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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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清晨短暫的出現幾分鐘的太陽後，天空又轉為陰沈沈的，濃厚的烏雲在天邊翻滾，不一會兒黑雲就遮天蔽日地襲來，整個上午都是大雨瓢潑，城市路面上的積水已經如溪流一般了。
童若唯的骨灰葬在靜山陵園，靜山陵園平時都會有專人打理，並且謝絕閑雜人等入內，因此陵園內比較安靜，童若唯在此處可以比較好的安息。
大雨如註，童佳懷裏抱著一束白菊，趙落芙右手撐著一把黑傘，左手摟著童佳的肩膀，兩人共同走在陵園的小徑上，青石板路面上雨水嘩嘩沖過，暴雨重重地砸在傘面上，趙落芙摟在童佳肩膀的手又緊了幾分。
每年的這一天趙落芙都會陪著童佳一起去祭拜她母親，年年不例外，而且祭拜完之後，趙落芙幾乎還會陪她一整天，陪她一起吃飯，陪她一起看書，陪她一起散步，陪她一起看電影……仿佛這是個不成文的規定。
來到童若唯的墓前，童佳望著大理石墓碑上的照片，絕美的五官，笑意盈盈的雙眸藏著盛夏夜裏星星般的光芒，肌膚光澤，健康陽光，和在臨死前病氣纏身的童若唯判若兩人，這張照片是童佳選的，她希望童若唯在另一個世界也能有更積極的面貌。
童佳彎下腰，把懷裏的白菊花放到墓前，對著那張照片深深地凝望了一眼。
“媽，我和小芙又一起來看你了，我現在過得一切都很好，有小芙在幫我，你不用擔心，我最近都在認真工作，雖然很忙，但是過得很充實……”
童佳站在墓前絮絮叨叨，把這一年值得高興的事都大概講了講，趙落芙在一旁安靜地聽著。
說得差不多之後，童佳從黑色風衣的口袋裏取出了一封信，這封信裏寫得是童佳以前沒來得及和童若唯說的話，童若唯生病的那幾年，可能是童佳和童若唯關系最好的時候了，但是童年的舊傷，並不能靠那麽一小段時間可以瓦解。童佳把很多心裏話寫了下來，寫成了這封信。
風雨很大，趙落芙撐著傘把兩人都庇護在雨傘之下，童佳拿出打火機，按下點火按鍵，火苗閃現後隨即便滅了，童佳再次嘗試，這次滅的速度更快，紅色的火光都沒看見。趙落芙換了個站位，替童佳擋住凜冽的西風，然後用另一只手護在打火機的前面，火苗這才哆哆嗦嗦地燃燒了起來。
童佳把信封點燃，看著它在火焰中蜷曲成黑色的灰燼，一縷青煙緩慢升起，帶著童佳的寄托飄向空中，直至另一個未知的世界。
祭拜完成之後，趙落芙和童佳一起下了山，雨天路滑，趙落芙握著童佳的手一階一階地往山下走去，到了山腳的時候，兩個人的鞋子都已經濕透了，童佳藍色的牛仔褲被雨水映染成深藍色。
陵園內為了讓逝者更好安歇，不允許將車停在園內，因此趙落芙把車停在較遠的服務區，兩人又互相攙扶著走了一段路，節氣剛過了大雪，氣溫雖然還沒降到零攝氏度但也讓人冷得直發顫，更何況有狂風暴雨加持，童佳感覺自己的雙腳已經冷得沒了知覺，身上持續發抖，她和趙落芙十指緊緊相握，但她感覺趙落芙的手指也失去了溫度，冷得像根冰柱子。
