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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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許箏是個公主,確切地說她是一個才死去一個月就早已被世人遺忘的公主。幽深的皇宮,朱墻蜿蜒幾何,日頭照在地上,終於給肅殺的氣氛添了幾絲溫暖。許箏的一縷幽魂飄飄蕩蕩來到禦花園,那裏有一座她最喜歡的秋千。為人時,她膽小,從來不敢過來坐幾回的。眼下旁人都瞧不見她了,她終於敢摸過來了。

她以為作為魂靈應該怕日光的,可是她卻絲毫不曾怕過。丟了命,她仍舊穿梭在這宮中,來來去去,除了周圍人都已經瞧不見她了。這樣也好,自由來去,不畏無懼。

許箏這般想著,輕輕一飄就坐到了那個秋千上。她左右見了無人,放心大膽地擺動起秋千來。反正這風和日麗,偶爾也會起風,有人見了也只會以為是風吹動地秋千。

許箏快樂地閉上眼睛。秋千晃晃悠悠,舒服得她打了好幾個呵欠。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又人聲響起,將許箏猛然驚醒過來。她睜開眼睛,為自己的驚懼啞然失笑。現如今還有誰會對她說話?還有誰能看得見她麽?她聽著聲音十分耳熟,便不緊不慢地睜開眼睛,往聲音的來源處瞧去。這不瞧不打緊,一瞧差點讓她這縷幽魂從秋千上落到地下。

說話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她最最膽寒的人——護國大將軍阮子期。別看他姓“軟”,內裏卻是一塊難啃的硬骨頭。他出身戰神世家,年少成名,權傾朝野。只因為這大周朝原本也不是什麽盛世,祖宗留下一個爛攤子給後背,外憂內患不少。阮子期以一己之力抵禦外敵,給大周朝爭得了不少喘息的時間。而那時皇帝年幼,處處倚仗於他的強勢,使得他在朝中的地位一時無倆。

許箏撫了撫自己心臟的位置,重新坐好,試著去迎上阮子期的目光,卻仍然被他冷冽的目光驚得渾身一顫。那雙眼睛,最是好看,也最是無情。

“是你嗎?”阮子期的眼神虛虛實實,最終落定在秋千上。

許箏瞅了瞅他周圍,空無一人,這是同誰說話呢?總不可能是生了一雙陰陽眼,能看見她吧?她從秋千上跳下來,踮著腳慢慢移動到阮子期右邊和他並肩而立。好在阮子期的目光還是停留在原地,這讓許箏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關於許箏和阮子期之間的“恩怨”,那是說來話長。總之在許箏眼裏,阮子期就是個魔王,是她許箏的克星,更是她……

算了算了,不提了。許箏仗著自己這會兒誰都看不見,玩心起來,乘機拉了拉阮子期的頭發。阮子期似有所感,往右看了一眼,目光如炬。自然,他什麽都沒瞧見。許箏得逞,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她瞥到阮子期腰間配著一枚玉佩,看起來很貴重的樣子,便繞到阮子期前面,躬著身子偷偷去解他腰間的玉佩。玉佩的結打得繁覆,許箏費了點勁好不容易才解開。

阮子期也不知道發了什麽神經,一個人默默在這裏站了一會兒,擡腳準備離開。許箏想他肯定是覺得自己在這裏故作高深卻沒人來當他的觀眾,他戲精本體無法施展自己的功力,終於寂寞難耐準備離開了。

“啪”,阮子期低頭一看,自己的玉佩不知何時掉在了地面上,碎成了兩瓣。他眉頭一皺,俯身將玉佩拾起來,匆匆離開了!

許箏一看,拍手稱快,心裏頗有一種大仇得報的暢快感。只要阮子期不高興,她許箏就高興。只要他阮子期高興,她許箏就沒好日子過了。看來,作為一縷幽魂也並不是完全沒有好處的,至少可以做她之前想做而不敢做的事。

許箏在宮中又游蕩了三月有餘。冬已至春,阮子期再也沒有出現過。

某一日,皇城中傳來一聲低沈的鐘響。皇城中的那口老舊的鐘已經許久沒有響過了。許箏記得,上一次這口鐘響的時候,還是父皇駕崩之時,那老鐘的聲音又沈悶又嘶啞,伴著天空中的黑雲,幾乎成為許箏心中無法忘懷的記憶點。這次又是誰?難道是當今皇上,她的皇兄麽?

這個皇兄同她並不親密。許箏的母妃是宮女,出身低微,同其他的兄弟姐妹本就不可相提並論。她膽小畏縮,更有自知之明,從來不會主動上前去同他們套近乎。每逢宴會之日,她一無所長,也沒有到父皇面前邀寵的資本。久而久之,不刻意提起,誰都不記得有這麽一個公主。

許箏飄到了養心殿內,見皇帝好端端地坐著。她瞪大了雙眼,站立一旁偷聽他同幾位臣子議事,終於得知,死去的另有其人。

是阮子期。

他那麽兇狠無情的人,會這麽輕易地死了?許箏楞住了。

阮子期是在與西楚的戰爭中死去的。據說阮子期率領的軍隊殺敵無數,眼看將要勝利,誰知他被人從馬上一箭射下,墜馬而亡。好在他禦下有方,並沒有引起大的亂子,此戰依舊獲勝。但西楚一向視阮子期為心腹大患,他一死對他們來說又少了大半威脅。對大周而言,朝中痛失一員大將,且短時間無人能夠填補他的位置。

這西楚國,許箏如何不知?她那時之所以死,正是因為西楚提出兩國可以用和親的方式解決問題避免戰事。其他的公主,要麽已經出嫁,要麽母族顯赫,最後定來定去,大約是阮子期也覺得打仗費心費力,同皇帝定了要將許箏嫁過去。

許箏雖然慫包一個,聽了這個消息後,亦是氣憤不已,前去質問阮子期。阮子期是什麽人?怎麽會怕她一個無用的公主,幾句話將她給打發了。許箏坐立不安,日日擔驚受怕。她聽說西楚人最是野蠻,嫁去的女人多半被折磨而死。許箏夜不能寐,終於等到了最後的消息。

一個聲音尖利的太監並幾個宮女一齊過來,宮女們手中捧著衣袍和頭冠。“公主殿下,將軍讓咱家來通知您一聲。有什麽要做的事情,盡可以吩咐下來。不日後,殿下就要啟程去西楚國了。”

數日驚惶此刻塵埃落定,再無回轉餘地。

當日,許箏落水而死。

不要誤會,許箏並非自盡,而是被他人所害。只是她想來想去也不知道害死她的人到底是誰。她都認命了,卻還是有人看不慣她!

說來說去,還是阮子期的錯!他如果不提出讓她和親,說不定她這會兒還好好活著呢?

許箏悠悠嘆了口氣,不過如今阮子期人也不在了。

她正欲飄走,忽然覺察到一股力量從身後襲來。回頭一看,卻見一個黑色的漩渦引著她往中心而去。她眼前一黑,瞬間沒有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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