多人烤了那麽久的肉卻始終掌握不好火候呢，那就是方法錯了，如那些草原上那些烤全羊烤全牛的，若真是整頭一起烤那勢必要一邊吃一邊烤，要不然只會外面糊了裏面還沒熟，原因是直接在火上烤，溫度……”
林躍說了許多，李牧一直聽著也沒打斷他。
只是直到開始吃，林躍也沒有說正題，李牧想對方或許在等自己主動問。
於是李牧便道：“不知今日林躍兄單獨尋我，是有何事？”
林躍為他添酒說：“看得出來，李牧兄和小公子的關心很不錯。”
李牧頓了頓，端起酒杯飲了一口，說道：“林躍兄有話不妨直說。”
“我只是聽說了小公子和李牧兄的兩年之期，不知李牧兄是如何打算的？”
“自然是期限一到便回趙國去。”
林躍心說，有些男人就是會嘴硬。
“你可知小公子當初是如何說服你師父收你為徒的？”見對方臉色微變，林躍連忙道，“你放心，小公子可不是用利用這個限制你的人身自由，你不知道的對吧。”
李牧不置可否。
“你也該知道你師父當初是為何閑賦在家？”
這點李牧自然也清楚，當初在將軍府外的那些乞丐早已經說過了，但他不明白林躍為何要提及此事。
林躍一直烤肉照顧著李牧，反倒是正事有一搭沒一搭地說，顯得還真是不怎麽重視。
“我知道。”李牧有心幫忙，可他根本對燒烤一竅不通，還怕浪費了這些好肉好菜。
“我本來也不想多事的，只是看著你和小公子二人成日因此事煩惱，也就少不得幫幫你們了。”
“小公子因此而煩惱？”李牧問。
“當然，看不出來嗎？”
李牧原以為兩人之間的奇怪的氛圍是因自己的心結而起，倒是沒想到小公子也在煩惱。
林躍顯然沒想繼續說小公子，而是把話題又轉到了趙國，“你師父有勇有謀，軍功卓越，在戰場立下汗馬功勞，他的結局尚且如此，你以為你能有多好？”
聽到這話，李牧皺起的眉頭徹底舒展不開了。
“小公子不過是做了一個夢，夢到廉頗逃離趙國投奔了燕國，我知道你或許覺得這不可能，但是你細想一下這個世道，這樣的事還少嗎？”
李牧打斷他的話，“所以你是想說什麽，想讓我棄了趙國而投奔秦國。”
“我哪勸得動你？”林躍像是聽到什麽笑話似的，說，“我不過是想勸你若真有棄趙那一日考慮一下秦國，這些日子，小公子做什麽決定從未瞞著你，你應該也知道他的想法他的為人。”
“他不只把秦國人當成人，他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
李牧沈默下來。
可他心裏依舊沒有動搖，這些都不是他要棄趙投秦的理由。
“不好了！”突然下方傳來哄鬧聲。
“小公子受傷了！”
兩人蹭地站起身來，木質的平臺都跟著輕晃了一下。
“快，下去！”
林躍拽著李牧就要往木梯而去，誰知反被李牧抓住，下一刻就騰空了。
在林躍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跟做跳樓機似的站到了地面上。
他們居然從三樓的高度跳了下來。
林躍可恥地腿軟了。
①引用於司馬遷《報任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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