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魂入鬼府

關燈
魂入鬼府

三人搬了小半個時辰,終是裝了滿滿一板車的酒。

微心累得腿軟,依靠著酒壇子坐在板車邊緣,一邊喘氣一邊問:“我說,你倆誰去牽匹馬來?”

聞人也靠著板車休息,聞言跳起來:“哪有馬啊,你看我像那麽富裕的人嗎?”

微心呆住。“沒有馬?那我們怎麽去,咱們仨拉車?”

他因為氣還沒喘勻,一著急喊得聲音都劈了。

司命蹲在一旁翻看請帖上的地址,正翻著忽聽得一聲牛叫:“牟——”

陰森森的,聽得他立時打了個寒戰。

擡頭去尋,就見一頭紙紮彩牛正從不遠處緩緩走過來。

酒窖外頭的燈光不算暗,但照在紙牛身上卻是灰蒙蒙的。

聞人和微心靠在板車上,楞楞地看著那頭紙牛走到板車前面,又楞楞地看著那韁繩自動套在紙牛身上。

嘎吱一聲,板車被紙牛拽動著晃了一下。

木質車輪骨碌碌的轉動著,滿載一車酒水向院外走去。

司命見狀也顧不得害怕,快跑幾步跳上板車,跟聞人坐在一處。

聞人攬著媳婦,木然半晌,終是沒忍住也打了個寒戰。

三人默默坐著,沒有言語,任由紙牛拉著他們走在滄古城的夜色中。

一路上燈光昏暗,街巷空無一人。

微心看得納悶,默默想著:往日這個時候,城裏好像沒有這麽安靜吧?

想著想著,忽地一拍大腿……

聞人和司命被他這拍打聲一驚,同時轉頭看他。

微心見他二人臉上五官模糊,像是蒙了一團霧,心道:壞了,又是生魂離體。

他清清嗓子,試探著開口:“你倆,能看清我是誰麽?”

聞人和司命同時搖頭,聲音毫無波瀾:“你是誰啊?”

聞言,微心又是一拍大腿。

早該想到的!紙牛哪裏拖得動這一車酒水,更何況車上還坐著三個人?

事發突然,符水也還沒來得及做……

“唉!”

那邊聞人和司命還在離魂狀態,渾渾噩噩神志不清。

這邊微心一邊嘆氣一邊拍著大腿。

他們幾個因是生魂離體,已然瞧不見陽界景象,可別人卻能瞧得見一團飄忽的鬼火,散發著幽幽綠光,正晃晃悠悠浮在半空,還時不時從中傳出嘆氣聲。

街上看見此景的行人,都嚇的夠嗆,著急忙慌地跑了個幹凈,生怕跑慢一點就會被這玩意帶走。

九幽正從自己的書鋪裏出來,準備關了門回去歇息,忽然瞧見街上一團鬼火向著城外飄去,不禁有些好奇。

“中元節已過,怎的還有鬼火?”她瞧了一會兒,忽然瞇著眼睛笑起來,“嘿,讓我去瞧瞧什麽人在裝神弄鬼!”

說著,便迅速鎖好鋪子,給自己隱了身,跟在鬼火後邊。

跟著走了半天,走得她心情暴躁,氣鼓鼓地嘟囔:“怎麽還沒到?怎麽這麽遠啊……”

她一出聲,像是打破了某種結界,聞人他們所坐的板車突然顯現出來。

但聞人和司命還是離魂狀態,尚未清醒,只有微心還在拍著大腿嘆氣。

九幽楞了一下,隨後又開心起來,直接跳上車去,一巴掌拍在聞人肩膀上,叫道:“聞人!你們幹嘛去?”

聞人被拍了一下卻沒什麽反應。

九幽皺皺眉,待要再拍一下,卻被微心給拉住了。“你再拍一百下他也沒反應。”

看見有人跳上來,微心先是嚇了一跳,但感受到來人身上的氣息並非人族,便又放下心來,想來也是個能耐大的,跟著去說不定還能幫上什麽忙。

“嗯?什麽意思?”九幽回頭,見拉住自己的是個道長模樣的人。

她抿著嘴,眨巴眨巴眼睛,想了半天沒想起來這人是誰,只好露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額……咳咳……”微心被她這句模式化的問候嗆了一下,咳嗽兩聲松開手,示意她坐好,低聲說道:“玉清觀微心……”

“玉清觀?你是顧瓷的師兄?”九幽轉轉眼珠,思索道。

微心點點頭,“不知姑娘是?”

“我叫九幽,是聞人他們的好朋友,恩……你就跟著他們一起,叫我大魔王吧!”

“啊,好……”微心噎了一下,挑眉打量起眼前這位一身紅衣的“大魔王”。

瞧她眉心一朵九幽花印記,想來也是魔族。

“你們這麽晚了要去哪啊?我剛剛明明是跟著一團鬼火出城的,怎麽突然就變成你們了?”九幽想著剛才的事情,不解問道。

見牛車還要再走一會,微心便將昨日至今夜所遇之事講給九幽。

九幽聽後甚是好奇,連聲追問:“然後吶然後吶?”。

微心嘆口氣,指指前面拉車的牛,“哪還有然後啊,然後就又上當了!啊……”

他話未說完,車子忽然停住,紙牛似乎是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任務,瞬間原地消失。

板車因為失去支撐,猛地往前一翹——微心整個魂兒便被從車上掀翻下去,滾落在地,撞到一個大樹墩子上。

“嘶——哎喲!”他籲著氣從地上爬起來。

待站直身子,四處打量一圈,才發現他們已經到了請帖所寫的地方。

——城郊大槐樹下。

聞人和司命也被剛剛那一下給震醒了。

茫然地看著眼前景象,驚訝問道:“這是哪啊?我們不是剛搬完酒嗎?”

