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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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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51

“就……就很小的時候我們就認識了,後來長大了就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

“那你們準備什麽時候結婚呢?”

“還早呢,還早呢。”童佳連忙擺手道。

“小姑娘,你不願意結婚?”

“額……”童佳捂額,有點不知怎麽樣回答,“那倒也是不是啦,順其自然,到了該結婚的時候自然就可以結婚了。”

老太太聽童佳含糊其辭,一副過來人的語氣向她道:“小姑娘,沒有人知道什麽時候該結婚不該結婚,但你要是辜負一個很愛你的人,你會後悔的。”

童佳眼神匆匆地掃了一眼越來越近的趙落芙,她頎長的身形走在夕陽之下,血紅的太陽像一戳就流油的鹹鴨蛋蛋黃,流轉著鮮艷又迷人的顏色,她從草坪蜿蜒的小徑裏走來,直直地望著她,似乎在她的眼裏,只有童佳一個人。

她在童佳身邊站定,問道:“冷不冷?”

隨著太陽的下沈,陽光的暖意越來越微弱,猛一陣風起,枯枝落葉被狂風卷上了天,趙落芙把脖子上的圍巾取下,繞在了童佳的脖子上,最後幫童佳把長發從圍巾裏整理出來,好讓她圍著舒服。

柔軟的羊毛圍巾上還存在著趙落芙肌膚裏的熱氣,帶著香氣的熱意從圍巾上滲透進童佳裸露在空氣中的皮膚,那股熱氣私密又親近,淺淺的紅暈從脖子漲上了臉。

正當童佳為趙落芙這一舉動發楞,她的身旁忽然傳出一個男人大驚小怪的叫聲。

“老婆,你又不好好穿衣!”

童佳聞言轉過頭去,就見一個老爺爺拿著一件大氅硬要往老太太身上披,老太太有些嫌棄就要往一旁躲開。

“你也不瞧瞧自己多少歲了,還以為自己可以像年輕時大冬天也只穿薄外套嗎?”

老婆婆雖然臉上長著許多皺紋,但她的五官端正,不難想象出她年輕時美貌絕倫。

“你要是病情加重了,我的晚年該怎麽辦?”滿頭花發的老頭像個小孩一樣開始哭了起來。

“好了好了別裝了,我把外套披上就是了。”老太太一臉無奈,完全拿他沒辦法。

老太太穿好衣服,一臉慈愛地看向童佳:“我年輕的時候跟你很像,我原以為事業才是我的一切,但拼搏事業的同時,有愛的人在身邊,會更加幸福。”

聽到老太太說“愛的人”這三個字的時候,老爺爺忽然就笑了,他那溝壑縱橫的皺紋裏,眼睛忽然如星星一般亮了起來,他親了親老太太的頭發,眼神裏盡是歡喜與開心。

太陽逐漸躲向了遠處高樓的身後,缺少了陽光的照耀,總給人一種涼颼颼的感覺,老爺爺推著老太太的輪椅走了,趙落芙遣開護士,獨自陪童佳回房間。

“這對老夫妻可真恩愛呀。”童佳忍不住感嘆。

“你也可以像她一樣,和一個愛你的人白頭偕老。”

童佳當然知道剛才老太太的說法是對的,誰說愛情和事業不能兩全呢?在事業上一路披荊斬棘難免也會磕磕絆絆,這時候有愛你的人在身邊治愈療傷,再一路前進有什麽不好。

就她現在事業上還不見得有什麽成功,就直接半路碰到意外住進了醫院,如果不是趙落芙這幾天陪在她身旁,她都不知道這段時間該怎麽熬過去。

“我再想想。”童佳的思緒有些混亂。她抓了抓自己及腰的長發,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

晚上睡覺的時候,童佳躺在床上還是忍不住瑟縮,她一閉上眼就感覺有一層如雲似霧的迷團裹挾住她的大腦,原本就不甚清明的思緒徹底變成了一團漿糊,童若唯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畫面又向她襲來,她枯槁的像一具幹屍,整個人只靠呼吸機維持生命。恍惚之間,童佳感覺自己變成了躺在病床上的童若唯,她明明沒有像童若唯一樣患了腫瘤,但她卻感覺到大腦在發痛,仿佛覆刻了童若唯臨死前的痛苦。

