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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渣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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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渣渣

陳思綿收回目光,將剩下的部分走完。

在剛剛看到那楊熙成和冉佳琪兩個人的一瞬間,她的心底不由自主地浮現了千般思緒,它們覆雜地調和在一起,說不出是個什麽滋味。

但很快,耳邊的音樂聲讓她回過神來。她還在展臺上,她必須先把工作做好。

不再註意這兩人,她一只手搭在車門扣上,兩條纖長的腿一前一後交匯地站著,姿態優雅,笑靨如花。

與此同時,在發現站臺上居然是陳思綿的瞬間,冉佳琪像是觸電一樣猛地松開了挽著楊熙成的手。她的神情有些驚慌,似乎是想逃開,但又好像被固定在了原地那樣,一動也沒動。

楊熙成銳利的目光冷冷刺來,定在陳思綿身上。

陳思綿沒有反應,而是重新沈浸在了伴著Lucy的音樂走臺步的感覺裏。她向臺下的觀眾們展現著自己與汽車最亮眼的一面,根本就沒空閑接收到楊熙成的目光。

楊熙成皺著眉頭,緊緊盯著她的身影往展臺邊走去。

他似乎忘了自己的女伴。

冉佳琪依舊站在原地,她面色蒼白地看了看頭也不回往前走的楊熙成,又猶豫地左顧右盼了一會兒,然後一咬牙下定了決心,迅速轉身向反方向遠離了展臺。

冉佳琪走得很快,片刻便消失在了人群之外。

音樂以一個拖長的電吉他聲收尾,接下來該換Amy上場了。陳思綿從小樓梯踩下來,然後被好幾個攝影師還有些拿著話筒帶著工作牌的人攔住了去路。

“美女,我是XX攝影工作室的,這是我的名片……”

“小姐您好,我是《今日說車》的采編,剛剛看您的這一場將車展示得非常漂亮,想采訪一下您在與車子二十分鐘近距離接觸後,對X廠新推出的這款車型有什麽看法……”

這些紛雜的問題,陳思綿都沒來得及回答,她一眼註意到的是一名戴著細框眼鏡、氣質穩重的中年男子。

“您好,戚主編!”她有些誠惶誠恐,難以置信的興奮感在內心悄然聳動。

那名中年男子略微吃驚,“小姑娘,你認得我啊?”

陳思綿忙不疊地點點頭,那男子笑了,“還是正式點來,我先介紹一下我自己。我是《沫蕾》雜志時尚版的中國版主編,我叫戚文。”

“戚主編您好,我叫陳思綿。”陳思綿連忙說道。

她當然興奮。《沫蕾》是在國際知名的雜志品牌,旗下藝術版、設計版、時尚版與娛樂版都是各圈內口碑頗佳的雜志。《沫蕾》時尚版在時尚界尤為權威,走的是高規格路線,從設計師、攝影師到模特再到拍攝場景無一不是超高水準,在全世界第有著廣泛的讀者群體。

上一世,陳思綿興許有在《沫蕾》上露臉的可能性,但早早退出時尚圈的她已經沒法去驗證了。

此時,站在戚文的面前,陳思綿既雀躍又緊張。

她不知道戚文來找她是何意,但這說不定是一個機會呢……

就在這時,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肘。

陳思綿詫異地回頭,看見了楊熙成那張陰沈的臉。

“陳思綿,你跟我過來。”

他語氣陰郁地說,拉著陳思綿往外面帶。

“哎,你做什麽!”陳思綿大吃一驚,被他拖得路都不怎麽走得穩。她扭回頭看著依舊站在原地的《沫蕾》主編,心裏一急,抓著楊熙成的手想將自己的手肘從中掙脫出來。

楊熙成手指用力,攥得陳思綿手肘生疼。

“楊熙成,你要幹什麽啊!”陳思綿是真急了,忍著痛想要甩開他。

“問你自己!當花瓶當得開心嗎?”楊熙成低聲吼道,“馬上跟我出去!你想讓那麽多人看熱鬧嗎!”

陳思綿眼圈紅了,她被踉踉蹌蹌地拉著往前走了一段,再次回頭,發現剛剛那群圍上來的人,包括《沫蕾》的戚主編,已經全都散去了。

楊熙成的手有如鐵鉗,硌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被拉到了會展中心後門的那段路邊上,旁邊都是茂密的灌木叢,熟透的不知名黃色果實掉了一地,被蟲子啃得黏糊糊的。

楊熙成一松勁,陳思綿便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你怎麽那麽沒有教養啊!”她紅著眼睛控訴道,“我和戚主編正說著話呢,你為什麽要沖上來把我拉走,這難道是重光集團繼承人應該有的素質嗎?”