忽然，童佳感覺到趙落芙引導著她的手往趙落芙袖口裏伸進去，趙落芙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薄款羽絨服，裏面是一件貼身的澳洲羊絨衫。童佳碰觸到她手臂深處的溫暖，反而受驚般瑟縮了回去，趙落芙堅定地抓著她的手腕，把童佳整只手都塞進了她的袖子裏，童佳用力掙脫不過，只能整只手停留在趙落芙的袖子裏汲取溫暖。
靜山陵園處在偏遠的郊區，服務區也比較的簡陋，好不容易才到了停車場，趙落芙開了車門，示意童佳先鉆進去，然後她繞到前面收了傘，進了駕駛室，趙落芙開了車內的空調，童佳這才感覺身上暖了一點。
車子開動了，童佳坐在後座上發現了趙落芙的保溫杯，早春櫻花般的粉色杯身，還印了兩只柔弱又嬌俏的卡通小兔子，在趙落芙這輛渾身透著冰冷風的黑色法拉利裏，這個保溫杯的存在就顯得特別顯眼，童佳看著這個保溫杯不由自主的就笑了。
“想不到這個保溫杯你還留著，當初我還以為你不喜歡呢。”童佳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把保溫杯從前座取了過來。
這個保溫杯是童佳買的，三年前趙落芙的二哥趙騫博士畢業，趙家所有人都出席了趙騫的畢業典禮，趙家又把童佳當自家人，也邀請童佳一起去了。畢業典禮結束後，童佳和趙家其他人在當地多玩了兩天，趙騫所讀的學校是米國著名的旅游城市，童佳和趙落芙一起去了當地的國際樂園玩，童佳買了不少紀念禮，那個保溫杯就是其中之一。
童佳還記得她說要把這個保溫杯送給趙落芙的時候，趙落芙望著這個保溫杯眼裏充滿困惑，似乎有被無語住，畢竟這個杯子和她的審美顯得格格不入，但是趙落芙一聲不吭就收下了，還把這個保溫杯用到至今。
一想到這事，童佳也想不出那時候怎麽會腦抽送出這樣的東西。
童佳晃了晃保溫杯，發現裏面還有水，她問趙落芙道：“我可以喝一點你保溫杯裏面的水嗎？”
趙落芙點點頭，發出了簡短的音節：“嗯。”然後她從內後視鏡裏掃了一眼童佳，然後又閃躲一般迅速望回了路面，片刻後又忍不住在內後視鏡裏掃了一眼。
童佳擰開了保溫杯，熱水的蒸汽撲面而來，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感受到溫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燙才多喝了幾口。
熱水流淌進胃裏，四肢肺腑都仿佛因這熱水舒展開來，在這冰冷陰沈的雨天裏，童佳感覺舒適很多，不由開心地彎了彎眉眼。
趙落芙一切都看在眼底，童佳的唇仿若春天枝頭最嬌弱的花瓣，淡淡的水跡停留在唇瓣上，仿佛清晨花瓣上還沒被蒸發的露水，趙落芙的喉頭不由得緊澀。
雨依然還在下著，剛才兩人都在雨中淋濕了衣物，此刻渾身難受，靜山陵墓離童佳的住處比較遠，但是離趙落芙的一處房子卻比較近，趙落芙決定先把車開到她在郊區的家。
趙落芙很少會到這套房子來住，但是這邊一直有專人清掃打理，因此看著仍然整潔幹凈。
到達目的地之後，童佳跟著趙落芙上了樓。這幢別墅位於風景區，從客廳長達四米的落地窗往外望就能瞧見依山傍水的山色，趙落芙心情不佳的時候就會回這裏住幾天。
趙落芙一進來就先打開空調，兩人一起站在立式空調口前取暖。趙落芙握了握童佳的雙手，童佳身上已經沒有那麽冷了，指尖有一些溫熱，倒是趙落芙一直在開車，手裏握著方向盤，手溫比童佳還要低些。
感受到童佳手上的暖意後，趙落芙放下了心，隨即就要把自己的抽開，但童佳瞬時回握。