趙落芙坐在病床旁的陪護椅上,在用平板翻看秘書剛發過來要簽字的文件,忽然耳邊傳來被子拉扯的窸窣聲,童佳整個悶在被子裏的身體扭曲,趙落芙心裏頓覺異樣,她走上前,掀開被子,露出了童佳淚痕滿面的臉。

她心下一驚,頓時俯下身去擁抱她,她緩慢地擦去童佳眼角的淚珠,輕柔地撫摸著她的後背:“怎麽了?我親愛的未來影後。”

一陣陣鈍痛襲擊著童佳的大腦,她雙手抱著腦袋,一句話也說不出,趙落芙快速地按了呼叫護士的鈴,護士和醫生很快就趕了過來。

看見童佳痛得渾身一抽一抽,趙落芙感覺自己的心和她連成了一起,同樣的在遭受無邊折磨。

淩晨十二點,童佳被送進了急診室。急診室外的天花板燈刺得人眼睛發痛,冬天夜深後更是低了幾個攝氏度,天氣預報說今晚有雪,室外欄桿已經開始結冰。

趙落芙仿佛對寒冷無知無覺,就坐在急診室外等著第一手消息。

走廊裏一片安靜,像是真空一般。

一個小時後,醫生從手術室裏出來。

童佳感覺自己半夢半醒,像在海中漂浮一樣,海浪一下子蓋過她的身子,一陣沖擊過後又從海裏漂浮上來,她不知沈浮多久,終於醒了過來,大腦就像被人一棍子狠狠敲打了一下,童佳痛得五官都變形了。

趙落芙坐在床邊,眉頭低沈,醫生對她說的話還縈繞在耳邊。

“童佳的病,可能會留下後遺癥……”

“後遺癥可能有經常頭暈頭痛、記憶力下降等,要做好心理準備……”

童佳漸漸從疼痛中恢覆意識,趙落芙那張漂亮的臉蛋似乎就在短短的一天內變得憔悴許多,她秀氣的眉毛之中有化不開的愁,原本黑色如絲綢般光澤的長發仿佛在一夜之間變得幹枯了。

她躺在床上動了動,才發現她們的手緊緊相握著,有一種無論是疾病還是天災都無法使她們分離的感覺。

她虛弱地躺在床上,看見趙落芙的神色大概就知道了她的病情不容樂觀,而且術後的麻醉藥剛過,童佳感覺自己痛得活不到明天。

“我是不是就要死了?”

“別胡說,我怎麽可能這麽輕易就讓死神從我身邊把你帶走。”

“醫生說你腦袋裏的血塊已經清除,這次手術過後,你只需要安心休養,如果沒有什麽其他癥狀,就可以順利出院。”

童佳信了趙落芙的話,今天能夠醒來,她就感覺自己已經從鬼門關裏走過一遭,能夠再醒來見一見趙落芙已經是不幸之中的萬幸,心酸、慶幸,好幾種情緒堆積在一起壓在心裏頭,她的眼角劃過一行淚水,流過太陽穴,隱入了發梢。

“不用害怕,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童佳非常信她,很用力地點點頭,似乎趙落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希望。心安之後,她的哭泣沒有停止,淚水止不住一般,像暴雨後大壩決了堤,她的鼻子也開始一抽一抽的,啜泣的聲音越來越大。

趙落芙拿紙巾幫她擦拭著,全程沒有不耐。

童佳這兩個月一直有在按照醫生的叮囑好好養病,鐘曼時常來看她,給她爆料各種消息,但是她要幫童佳接資源做公關,兩人更多的是電話聯系;何淇最近被家裏人逼迫回家接手家族事業,最近忙得飛起,只能偶爾來看看她;衛嵐來過幾次,她坐在陪護椅上握著童佳的手絮絮叨叨講話,囑咐她工作上什麽事情都不需要操心,只需要恢覆健康,童佳能從她身上感受到童若唯鮮少給予她的母愛與溫情。這些和她有著親密關系的人來看望她,看她恢覆不錯後又走了,只有趙落芙,從來沒有離開過,就像浩浩湯湯奔流不息的人生大河中,她是獨屬童佳的堤壩。