陳思綿是真的生氣了。要換在前世,給她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這麽同楊熙成說話。但如果是被他間接害死過一次,知道他給曾經的自己種下了怎樣的苦果,對他有些心灰意冷,還在剛剛抓到這人與冉佳琪的奸……

更別說楊熙成剛才還硬生生地把她從與《沫蕾》產生交集的機會拽開了。

不輕易動怒的陳思綿這回是真的氣得頭腦發昏,特別想不顧後果地沖楊熙成臉上來一巴掌。

冷靜啊,陳思綿。她默默地想道。不要輕率地與別人撕破臉,尤其是楊熙成家裏還握著你父母的遺產……

楊熙成明顯是楞了一下,不敢相信陳思綿剛剛居然指責了他。

不過陳思綿就算是生氣,也就是跟只紅眼睛兔子似的,說話吐字清清楚楚、一板一眼的,就連潑婦罵街的那點水準都沒達到。楊熙成冷笑了一下,雙手握住她的腦袋兩側將她拉到自己跟前,低下頭逼視著她,蘊含著怒火的目光將陳思綿嚇得一瑟縮。

“陳思綿,我在醫院裏提醒過你什麽,你居然給我忘了?”他沈沈地說,“還是說,你故意要與我對著幹?”

陳思綿抽噎了一下,倔強地鼓起勇氣瞪了回去。

“我沒答應你!”她說,“你插手經紀公司停了我的活動,我也沒什麽好說的,你最擅長在我頭上作威作福,我認栽了。但是這次的車展是我憑著我自己的人脈和實力參加的,你沒有資格也沒有立場阻攔我。”

她依舊是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格外清晰,語速也就比平時講話稍微快了那麽一點,聽起來甚至是心平氣和的,完全不像在頂撞人。但她話中的內容卻格外的直白,楊熙成一聽差點就氣瘋了。

“你是不是更想當個花瓶,不願做楊家的未婚妻了?”

“在你的認知裏,模特就是花瓶嗎?”

“怎麽不是?”楊熙成嗤笑道,“模特,藝人,演員……我在公司見慣了這些諂媚的花瓶,回到家裏還要見到你這樣的花瓶,”他冷冷地從頭到腳打量了一下陳思綿,面露輕蔑的神情,“你看看你穿成了什麽樣,楊家的未婚妻就是這麽個賤貨!”

“我不是楊家的未婚妻,”陳思綿的氣到了極點,反倒冷靜了下來,“我就是楊家的保姆。”

“你說什麽?!”

“我就是楊家的保姆,你去娶別的花瓶吧,”陳思綿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聲音細細的,“冉佳琪和我同一個公司,她和你真配,祝你們百年好合,白頭偕老永不分離。”

“你敢不敢再說一遍?”楊熙成粗暴地拽著她的手臂,“你他媽在胡說什麽,你信不信我撕了你這張胡亂造謠的嘴?”

陳思綿內心一陣好笑,一陣哀戚。

他在裝。

他居然以為她沒看到他和冉佳琪在一起,他居然在裝。

裝得還那麽理直氣壯的,她真想給他鼓掌。

***

晨曦擰著眉毛趕著一只羊跑出了會展中心。

她剛才看見陳思綿下了臺,然後就被一群閑雜人等圍住了。晨曦懶得跟上去,就坐回了休息區等陳思綿自行回來。想不到左等右等,人沒回來,連人影都沒了。

展臺上的音樂重新開始,該Amy上場了。Amy本來還幫陳思綿看著包,可是陳思綿沒見人,她只好將包留在椅子上,脫掉身上的外套蓋住它,然後上了展臺。

正巧,陳思綿的手機嗡嗡地震動了起來。晨曦坐在一邊煩不勝煩,幹脆撩開Amy的外套拿起陳思綿的包出去找人。

這時,她忽然想起別人看不見自己,而自己又曾答應過陳思綿不再搞出諸如“一個包在空中飛”的靈異事件,於是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閃身進到了手鏈裏。

手鏈裏的世界一切如常。

十點鐘的光景,藍天白雲綠草地,一群白綿羊在山腳下一邊吃草一邊掉毛,絨絨的毛屑被風一吹,在牧草尖上愉快地撒著歡。

一片白色中,有一團漆黑格外的顯眼。那頭黑綿羊的身體比周圍白羊要小一圈,圓滾滾的跟個黑團子似的。然而它正在幹一件與它的迷你外型分外不符的事——它正兇巴巴地沖撞著旁邊的白綿羊,將它們趕出自己身周的這片草地。

趕完了白羊,黑綿羊得意地咩咩了兩聲,悠然自得地獨享起了這片牧草。

然後它就被晨曦揪著兩邊羊角提起來了——黑綿羊驚慌地咩咩叫著,前面的雙蹄被揪得離開地面差不多兩厘米。

“兇啊?”晨曦用綠眼睛意味深長地盯著黑綿羊。

黑綿羊的前蹄在空中掙紮了一下,然後綠光一閃,它被晨曦帶出了手鏈,來到了會展中心裏。

一只羊,一只圓滾滾的黑綿羊,正站在舉辦著車展的會展中心展廳。

羊迷茫地咩了兩聲,然後它的脖子被人掛上了一個女孩用的白色小包,晨曦往它的屁股上頂了一膝蓋,“往前走!”