就讓她的手溫暖一下小芙的手吧，就像她們在下山時趙落芙緊緊牽著她的手一樣，在那風雨交加時刻，她的手指伸進了趙落芙的袖口，汲取那難能可貴的溫度。
“小芙的手比我還冰呢。”
“你握著我的手就暖了。”
童佳的手十分柔軟，觸感如五星級甜點師精心制作的乳酪，細膩，柔綿。趙落芙心裏炸出了一朵朵絢爛的煙花，唇角不自覺地就勾起了笑意，她正竊喜地暗笑著，一低頭就發現童佳正一錯不錯地望著她。
客廳的水晶燈柔和地照在童佳柔順光澤的長卷發上，她們倆靠得近極了，趙落芙能感受到童佳噴在她臉上的呼吸，只要趙落芙一低頭，她就能吻上童佳。
這個氛圍，有一點點暧昧。
兩人視線相觸碰，童佳率先移開了眼，趙落芙揉了揉童佳的頭發，沒有說話。
童佳的頭發被揉得有一絲雜亂，她假裝嗔怒道：“我頭發都要被你揉成雞窩了。”
以前小的時候，童佳經常亂揉趙落芙的腦袋，八九歲的小趙落芙嬰兒肥還沒有褪去，卻已經常常板著一張臉了，充滿膠原蛋白的小圓臉上常常出現抿著唇的嚴肅表情，童佳看見了就想逗逗她，憑借著身高優勢去揉她的腦袋，小朋友的頭發烏黑細軟，手感非常好，小趙落芙這時候臉頰還會氣鼓鼓的，像一只小河豚，又黑又亮的瞳仁一副毫不情願的樣子，但又對童佳的舉動無可奈何。
童佳越看越覺得趙落芙可愛，繼而還會戳戳她的臉頰，看趙落芙越吃癟她心裏就越開心，小趙落芙縱容著童佳欺負她，兩個人在幼年時感情卻也這樣不斷升溫。
童佳望著現在比她高半個頭的趙落芙，怎麽一切都反過來了呢？現在居然是小芙在把她當作小孩。
趙落芙感受到童佳的視線，她笑了一笑，平日裏她在公司嚴肅貫了，現在目光一柔和，就顯得似乎有萬般風情。
身體烘暖了以後，趙落芙帶著童佳一起進了衣帽間，她們兩個人的衣服都淋濕了不少，需要換一套幹凈舒適的。
衣帽間非常寬大，深色的實木衣櫃占領了整整兩面墻，但趙落芙並不常來，一個衣櫃的衣服都沒有填滿，另一個衣櫃看起來空落落的，仿佛在特地等著另一位主人。
“這些衣服我都穿過幾次了，你不嫌棄的話就自己拿一件穿吧。”
趙落芙的心忽然興奮地發顫，這情緒就如熱帶雨林裏的植物一樣肆意瘋長，開心激動的情緒就如藤蔓般糾纏不休，把趙落芙的心都纏痛了，但她的表情又安安靜靜的，看不出什麽端倪。
童佳點點頭，她沒什麽嚴重的潔癖，穿別人的衣服完全ok，但趙落芙是有潔癖的，她反而擔心趙落芙心裏有疙瘩。
趙落芙上班或出席活動的衣服一般都會有專人搭配設計，但是這衣櫃裏的這幾套衣服很明顯都是趙落芙的私服，趙落芙從小到大的穿衣品味都非常相似，她並不會為了趕潮流購置每一季頂級大牌的最新款，衣服除了設計要美觀大方以外，她還非常註重衣服的用料和裁剪，她的私服，向來都是頂級的外觀和頂級的舒適度重合。
童佳的褲子全都濕透了，她在趙落芙的衣櫃裏挑了一件冬季打底的長裙，趙落芙平日裏很少穿裙子，童佳尋思著這條裙子被趙落芙穿過的次數可能比較少。
童佳換完衣服後從廁所裏走了出來，長裙的上半身緊貼著肌膚，把童佳的曲線勾勒的清晰明了，纖細的腰身，渾圓的山峰，上半身的景色盡收眼底，下半身是黑色的碎花裙，襯得童佳越發聘婷裊娜。
趙落芙望了一眼後便快速地移開，用力地抑制著自己腦海裏浮現地各種畫面。
“阿嚏！”穿著長裙的美人此刻卻重重地打了一個噴嚏，她的小臉皺成一團，仿佛非常的難受。