她也喜歡趙落芙在身邊的感覺,像是有了依靠,很讓人安心。

這一天,童佳醒來,發現外面下了茫茫大雪,枯瘦的枝丫在寒風中左右搖擺,大雪如棉花一般,在地面上厚厚實實地蓋了一層,童佳不用出門都能感受到室外的冷。

她盯著窗外的雪景,忽然想起陸導的電影《冬陽》中的一幕,這一幕被譽為熒幕愛情片催淚片段經典之最,童佳記得自己小時候某一年生日,童若唯難得的回了家,陪她看了一部電影,晚上吃過蛋糕後,書房的燈全部關了,她在漆黑的氛圍中和母親一起窩在舒適的沙發上,等待投影儀的光射向屏幕,她那時年幼,不懂為什麽母親看到男女主角在大雪中訣別時會奔潰痛哭,不顧在女兒面前的失態,就像電影裏的女主角被拋棄一樣,哭得無法自拔。

後來等童佳談過戀愛,知道其中辛酸後,她重新看了一遍這部影片,自己哭得比母親還痛。

而現在童佳卻只想和陸導好好合作一次,希望能夠拍攝出如此能夠反覆回味的電影。

今天的趙落芙似乎空了一些,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電腦前辦公,這樣不宜出門的天氣,她倒是陪著童佳在看書。趙落芙的助理帶了好幾本書過來,可以供童佳挑選,童佳此時的心顯然不在書上,心思飄在窗外想的還是演戲的事。

“看不下去了?”

童佳點點頭,她瞥了一眼趙落芙攤開的書,皆是短短幾個字便成一行,好像是本詩集。

陸導好像無論拍點什麽都喜歡在臺詞裏點綴幾句現代詩,童佳忽然又對趙落芙手上的詩集感興趣起來。

趙落芙見她喜歡,問道:“想要我念給你聽嗎?”

童佳點點頭。

趙落芙隨意地翻了一頁:

“我一直是個懷揣泥土的人。”

“遇見你。”

“它就有了瓷的模樣。”

趙落芙以前念書的時候參加過朗誦班,班級朗誦時,就她一個人站在C位,手裏拿話筒,童佳很喜歡她的朗誦,涓涓細流,宛如月光如瀑布般在靜謐的小鎮裏傾瀉而下。

她在心裏咀嚼詩句的內涵,有了瓷的模樣……這種表達確實妙趣橫生,瓷器是一種很美的意象。

什麽有了瓷的模樣?童佳開始疑惑,她好像忽然想不起上一句。

不對?她以前是出了名的臺詞狂魔,隨便讀兩遍就能記住一長串的臺詞,像她排演話劇,現場連提詞器都沒有,大片大片的臺詞對她毫無難度,排演幾遍,她幾乎能把整本劇本背下來。

她怎麽會忽然連趙落芙讀了幾句詩,自己竟然連上一句都記不起來?

童佳認真回憶,它就有了瓷的模樣的上一句究竟是什麽?

趙落芙依舊往下念:“作為一個販賣月光和人間的人,”

“我允許你,笑話我。”

童佳認真仔細聆聽,努力把趙落芙說的每一個字都記在腦海裏,她在心裏重覆著詩句。

“作為一個販賣月光和人間的人,我允許你,笑話我。”

“作為一個販賣月光和人間的人,我允許你,笑話我。”

“作……作為……什麽的人?我什麽你,接下來的一句又是什麽?”

童佳感覺自己的腦子一陣兵荒馬亂,這些詩句好像忽然變成了亂碼,難以在童佳大腦計算機裏運行,她的心底忽然莫名的生出一陣恐慌,前方似乎有未知的深淵等待她墜落下去。

趙落芙察覺到童佳的異樣,童佳上一秒還在細細咂摸詩句的內涵,下一秒就忽然心緒飄散,她的眼神從書轉移到童佳身上,童佳神色悲愴,臉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在發抖。

童佳有一種不妙的預感,從小到大的夢想要破滅了。

“小芙,我以後是不是就要變成智障,不能當演員了?”

童佳沒有變成智障,但是她明顯感覺自己在背臺詞方面力不從心了,上午鐘曼打電話給她,偷偷向她透露陸導精心準備多年電影的相關消息。

“佳佳,你知不知道《循環》這部電影?”