羊被驚到了,咩咩叫著向前跑去。

它一路跑,晨曦跟在後面一路趕。黑綿羊的脖子上掛著顯眼的白色小包,仿佛後面有狼追著那樣,從跑過寬闊的展廳一路跑過去,引來了無數人的註目。

什麽情況,車展上為什麽會有羊!

黑綿羊撒腿跑出大門,從飛奔而來的保安的手下鉆了過去。它又沒頭沒腦地躥了一段路,被晨曦揪著羊毛停下來了。

“往這走。”晨曦拍拍它的背。

黑綿羊委屈地叫著,跟在晨曦身後繞著會展中心外圍走。

一人一羊走到後門那條空蕩蕩的小路上,然後晨曦就聽見了一男一女吵架的聲音,或者說只是那男的在吵,女孩只是聲音輕柔地不停反駁。

“你信不信我給所有子公司下通知全面封殺你?”

“大少爺有這個能耐的話,先把冉佳琪捧紅吧。我只是一個無名小卒,不值得大少爺那麽大費周章的。”

“誰他媽認識冉佳琪!你這個女人真他媽的滿腦子都是猜忌!”那男的似乎惱羞成怒了,一陣亂七八糟的動手聲傳來,女孩發出了一聲尖叫,“跟我回去!今天之內解決掉這件事!”

晨曦看著前方拉拉扯扯的兩個人,楊熙成一只手摁著陳思綿的手腕,另一只手掐在她的腰上,粗魯地將她向外拉。

陳思綿柔弱的身體被他拉扯得搖搖晃晃的。

“我不回去!”陳思綿被逼急了,一直以來平緩的聲音猛地高了一個八度,“你放開我,我還有工作!”

“什麽下九流的工作!”楊熙成呸了一聲,“回家!我今天不收拾你一頓我就不叫楊熙成!”

“楊熙成你是不是有病!”陳思綿尖聲叫道,眼眶盈滿了淚水,“你愛出去拈花惹草出去拈花惹草,我認認真真工作礙著你了嗎?你就不能放過我?”

她被楊熙成拖得鞋跟撞在了一個突起的井蓋邊緣,發出了哢啦一聲。

晨曦瞇起了眼睛。

她覺得自己的拳頭很癢,需要強烈地撞擊在前面那個男人的鼻梁上才能止癢——但這顯然不行,托那該死的詛咒的福,她不能碰到活人。

還好,她還有一只羊。

“小漆,”她揪過黑綿羊的毛,聲音危險,“幫我幹一件事,不然就把你燉成羊肉湯鍋。”

小漆咩了一聲,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緒,原本還可憐巴巴的眼裏忽然露出兇光。

“你給我上去把那個男人撞開,”晨曦說,“撞得他皮開肉綻、滿身掛彩最好,怎麽兇怎麽來!”

“去!”她猛地一推羊屁股。

小漆像一顆黑色的炮彈那樣向前發射出去,到了楊熙成跟前猛地向上一跳,楊熙成被這只忽然出現的黑綿羊弄得一楞,小漆便“砰”地一聲撞在了他的胸口。

這一下撞得楊熙成七葷八素的,他被沖擊力沖得撒了手,跌跌撞撞地向後退去,“啪”地跌在了地面上。

他手一松,陳思綿也摔倒了。她摔在了井蓋上,膝蓋都擦破了皮。

小漆發出一聲又粗又響亮的“咩”,對準落地的楊熙成,助跑加速,再一次撞過去。

“啊!”楊熙成躲閃不及,只得伸出雙手來擋。黑綿羊便跳到了他的身上,一個勁地用力踩奶。

“滾開,滾開,你這只瘋羊!”楊熙成氣急敗壞地推著綿羊,他費勁地將綿羊從身上推了下去,然後歪歪斜斜地站了起來,剛往陳思綿那邊走了一步,黑綿羊又攔在了路中間。

黑綿羊氣勢洶洶地呼著氣,四蹄一彈,助跑,加速——

“你這只瘋羊還沒完了是吧!”

沒完。

楊熙成滿褲腿的灰,身上衣服好幾處被刮破了。黑綿羊的體型雖然不算大,但它的重量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剛剛它顯然是把楊熙成踩疼了,以至於楊熙成一見它沖過來只好艱難地往旁邊閃。

“小漆,把他趕走!”晨曦下了命令。

小漆聞言又繞道楊熙成那邊,聲勢浩大地拱上了楊熙成的腿。

楊熙成被它追得跌跌撞撞的,一路向外跑。小漆不依不饒,一直跟在後面追,像一團兇惡的黑棉花似的。

它追著楊熙成跑過了路口,沒影了。

“好厲害的小綿羊呀。”陳思綿跪坐在地上,眼睛濕濕地望著人和羊消失的方向。

晨曦狐疑地走過去,頓時明白了她為什麽還坐在地上不起來。

她鞋跟摔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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