趙落芙走上前去想幫她順順背，童佳一手捂住自己的口鼻一手伸出制止趙落芙過來。
“你別靠近我，萬一你也感冒了怎麽辦？”童佳一邊說著又一邊打了個噴嚏。
趙落芙不以為然，望向童佳一臉關切：“我的身體素質比你好多了，我都好多年沒有感冒過了，你別忘了，我是個冬泳都不畏懼的人。”
她一邊說著一邊靠近童佳，順便從衣櫃裏抽出一件厚厚的裘皮大衣，她把衣服披在童佳的背上，她乖乖地套了進去，這件棗紅色的裘皮大衣略顯厚重，童佳和趙落芙的身前就是一面大大的落地鏡，趙落芙站在童佳的身後，兩個人一起被映照在鏡子之內。
童佳這才意識到她的妝花完了，口紅已經掉光了，童佳這個月一直在奔波工作，她的唇瓣略顯蒼白，血氣不夠足，整個人的精氣神就不太好。
童佳一看見自己在鏡中的模樣就瞬間捂住了眼睛，她一邊說一邊轉身背過了鏡子。
“嗚嗚嗚……醜死了，我不想看見我自己。”
“我這麽醜，小芙你居然不提醒我補一下妝，我沒臉見人了……”
童佳一轉身，她捂臉的手臂忽然碰觸到趙落芙胸前的柔軟，她瞬時感到尷尬，訕訕地垂下手臂。
趙落芙神色如常，並沒有覺得冒犯，反而她的目光是很難見到的柔軟，聽到童佳對自己容貌的抱怨，她上前抱住了童佳，安慰道：“無論你化不化妝，你在我心裏都是最漂亮的。”
趙落芙的擁抱非常禮貌，讓人難以產生一絲抗拒，她的聲音是童佳鮮少聽見的溫和，像春季雪山上融化的溪流，清淩淩的。
“你什麽時候這麽會哄人了。”童佳似乎有些意外。
在童佳的印象裏，趙落芙真的不愛說話，花言巧語更不可能從她嘴裏說出來。小時候兩個人還親近些，長大後兩個人都各自有了規劃，趙落芙越來越獨，兩個人的交流越來越少，童佳現在想想，她好像缺席了趙落芙好幾年的成長變化，導致現在站在身前的人和幼年記憶中的產生了分割。
“我沒有在哄你，我說真心話，你在我心裏永遠都是最美的。”
“你在我心裏不僅是最美的，還是最有演藝天賦的，你還是一名優秀的演員。”
趙落芙說得非常真摯，真摯地沒法讓人聽出一絲假意。
被人肯定天賦毫無疑問是一件開心的事，童佳感到意外又欣喜，此刻她們正在鏡子前相擁，趙落芙沒有看見童佳微微紅了的臉頰。
“所以，如果你有任何需要的話，都來找我好嗎？不要浪費你的天賦，我等著你影後加冠的那一天。”
被人讚賞的愉悅還沒落下去，更多覆雜的情感在內心深處翻湧出來，童佳的心像一杯剛調好的檸檬蘇打水，酸澀的感覺夾雜著上升的氣泡，入口先是一點點苦意，隨後才是各種酸爽的滋味。
一切覆雜感情平覆過後，童佳又覺得有一絲絲甜意，這甜意從心底鉆出來，蔓延到五臟六腑，所有的煩惱仿佛都被驅散，內心只剩下安穩寧靜的甜蜜。
靠在趙落芙的肩膀上，童佳真得有一種昔日的妹妹已經長成頂天立地的大人的感覺，除了能掌控大麽大一個公司外，還能成為別人的依靠。
時間過得很快，雨已經停了，童佳端著熱茶站在落地窗前往外望，趙落芙的房子地勢比較高，半山腰有一片人工種植的梅林，天氣還不夠冷，開得不夠茂盛，遠處看只有零星的幾點紅色。
趙落芙也端著一杯茶陪在她身邊，她道：“等下雪了，這邊的風景會更好看，漫山遍野都是白色，那片紅梅也開得更盛，你有空的話，可以過來玩。”
童佳點點頭。
晚上八點的時候，童佳需要參加蘇城的星光時尚節，現在快下午四點了，童佳還沒有到達指定酒店做妝造，她今天和鐘曼說過她白天回去掃墓，可能要晚點到，但現在不離開就會太晚了。