“這我怎麽可能不知道!”《循環》是童若唯生前第八次陪跑奧卡影後的名作,當年所有人都為她可惜,都認為是評委思想狹隘,接受不了如此超前的電影而沒給她投票,畢竟童若唯僅差一票錯失桂冠。但這部電影著實神作,童佳對童若唯的電影就像自己去演過一般,對一些細枝末節也了如指掌。

“文露不是一直在討好陸導嘛,陸導讓她試鏡了,讓她現場即興發揮《循環》中女主角碰到壞人會有什麽反應。”

童佳一楞,為什麽忽然考察這個角色?但陸導選取《循環》定有他的理由。

下午托趙落芙助理,童佳拿到了《循環》打印好的劇本。

《循環》入圍奧卡金像獎的時候,幾乎所有人包括童若唯本人都信誓旦旦,童佳那段時間陪著童若唯出現在各大影院首映禮,她坐在臺下看著臺上的母親閃閃發光,從容不迫地回答媒體的各大問題,童佳一直都想成為像她那樣優秀的人。

臺詞本在她眼前鋪展開來,她一頁一頁地翻了過去,直到留在了這部電影的高潮片段前。

童佳逐字逐句地念著臺詞:“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成為、你的母親。”

她讀了兩遍後確認自己記住了,然後開始讀下一句:“竟然、把、你、這種、狼心狗肺的人、生下來。”

第二句話她又重覆地讀了兩遍,對著空氣能順利地背下來,她想把上下兩句連貫起來,卻發現上一句話已經在她腦海裏消散,好像蜻蜓在湖水中輕輕一點,幾圈漣漪震蕩出去後,湖面又恢覆到原來的安詳寧靜,沒有留下一點來過的痕跡。

她低頭看了一眼劇本,又開始重覆第一句話,下一句硬是死活都想不起來,童佳越讀越出冷汗,有一種世界末日要來臨的感覺。

這兩句臺詞她來來去去讀了十分鐘,終於記住了。但她不知道此刻的記憶力能維持多久,不會到明天就忘了吧,童佳心裏湧出了一陣絕望。

作為一名演員,特別是話劇演員,臺詞功底特別重要,她能在話劇上獲得金梅獎,最主要還是歸功於她那強大的臺詞功底。

發現自己的後遺癥後,童佳感覺血液忽然變得像膠水一樣粘稠,停滯在血管裏無法向前流動,心跳忽然間好像也沈悶了下去,跳動得不如剛才穩健有力,埋在她心底的種子忽然爛了芽,讓她一時無法接受。

趙落芙呢?

童佳特別想見她,她平時都坐在病房裏陪著自己,現在怎麽忽然不見了?

她從病床上下來,剛剛站定就忽然腿軟無力,只能臨時抓住什麽勉強不讓自己倒下,她只是撞了頭,身體四肢並不受影響,此刻強烈的不安從內心深處湧出來,倒讓童佳發虛了。

護士匆匆趕到童佳身邊攙扶住她,童佳抓住護士的胳膊,迫切地問:“趙總去哪兒了?”

護士看她臉色急,連忙道:“趙總在鄭主任的辦公室呢!”

鄭主任是童佳的主治醫生,她去過幾次鄭主任的辦公室,立刻提腿往鄭主任辦公室跑。

護士不知道童佳急切的原因是什麽,只能拿上童佳的厚外套,匆匆忙忙地跟了上去,小祖宗要是再感冒了,趙總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鄭主任的辦公室在八樓,此刻略顯安靜,來往之間竟是連一個病患都沒有看見,童佳走得雖然快,但是她腳步一點聲音都沒有,護士陪伴在她身邊,更是不敢弄出一點動靜。

在八樓轉過幾個彎之後,童佳忽然發現自己竟然記不得鄭主任的門牌號,這放在以前是完全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但是幸好憑借空間記憶,她最後還是順利地站在了鄭主任的辦公室門前,辦公室門前有一個電子屏,放了鄭主任的照片,下面滑動播放著他一長串的成就,童佳知道自己沒找錯。

辦公室的門沒有關實,留下了一條微小的縫隙,童佳的耳朵湊到縫隙的邊上,她聽見了趙落芙的聲音。

“她目前的狀況倒是不影響日常生活,可是這健忘癥有什麽辦法改善嗎?”趙落芙的聲音微啞,像是很久沒有好好休息。

“她的健忘癥是由外部撞擊引起的,康覆訓練會有作用,但是效果可能會比較一般。”

