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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與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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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與妹妹

“啊……原來晨曦還有一個妹妹啊。”陳思綿說。

她蹲在水井邊洗鍋,晨曦則搬來了一張老人椅,癱在上面懶洋洋地擡了擡眼皮。

風吹得草葉簌簌作響,空氣中紅糖的甜味久久沒有散去,晨曦瞇著眼睛看著頭頂的星空,渾身上下充斥著吃飽後的饜足感。

“我妹妹啊,聰明,兇狠,叛逆,執拗,”她撥了撥卷發,仰著頭靠在椅背上懶懶地說,“問題兒童一個。”

“可是我覺得你好像很喜歡她啊。”陳思綿笑盈盈道。

“是啊,架不住她長得可愛,”晨曦也笑了,“我妹的顏值hold得住她的作。講真,”她忽然直起身來,悠然地朝陳思綿拋了個媚眼,“興許是受她影響?我覺得你們華裔的女孩子都長得很可愛。”

晨曦這媚眼拋得太撩了,讓陳思綿都禁不住臉熱。

這話四舍五入就是在誇她可愛啊!

“謝謝這位西方大美女認可我的顏值,”陳思綿將洗好的鍋放在一旁,然後撿起地上的一片心形芋頭葉沖著晨曦晃了晃,“給你比心哦。”

“拿什麽爛葉子給我比心,”晨曦果然又嫌棄了,皺著臉揮揮手,“臟死了,丟泥地裏去。”

陳思綿笑著將葉子丟開了,然後雙手放在胸前給晨曦比了個心,“那我給你比個我的真心,真心裏面裝的都是你。”

“哇你還沒完了是吧,”晨曦誇張地作出嘔吐狀,“真是個黏糊糊的小女孩。”

“是呀,我就黏上你了!”陳思綿興高采烈地宣布。

晨曦盯著衣服上都是土的她,警惕地搬著椅子向後挪了一段距離。但她沒想到陳思綿在這時候居然選擇了往後繞,一陣泥土味的風吹過,陳思綿出現在她身後,從椅子後面摟住了她的脖子。

“餵餵餵,松手啊!臟死了!”晨曦抓狂。

“哈哈哈我不!”陳思綿笑道,“以後我就抱緊晨曦女神的大腿不松手了!”

“朝三暮四啊你,你女神不是Lucy嗎?”晨曦翻白眼。

“Lucy是我女神沒錯,但從現在開始,晨曦也是我女神了,”陳思綿宣布道,“我女神們都又漂亮又能幹,一個會唱歌,一個會種地,都是狠角色!”

晨曦被她這句“會種地”弄得差點噴了。

“講真,你能不能專一一點?”她鄙夷地說,“女神哪裏能有兩個的,我和Lucy,你二選一吧。事先聲明,選了Lucy不能選我。”

“唔……”陳思綿為難了一下,勉為其難地說,“那好吧,Lucy是女神,晨曦是仙女。”

“去去去,你滑稽不滑稽,我是吸血鬼。”晨曦說。

“吸血鬼也是仙女,”陳思綿正經道,掰著手指,“仙女要滿足以下條件,長得美,氣質美,心靈美。晨曦全都占了,不是仙女是什麽啊?”

她認真表白,“晨曦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小仙女了!”

“哎,”晨曦扶額,“拜托你別說了,你再說我就要以為你愛上我了。”

她狀似無奈地用雙手將自己的臉往中間擠,做出了個鬼臉的樣子,以此來掩飾自己通紅的面頰。然而盡管夜色朦朦朧朧的,但晨曦皮膚實在太白,陳思綿還是看出來了。

我還是不拆穿她了吧……陳思綿笑著想道。

“謝謝,”過了半晌,晨曦輕聲說道,“其實Lily離去了那麽多年,我早就沒什麽事了。姐妹嘛,就算感情再深也是要各奔東西的。只是剛才你端碗糖水過來,既視感實在太強,讓我想起她最後陪伴我的那些日子,感覺有些悵然若失罷了。”

其實也不能說那就是她。晨曦想道。那個披著黑長直頭發的小姑娘只是Lily的靈魂留下的一個印記,她不會說話,只懂得微笑或是煮東西,溫柔乖巧得和之前的Lily判若兩人。然而明明知道這不是真正的Lily,但晨曦還是被迷惑了,一沒事就往手鏈裏跑,跟上癮了似的。

她知道,在最後的那些日子裏,這個小姑娘是駐留在手鏈裏的一股無痕的微風,就是個假象。

“晨曦,你說Lily以前住在這裏面,那她現在去哪了呢?”陳思綿問道。

“她啊……”晨曦看著周圍,有些悵然,“被我弄丟了吧。”

***

陳思綿從空間中出來的時候,還有些恍恍惚惚地沈浸在晨曦的故事裏。

她拿起桌上的綠手鏈,翻來翻去地看著。

據晨曦說,這顆手鏈上最大的那顆珠子,本來是Lily常帶的一副項鏈串珠的其中一顆,後來Lily離去,晨曦就把那個串珠拆了出來,鑲在了自己的戒指上。

結果有一次因為被血獵追殺,情況一片混亂,當晨曦脫險時,發現戒指遺失了。

“說實話,一開始在你死掉的那個小山丘上看見你的手鏈,我都沒發現這顆珠子就是我丟掉那顆,”晨曦說,“後來吧,好像是你的血流進去了?你的手鏈忽然開始閃光,我才註意到的。”

這串手鏈?