以前這一天趙落芙還會陪童佳吃頓晚飯，但今天看起來沒有時間了，往年一直持續的習俗，今年可能要破例了。
“你今晚大概幾點結束？”趙落芙問。
童佳大概地想了一下流程：“早點離開的話大概九點半結束。”
趙落芙點點頭，表示知曉：“好，我到時候讓司機去接你一起吃飯。”
趙落芙這幢房子地處偏遠，安保嚴密，平日裏幾乎沒有車輛來往，趙落芙開車把童佳送回市區。
今天童佳一整天都沒怎麽吃飯，做完妝造後童佳為了保持形象就更不可能吃東西了，趙落芙翻了翻冰箱發現還有新鮮水果，大概是保姆定時放換的，趙落芙把水果放進紙袋裏，讓童佳乘車的時候吃一點。
童佳笑瞇瞇地捧了過去：“小芙真得是越來越貼心了。”
童佳說完還想像小時候一樣捏捏趙落芙的臉，被趙落芙躲了過去，等童佳上車後，趙落芙在幫童佳關閉車門之前，她彎腰伸手捏捏了童佳的臉，她看見童佳一臉錯愕，這才心滿意足地把車門關上了。
車子一路向山下駛去，路上沒有堵車的困擾，車子很快就到達了指定酒店的停車地下室裏，童佳下了車，然後繞到了趙落芙駕駛室的門前，她四周望了一圈，地下室裏並沒有其他人，她這才用彎曲的食指敲了敲車窗上的玻璃。
車窗緩緩下降，趙落芙問道：“還有什麽事嗎？”
童佳望著趙落芙道：“有兩件事。第一件事是感謝你今天一直陪著我，至於第二件事嘛……”童佳拖長了音調。
趙落芙等著童佳的下文：“哦？第二件事是什麽這麽神秘？”
童佳快速地把手伸進了車窗捏了捏趙落芙的臉。
她嘿嘿一笑，仿佛奸計得逞：“只有年齡大的才能捏小的的臉。”
童佳才是姐姐，小時候一直都是只有她能捏趙落芙的臉，趙落芙才不會捏回來呢。
趙落芙沒有理童佳如此幼稚的游戲，她只是輕笑了一下，仿佛有點無可奈何，然後才道：“快上去吧，等會兒要來不及了。”
童佳和趙落芙告別後就乘電梯上去了，小聞早就久等了，化妝室門頭貼著一張紙，上面寫著兩個名字，童佳、劉季棠，看樣子是她和劉季棠共用一個化妝室，童佳頓了兩秒，然後推門進去。
劉季棠的妝造已經做完了，她一襲華美的星空藍輕紗，胸口處的鉆石胸針在燈光下閃閃發亮，一頭順滑的長發披了下來，看起來優雅又別致，她手裏正握著手機，仿佛正認真地看著什麽東西，等童佳進來以後，她瞬間把手機滅屏。
童佳把她的小動作收到眼底，對化妝師抱歉地笑笑：“真對不起了，是我來晚了，拖累了你的工作……”
化妝師仿佛受寵若驚：“沒事的，佳姐，你來得還沒有很晚，還來得及的。”
化妝需要非常久，童佳偶爾會和小聞和化妝師搭話，她本來應該也和劉季棠客套地講幾句的，畢竟也是合作過的同事，但是她一想開口就瞥見劉季棠絲毫不想搭理她的神情，她自然就閉嘴了。
可童佳記得就算兩個人關系很一般，但她倆也沒到連打招呼都帶著厭惡的地步吧。
劉季棠仍然看著手機，每從手機擡一次頭，看著童佳的眼神就多一分厭惡。
化妝到中途的時候，童佳聽見門口有敲門聲，小聞主動地去開了門。
一位高挑的女士出現在門前，她身穿灰色西裝，棕色及肩的卷發，今年最新款的tasaki耳環，看著知性又大方，一副職場女人精英範。
她顯然和娛樂圈內苛刻的精致格格不入。
最重要的是，她手裏還提著一杯熱飲。
她友好地笑了笑：“童小姐在嗎，你叫的紅糖姜茶到了。”
童佳有些意外，但她想也不用想，肯定是趙落芙點的，她從外套裏拿出手機，她手機靜音了，這才看到約摸十多分鐘前趙落芙給她發的消息。