童佳在外面聽得心緒不寧,胸膛在上下起伏,呼吸也不順暢,醫生的言外之意很明顯了,她這健忘的毛病得持續一輩子。

鄭主任不敢把話說太死,又補充了一句:“先帶童佳去試一試吧,能改善多少是多少。”

她癱坐在門口的地面上,腦袋歪靠在墻上,像是抽去了魂。辦公室裏二人繼續說什麽她也沒有心思聽下去,只是單純呆呆楞楞地坐在門口出神。

趙落芙和鄭主任談話完畢,她的步伐有些沈,就連敲擊在地面上高跟鞋聲也像受潮了的鋼琴,悶悶的。助理幫她拉開了門,她剛要跨出門口,就瞧見童佳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發呆,她像一張風中飄零的紙屑,無力又頹廢。旁邊的護士害怕趙落芙發怒,在一旁嚇得手足無措。

我和鄭主任的話,她大概是聽全了吧?

趙落芙蹲下身,把自己處在和童佳同一高度,她握住了童佳的手,幫童佳把遮住眼睛的劉海往耳後拂去。

“手怎麽這麽冷。”童佳待在室外,手指冰的跟走廊的地面一樣。鄭主任的辦公室雖然有熱空調,但趙落芙的手指也並不暖和,血液都流向別的地方似的。

趙落芙帶著童佳的手指放在自己的脖子處,手指微微向下滑動,剛好可以鉆進她打底衫的圓領裏,能讓童佳手指汲取到最熾熱的溫度。

半晌,趙落芙道:“我們回去吧。”

童佳沒什麽動靜,不說好還是不好,也沒有搖頭或是點頭。

趙落芙幫她把外套最上面的那一顆紐扣扣起來,然後摟住她的肩,扶她站起來,兩人相扶著走出走廊,一步步回病房中去。

又在醫院中住了幾天,醫生說看童佳頭部ct已經沒有大礙,生活中只需要註意不要過渡動腦,好好休養就行,於是童佳不久後就出院了。

《莉莉是朵野百合》已經播出結束了,鐘曼興奮地告訴她電視劇一系列的好數據,收視率超過了同期其他電視劇的總和,沒過幾集就有出圈名場面霸占熱搜,各個平臺討論熱度居高不下,成了名副其實的收視王。

“佳佳,你真的翻紅啦!!!”鐘曼在電話裏頭非常興奮,“你知道現在有多少個商務找上門來嗎,快點把病養好,挑幾個好本子,你很快就可以實現你的影後夢了!!!”

童佳在苦笑,她還沒和鐘曼說她腦震蕩後遺癥,她以後可能連話劇都演不了了。

《莉莉是朵野百合》大火後,童佳目前在醫院的現狀天天被人在網絡上討論。

“聽說趙落芙一直在醫院照顧她誒。”

“是在一個昂貴的私立醫院,我在裏面當護士的閨蜜說她們感情超好,zlf還常常陪著童佳去散步。”

“什麽時候上天能賜我一個像趙落芙那樣的女朋友啊,有顏有錢還專一。”

“可能只有下輩子了[哭哭]。”

“哇哇哇哇哇,好甜啊啊啊啊,所以有圖嗎?”

“我閨蜜偷偷拍了給我看,但我不敢發到網上來,這個小號還想要[憨笑]。”

“樓主求私!”

“樓主求私!”

“樓主求私!”

醫院地址被人曝光了,童佳出院的消息也不脛而走,趙落芙幫童佳辦理出院的那一天,醫院門口堵著十多家媒體,還有許多粉絲抱著花想見她一面。幸虧醫院安保足夠好,把他們攔在外面都進不來。

醫院很大,住院部離門口的喧囂很遙遠,病房裏卻異常的沈寂,像是一灘死水,所有的生命都在其中消散。

今天又下雪了,童佳趴在窗臺,望著窗外神色茫然,趙落芙倚在門框上,望著童佳萎靡的如僵屍一般渾渾噩噩,心裏像有鈍刀子一般在割。

最後,趙落芙敲了敲門,提醒她該走了。

童佳緩緩轉過頭來,望向趙落芙的眼神也沒有往日的神采。

趙落芙不太愛和媒體打交道,她和童佳要是乘車從醫院離開,按照醫院門口的人海場面,她和童佳估計會被困在其中半個小時不得離開,不如幹脆乘直升飛機走。

她牽住童佳的手乘著電梯上了頂樓,小雪滿天飄零,落在童佳的頭發上就迅速凍住了,七八名穿著常服的保鏢立在身後,鄭主任也來送別她們,告別之後,趙落芙拍了拍童佳的肩膀讓她先上飛機,等她坐穩後,趙落芙才坐了進來。