聞聲,微心望著天上一輪滿月,悠悠開口:“恭喜二位,咱們又成功的生魂離體了!上一回是聽鬼戲,這一回,又不知道要鬧什麽幺蛾子!”說著,又開始嘆氣。

嘆了幾聲後,小聲罵道:“好你個顧碰瓷兒,等爺找著你,不打的你滿地找牙我就是腎虛!”

他罵著罵著不禁提高了音量,站在一邊看熱鬧的九幽便隱約聽得一聲“我就是腎虛”。

她略微一驚,仔細看了看微心,見那道長面色蒼白,氣息不穩,悄悄點點頭,心道:原來如此。

那頭微心罵得忘乎所以,全然不知九幽正在同情他。

聞人和司命緩過勁來,思路漸漸清晰。

回憶起酒窖門口紙牛拉車的事,也明白了現下處境。

司命嘀咕道:“這一時半刻是肯定回不去了,也不知肉身在店裏會不會有事?”

九幽見他二人已然清醒,便想上前去打招呼。

可還沒說話,突然一陣濃霧湧起,將他們幾個籠罩其中,完全阻隔了四周景象。

但不消片刻,那霧又散去了。

眼前景象再次清晰起來時,幾人已經連同酒水板車一起,出現在一座宅邸的側門外。

微心警惕地看看四周,挪步到九幽身旁,低聲耳語:“那個,大王,你能不能保護一下我們?”

“啊哈,好說好說!”九幽聽人叫她大王,甚是開心。小手一揮,便一人給罩了一個結界。

微心見有了結界,心下安定不少,這樣最起碼可保生魂無虞。

眼前的宅邸很大,青白院墻在瑩瑩月色下,綿延出去很遠。

側門上方懸著兩盞壁燈,火光熹微,光影搖搖晃晃地投在墻面上。

微心正琢磨著接下來該怎麽辦,忽見那黑漆漆的側門突然從裏側打開,一個小童從門縫中探出半截身子。

小童轉轉眼珠,盯著幾人,嘴巴一開一合的道:“在——花——園——”

他說的極慢,似乎發出聲音是件很艱難的事。

幾人聽得莫名其妙,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一陣兒,誰也拿不出主意來。

瞪了半晌,還是九幽一拍手揚言道:“走,我們去花園看看。”

她說得很是豪邁,提著衣擺快步走上臺階,一閃身邁進側門。

剩下三人見狀別無他法,只得扔下板車,也跟著進去。

宅子內部處處張燈結白,掛滿了紅燈白綢。

烏黑的瓦檐一個壓著一個,左支右絀,映著紅光,說不出的詭異。

見此場景,幾人一個傳一個的打起寒戰。

微心左右掃了一眼,低聲念道:“好家夥,果然是成親,真……真夠喜慶的。”說著,又抱臂抖了抖。

小童站在門邊,見幾人都進了宅子,便快速走到前頭,似乎在給他們帶路。

九幽看看那小童,向後招招手示意他們跟上。

小童帶他們走的路很奇怪,七拐八繞的,偶爾還要跳著走,不過好在一路上都沒遇到什麽東西。

走到花園的時候,拐角處突然竄出來一道紅色身影,不知是人是鬼。

剛竄出來跑了沒幾步,就被好多只黑乎乎的小手拽住,硬生生拖了回去。

九幽走在前頭,只見竄出來的那人臉上貼著一張白紙,看不見五官,很是奇怪。

正要開口詢問,前面帶路的小童卻忽然停下腳步,轉身塞給她幾張白紙,便嗖的一下消失不見了。

九幽“誒”了一聲,要去抓那小童,卻什麽也沒抓到,只好莫名其妙的看著手中紙張。

都是普通的白紙,上面什麽也沒寫 ,連個花紋都沒有。

她翻了一陣,看不明白,便想回頭將東西遞給微心他們。

可剛一轉頭,卻猛然對上一張只有嘴巴的臉!

只有嘴巴,其他的五官一個也沒有!

那張嘴還在張張合合的說著:“幫我畫個臉吧,幫我畫個臉吧……”

九幽楞怔片刻,忽然尖叫一聲,並揮出拳頭猛地打在那東西臉上,恨恨叫道:“什麽醜東西?嚇死人了!”

那東西被打得飛了出去,在空中轉了幾圈,直接砸在聞人懷裏。

他下意識地伸手接住,卻見是一張白慘慘沒有五官的臉,只有一張嘴在開開合合:“給我畫張臉吧,給我畫張臉吧……”

聞人瞪著眼睛長長吸了口氣,而後雙眼狠狠一閉,揚手又將那臉不知扔去了何處。

微心和司命夾在中間看見這一切,皺著臉直直蹲下身去猛吸一口涼氣,覆又站起,似是吸了一口膽氣回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