“喝杯紅糖姜茶暖暖身子，大概十幾分鐘後到，不要感冒了。”
童佳唇角不由自主地帶上了笑，她回覆道：“感謝我貼心的小棉襖。”
送熱飲的女人把東西放下後就離開了，小聞有些疑惑，平日裏童佳需要點外賣、點奶茶的事都是她做的，而且送外賣的人一般都進不來酒店內部，都是她去前臺拿，這個女人更像高檔寫字樓的員工，哪裏像送外賣的了？
小聞問道：“佳姐，這是你自己訂的嗎？”
童佳答到：“我一個朋友訂的。”
劉季棠繼續低頭看手機，她的助理湊到她耳邊低聲說道：“棠棠，剛才那個送外賣的女人好像是趙落芙的秘書。”
盡管助理的聲音細若蚊蠅，但化妝間實在是太安靜了，任何一絲動靜都會在空氣中泛起漣漪，聲波通過震動傳入空氣中，再從空氣準確無誤的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這話仿佛天生就帶有制冷劑的效果，空氣中平白無故地降低了溫度。
劉季棠用人臉識別解鎖了手機，點開相冊裏最新存的一張照片，照片的清晰度不高，但不難看出是兩個女人在接吻，劉季棠看著不由擰了擰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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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短暫的出現幾分鐘的太陽後，天空又轉為陰沈沈的，濃厚的烏雲在天邊翻滾，不一會兒黑雲就遮天蔽日地襲來，整個上午都是大雨瓢潑，城市路面上的積水已經如溪流一般了。
童若唯的骨灰葬在靜山陵園，靜山陵園平時都會有專人打理，並且謝絕閑雜人等入內，因此陵園內比較安靜，童若唯在此處可以比較好的安息。
大雨如註，童佳懷裏抱著一束白菊，趙落芙右手撐著一把黑傘，左手摟著童佳的肩膀，兩人共同走在陵園的小徑上，青石板路面上雨水嘩嘩沖過，暴雨重重地砸在傘面上，趙落芙摟在童佳肩膀的手又緊了幾分。
每年的這一天趙落芙都會陪著童佳一起去祭拜她母親，年年不例外，而且祭拜完之後，趙落芙幾乎還會陪她一整天，陪她一起吃飯，陪她一起看書，陪她一起散步，陪她一起看電影……仿佛這是個不成文的規定。
來到童若唯的墓前，童佳望著大理石墓碑上的照片，絕美的五官，笑意盈盈的雙眸藏著盛夏夜裏星星般的光芒，肌膚光澤，健康陽光，和在臨死前病氣纏身的童若唯判若兩人，這張照片是童佳選的，她希望童若唯在另一個世界也能有更積極的面貌。
童佳彎下腰，把懷裏的白菊花放到墓前，對著那張照片深深地凝望了一眼。
“媽，我和小芙又一起來看你了，我現在過得一切都很好，有小芙在幫我，你不用擔心，我最近都在認真工作，雖然很忙，但是過得很充實……”
童佳站在墓前絮絮叨叨，把這一年值得高興的事都大概講了講，趙落芙在一旁安靜地聽著。
說得差不多之後，童佳從黑色風衣的口袋裏取出了一封信，這封信裏寫得是童佳以前沒來得及和童若唯說的話，童若唯生病的那幾年，可能是童佳和童若唯關系最好的時候了，但是童年的舊傷，並不能靠那麽一小段時間可以瓦解。童佳把很多心裏話寫了下來，寫成了這封信。