轟——

引擎發動的轟鳴聲波一般的蕩開,螺旋槳快速旋轉,發出劇烈刺耳的聲音,像是天空在打雷。

飛機在上升,童佳可以看見城市的建築越來越小,醫院門口那群密密麻麻的人影卻分外興奮,童佳聽不見聲音也知道他們在歡呼,蹲在門口守候的十幾家媒體舉著大炮對著她這個方向拍,仰望飛機的粉絲舉起手機也在錄像,就連原本不追星,散落在這個城市各處的路人對著直升飛機也不由多看幾眼,似乎在好奇究竟是誰家的富豪在此刻出行。

半個小時後,直升飛機停在了趙家的老宅。

童佳對這場乘坐直升飛機之行沒什麽感覺,她的心如同這陰蒙蒙的天空一般,提不起勁來,但是這場直升飛機之行卻直接炸上了熱搜。

有了媒體和粉絲的視頻,全國人民都看到了這場直升機之行,一架通黑光亮的直升飛機從醫院內部升起,轟隆轟隆如戰鬥機,直升機飛越了城市下方的人群與高樓,然後晃晃蕩蕩地向東北方向飛去。

“那是不是趙家的私人飛機!”

“今天開了眼了家人們,這鈔能力誰看誰不動心啊!”

“肯定是趙落芙不想和媒體打交道!直接帶著童佳乘直升機走了!這就是有錢人樸實無華的愛!”

“童佳怎麽這麽幸運,竟然能當趙落芙的女朋友!我醋了!”

何淇看了熱搜也和童佳調笑:“趙落芙對你的愛還挺高調。”

童佳嘿嘿傻笑,知道是趙落芙自己不喜歡和那些媒體碰面罷了。

她和趙落芙在趙宅住了幾天,趙鶴文和衛嵐天天圍繞著她噓寒問暖,童佳感覺自己比在醫院更加像個病人,最後推辭趙宅距離醫院太遠,要覆查來回不方便,最後又住回了童若唯留給她的小別墅。

平日裏鐘曼、小聞她們會來陪她,小聞還會定期給她送飯,但是童佳總是更喜歡一個人待著。

童佳一覺醒來覺得自己精神了,又忍不住不死心地從書房抽出劇本看看,今天隨意一抽,竟然是《莉莉是朵野百合》。

這部劇她剛剛演完,對絕大多數的劇情都有印象,她信心滿滿地隨手翻開一頁,是一場莉莉父母爭吵的對手戲。

飾演父母的兩位演員都是老戲骨,童佳空閑的時候還會在旁邊學習他們對情緒的處理方式。

“你以為我不想離婚?!”

“如果不是因為莉莉我早就和你離了!”

“你瞧瞧你自己!我嫁給你十多年來,你有擔過父親的責任嗎!”

這幾句臺詞情緒奔放,劇情連貫,換她以前,看一遍就能準確覆述出來。但在今天,童佳對自己的記憶裏產生了懷疑。

她對這臺詞連讀了三遍,確認這三句話在她腦海裏產生了深刻的痕跡,可當她再次脫稿的時候,她卻連第一句話都背不出來。

深深的無力感襲擊了她的心臟,她瞬時間非常想哭,身體倒在沙發上,她極力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努力不讓心口的酸澀蔓延到全身,劇本從她手裏滑落,直接掉到了地上,別墅裏只剩下了她一個,她終於放聲痛哭起來。

她的哭聲在這空蕩蕩的別墅中回響,像是無論哭得多悲傷也沒有人能夠回應。

童佳淚眼迷蒙間,瞧見了一個影影綽綽的人影向她走來,來者穿著煙灰色的絲質長裙,遮住了從窗戶射進來的陽光,像是一個能為世間所有人排憂解難的女神降臨人間一樣,她望著她的眼神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憐憫,而是仿佛感知到童佳所有痛苦,像童佳本人一樣泛著痛。

當趙落芙張開雙臂望著童佳的時候,童佳毫不猶豫地就擁抱了回去,她的回應頗具有蠻力,仿佛硬生生撞進了趙落芙的胸膛。

她的胸膛是如此的溫暖,童佳仿佛可以卸下所有防備,就這樣毫無保留地抱著她,若有似無的檀香從趙落芙身上傳來,童佳感覺自己可以放松全身,抽噎聲漸漸停歇了,但童佳依舊沒有放開她,只想在此刻留戀著她的溫暖。

“想跳舞嗎?”趙落芙忽然對她道。

童佳從趙落芙的肩膀上擡起頭懵懵地和她對視,她的眼睛哭得有些紅腫,像是一只被人欺負了的小兔子:“什麽?”