陳思綿托著腮,凝視著那顆翠綠的大珠子。

手鏈是媽媽給她的,她媽媽還專門囑咐過她一定不能扔掉,要好好地保管,好好帶在身邊,要像保護自己一樣保護它……

聽起來媽媽好像知道什麽啊?

但她不可能去問自己媽媽,因為媽媽已經被害死了。

這時,手鏈上又閃綠光了。晨曦探了個上半身出來,小小的,跟迷你洋娃娃似的。

“幫我養著這盆百合花,”她說,小心地捧著一個超小花盆放到陳思綿桌子上,“我這裏有點不方便。”

“為什麽不方便呀?”陳思綿好奇地問道,並迅速摁住了自己發癢的手指。蒼天,她看著晨曦的小身子小腦袋,總想跟逗倉鼠一樣用手指去逗逗。但這顯然不行,晨曦會蹦出來把她揍死的!

“我房子裏的大貓發情了,我擔心他會把這盆花弄壞,”晨曦一臉不高興地說,“就像昨天早上楊家那個把花瓣往天上拋的小毛孩一樣,蠢貨。”

“你房子裏居然還有貓?”陳思綿驚訝道,“我今早怎麽沒看見?”

“廢話,當然不能讓你看見了,不然你得嚇得哭鼻子,眼睛紅得化妝品都擋不住,”晨曦理所當然道,“幫我好好養兩天啊,記得澆水,養壞了拿你是問。”

“哦哦,好的。”陳思綿應答著,有點郁悶。她有晨曦說的那麽膽小嗎,不就是貓嘛!根據經驗,她是很招貓喜歡的好不好!

“行,我回去了。你自己一個人行吧?那渣男有什麽動靜叫我啊。”晨曦說著,放下花盆鉆回去了。

“嗯,晨曦晚安啊!”陳思綿說。

那盆花離開的晨曦的手就長大了,纖細翠綠的枝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伸展開來,輕輕的刮撓到了陳思綿臉頰上。枝頭頂端已經結了好幾個花骨朵,飽滿的梭子形,兩頭綠,中間白,將柔軟的莖壓得彎曲,仿佛是在對她鞠躬。

陳思綿伸出手,在一個花苞上碰了碰。

滿手的細膩溫潤。

“Lily,”她看著這盆花,若有所思,“Lily,嘿,百合花……”

她忽然笑了起來,抱過床邊的吉他。

雖然在做模特,但陳思綿在學校裏本來學的就是音樂。她最擅長的當然是鋼琴之類的鍵盤樂器,但學校周圍有著街頭風格濃重的小街區,幾乎所有人都會擺弄些架子鼓吉他。

她摁著和弦彈了幾個音,腦中吸血鬼姐姐和妹妹帶著西方魔法色彩的故事潮水一般流淌而過。

她又停下手,閉著眼睛仔細將自己代入其中,嘴裏輕聲哼唱著。

一開始是人類的姐姐,家裏收養了一個妹妹。

遭遇變故的家庭,變成吸血鬼的姐姐。

妹妹被姐姐變成了吸血鬼。

妹妹變得叛逆了起來,由此格外怨恨姐姐。

傷心的姐姐。

姐姐為維護妹妹,不惜把自己搭進去。

緊要關頭,妹妹出現了,以自己的性命換回了姐姐的安全。

妹妹變成了手鏈中的一個幻影。

從此,姐姐沈迷在幻影中,每天都待在手鏈裏不出來……

各種音符在她頭腦中交織著,她急不可耐地翻著紙和筆,將桌面上翻得一團亂,旁邊的一疊書都倒了下來。她只找出了一張印滿了字的紙,但顧不得挑剔,她直接下筆,將譜子潦草地記了下來。

“這一段是不是不大和諧?”她滿頭大汗地咬著筆對著草稿。

零零落落的吉他聲三兩下飄出來,飄到了樓下的花園裏。

“小楊董,你家裏有人在彈吉他嗎?”汪林揚了揚眉毛,“這是首什麽歌?”

汪林是有名的電影導演,主攻小眾文藝片與愛情片,數量不多,一出卻必屬精品。只要是他經手的文藝片,向來拿獎拿到手軟;至於愛情片,用知名影評人的話說,“就算用些名不見經傳的小演員,票房也能吊打那些花高價片酬請流量明星的片子。”

汪林最近正在籌備電影《純白葬禮》,重光恰好是最大的投資商。當年他還是學生的時候,楊熙成的祖父楊老爺子是資助他的第一部片子。中午的飯局結束後,汪林問起楊老爺子的近況,楊熙成便邀請汪林來楊家坐坐。

此時接近九點,汪林準備離開了,卻忽然聽見有人在用吉他彈奏一首他從未聽過的曲子,雖然音調還十分零碎,但旋律間透出的那種泛黃膠片的感覺卻令汪林眼前一亮。

因為之前長期合作的作曲家出國,《純白葬禮》的音樂制作還沒完全定下,這件事令汪林頭疼了很久,暫時擱置了。

“汪導您說吉他?”楊熙成瞇起眼睛,“家裏的女傭彈著玩玩罷了。”

他知道陳思綿會彈吉他,早在音樂聲響起的時候他就氣不打一處來了。

好嘛,被鎖在房間裏死不低頭,居然還有閑心逸致彈吉他,這女人真是要上房揭瓦了。

既然這麽悠閑,繼續在房裏餓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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