風雨很大，趙落芙撐著傘把兩人都庇護在雨傘之下，童佳拿出打火機，按下點火按鍵，火苗閃現後隨即便滅了，童佳再次嘗試，這次滅的速度更快，紅色的火光都沒看見。趙落芙換了個站位，替童佳擋住凜冽的西風，然後用另一只手護在打火機的前面，火苗這才哆哆嗦嗦地燃燒了起來。
童佳把信封點燃，看著它在火焰中蜷曲成黑色的灰燼，一縷青煙緩慢升起，帶著童佳的寄托飄向空中，直至另一個未知的世界。
祭拜完成之後，趙落芙和童佳一起下了山，雨天路滑，趙落芙握著童佳的手一階一階地往山下走去，到了山腳的時候，兩個人的鞋子都已經濕透了，童佳藍色的牛仔褲被雨水映染成深藍色。
陵園內為了讓逝者更好安歇，不允許將車停在園內，因此趙落芙把車停在較遠的服務區，兩人又互相攙扶著走了一段路，節氣剛過了大雪，氣溫雖然還沒降到零攝氏度但也讓人冷得直發顫，更何況有狂風暴雨加持，童佳感覺自己的雙腳已經冷得沒了知覺，身上持續發抖，她和趙落芙十指緊緊相握，但她感覺趙落芙的手指也失去了溫度，冷得像根冰柱子。
忽然，童佳感覺到趙落芙引導著她的手往趙落芙袖口裏伸進去，趙落芙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薄款羽絨服，裏面是一件貼身的澳洲羊絨衫。童佳碰觸到她手臂深處的溫暖，反而受驚般瑟縮了回去，趙落芙堅定地抓著她的手腕，把童佳整只手都塞進了她的袖子裏，童佳用力掙脫不過，只能整只手停留在趙落芙的袖子裏汲取溫暖。
靜山陵園處在偏遠的郊區，服務區也比較的簡陋，好不容易才到了停車場，趙落芙開了車門，示意童佳先鉆進去，然後她繞到前面收了傘，進了駕駛室，趙落芙開了車內的空調，童佳這才感覺身上暖了一點。
車子開動了，童佳坐在後座上發現了趙落芙的保溫杯，早春櫻花般的粉色杯身，還印了兩只柔弱又嬌俏的卡通小兔子，在趙落芙這輛渾身透著冰冷風的黑色法拉利裏，這個保溫杯的存在就顯得特別顯眼，童佳看著這個保溫杯不由自主的就笑了。
“想不到這個保溫杯你還留著，當初我還以為你不喜歡呢。”童佳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把保溫杯從前座取了過來。
這個保溫杯是童佳買的，三年前趙落芙的二哥趙騫博士畢業，趙家所有人都出席了趙騫的畢業典禮，趙家又把童佳當自家人，也邀請童佳一起去了。畢業典禮結束後，童佳和趙家其他人在當地多玩了兩天，趙騫所讀的學校是米國著名的旅游城市，童佳和趙落芙一起去了當地的國際樂園玩，童佳買了不少紀念禮，那個保溫杯就是其中之一。
童佳還記得她說要把這個保溫杯送給趙落芙的時候，趙落芙望著這個保溫杯眼裏充滿困惑，似乎有被無語住，畢竟這個杯子和她的審美顯得格格不入，但是趙落芙一聲不吭就收下了，還把這個保溫杯用到至今。
一想到這事，童佳也想不出那時候怎麽會腦抽送出這樣的東西。
童佳晃了晃保溫杯，發現裏面還有水，她問趙落芙道：“我可以喝一點你保溫杯裏面的水嗎？”
趙落芙點點頭，發出了簡短的音節：“嗯。”然後她從內後視鏡裏掃了一眼童佳，然後又閃躲一般迅速望回了路面，片刻後又忍不住在內後視鏡裏掃了一眼。
童佳擰開了保溫杯，熱水的蒸汽撲面而來，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感受到溫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燙才多喝了幾口。