“我可以邀請你陪我跳一支舞嗎?”

這一次趙落芙沒等童佳回應,直接握住童佳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而她的右手掌則貼在童佳的腰上,兩人左手相握,趙落芙左腳踏出一步的時候,童佳右腳下意識地就退了下去,兩人輕緩地踏著舞步,慢慢地在書房內跳了一圈又一圈,下午的陽光正好,穿過彩色瑪瑙玻璃落在她們身上,趙落芙一松手,童佳隨著舞步向外滑了出去,繼而又一流暢的旋轉轉身,童佳又回到了趙落芙的懷裏。

太陽逐漸向西滑落,室內的光線也逐漸越來越暗,但是兩個人都沒有說要停歇,繼續借這舞興派遣著憂愁,直至這房間內一片漆黑,童佳的步伐甩出去後重新轉了回來,卻一頭撞到了趙落芙的臉上。

兩人被撞之後卻看著彼此哈哈大笑起來,盡管是在黑暗中,但趙落芙仍然看見童佳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晨曦中荷葉上的露珠,不覆白日的愁悶。

童佳感覺這一撞非常痛,鼻尖都要撞斷了,但她此刻卻並不為此難過,反而心情分外舒暢地去揉趙落芙的臉頰,她另一只手搭著趙落芙的肩,笑著倒在趙落芙的懷裏。

趙落芙蹭了蹭童佳的鼻尖,童佳忽然覺得有點癢,咯咯笑著想逃開,趙落芙從身後抱住她不讓她逃離,拉扯之間,趙落芙的胳膊撞上了書架,幾本書從書架上砸到地上,差點就要撞到桌子上的花瓶。

兩個人玩鬧夠了從地上起身,趙落芙開了燈,童佳還躺在沙發上喘氣,她剛剛不知為何就是笑個不停,肚子都笑痛了。

“餓了沒?”

童佳點點頭,道:“我想吃龍蝦!”

這倒是她難得的主動提出自己想吃的東西,趙落芙自然不會拂了她的心意,她讓秘書定好位置,隨即帶童佳開車出門。

晚上出門的車是一輛蘭博基尼超跑,引擎發動後一聲巨響,像玫瑰一樣艷麗的紅色漆身在黑夜裏一躥而過,只留下了一道神秘的魅影。童佳開了車窗,強風灌了進來,有一種無拘無束的開懷從心底生了出來。

蘇市最有名的龍蝦在煙螺館,煙螺館的主廚是店主重金從米其林三星級餐廳裏挖過來的,平時也有外國政要光臨,因此煙螺館在蘇市一直生意爆棚,就算有錢也難約一席。童佳以為趙落芙是要帶她去煙螺館,但是這個方向好像不是。

車子開上了高速公路,寬闊的大道上車輛星星落落,更適合趙落芙油門一腳踩到底,風馳電掣的飆車感並沒有讓童佳感到害怕,而是很享受這樣充滿激情的感覺。

“我們去哪裏?”車速很快,風也非常大,童佳迎著風對趙落芙大喊。

“你猜?”趙落芙饒有興致。

風越來越大,地面也越來越平坦,童佳猜測道:“我們不會是去海邊吃龍蝦吧?”

“答對了。”

“那有什麽獎勵沒有?”

“獎勵你一個吻要不要?”

童佳的手搭在車窗邊,心裏想:“這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她沒想到,心音順著喉嚨向上,竟然直接發出了聲,她下意識地捂住了嘴,轉頭看向趙落芙。

標註:我一直是個懷揣泥土的人,遇見你,它就有了瓷的模樣。作為一個販賣月光和人間的人,我允許你,笑話我。詩句來源於餘秀華《微風從我這裏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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