熱水流淌進胃裏，四肢肺腑都仿佛因這熱水舒展開來，在這冰冷陰沈的雨天裏，童佳感覺舒適很多，不由開心地彎了彎眉眼。
趙落芙一切都看在眼底，童佳的唇仿若春天枝頭最嬌弱的花瓣，淡淡的水跡停留在唇瓣上，仿佛清晨花瓣上還沒被蒸發的露水，趙落芙的喉頭不由得緊澀。
雨依然還在下著，剛才兩人都在雨中淋濕了衣物，此刻渾身難受，靜山陵墓離童佳的住處比較遠，但是離趙落芙的一處房子卻比較近，趙落芙決定先把車開到她在郊區的家。
趙落芙很少會到這套房子來住，但是這邊一直有專人清掃打理，因此看著仍然整潔幹凈。
到達目的地之後，童佳跟著趙落芙上了樓。這幢別墅位於風景區，從客廳長達四米的落地窗往外望就能瞧見依山傍水的山色，趙落芙心情不佳的時候就會回這裏住幾天。
趙落芙一進來就先打開空調，兩人一起站在立式空調口前取暖。趙落芙握了握童佳的雙手，童佳身上已經沒有那麽冷了，指尖有一些溫熱，倒是趙落芙一直在開車，手裏握著方向盤，手溫比童佳還要低些。
感受到童佳手上的暖意後，趙落芙放下了心，隨即就要把自己的抽開，但童佳瞬時回握。
就讓她的手溫暖一下小芙的手吧，就像她們在下山時趙落芙緊緊牽著她的手一樣，在那風雨交加時刻，她的手指伸進了趙落芙的袖口，汲取那難能可貴的溫度。
“小芙的手比我還冰呢。”
“你握著我的手就暖了。”
童佳的手十分柔軟，觸感如五星級甜點師精心制作的乳酪，細膩，柔綿。趙落芙心裏炸出了一朵朵絢爛的煙花，唇角不自覺地就勾起了笑意，她正竊喜地暗笑著，一低頭就發現童佳正一錯不錯地望著她。
客廳的水晶燈柔和地照在童佳柔順光澤的長卷發上，她們倆靠得近極了，趙落芙能感受到童佳噴在她臉上的呼吸，只要趙落芙一低頭，她就能吻上童佳。
這個氛圍，有一點點暧昧。
兩人視線相觸碰，童佳率先移開了眼，趙落芙揉了揉童佳的頭發，沒有說話。
童佳的頭發被揉得有一絲雜亂，她假裝嗔怒道：“我頭發都要被你揉成雞窩了。”
以前小的時候，童佳經常亂揉趙落芙的腦袋，八九歲的小趙落芙嬰兒肥還沒有褪去，卻已經常常板著一張臉了，充滿膠原蛋白的小圓臉上常常出現抿著唇的嚴肅表情，童佳看見了就想逗逗她，憑借著身高優勢去揉她的腦袋，小朋友的頭發烏黑細軟，手感非常好，小趙落芙這時候臉頰還會氣鼓鼓的，像一只小河豚，又黑又亮的瞳仁一副毫不情願的樣子，但又對童佳的舉動無可奈何。
童佳越看越覺得趙落芙可愛，繼而還會戳戳她的臉頰，看趙落芙越吃癟她心裏就越開心，小趙落芙縱容著童佳欺負她，兩個人在幼年時感情卻也這樣不斷升溫。
童佳望著現在比她高半個頭的趙落芙，怎麽一切都反過來了呢？現在居然是小芙在把她當作小孩。
趙落芙感受到童佳的視線，她笑了一笑，平日裏她在公司嚴肅貫了，現在目光一柔和，就顯得似乎有萬般風情。
身體烘暖了以後，趙落芙帶著童佳一起進了衣帽間，她們兩個人的衣服都淋濕了不少，需要換一套幹凈舒適的。
衣帽間非常寬大，深色的實木衣櫃占領了整整兩面墻，但趙落芙並不常來，一個衣櫃的衣服都沒有填滿，另一個衣櫃看起來空落落的，仿佛在特地等著另一位主人。
“這些衣服我都穿過幾次了，你不嫌棄的話就自己拿一件穿吧。”
趙落芙的心忽然興奮地發顫，這情緒就如熱帶雨林裏的植物一樣肆意瘋長，開心激動的情緒就如藤蔓般糾纏不休，把趙落芙的心都纏痛了，但她的表情又安安靜靜的，看不出什麽端倪。
童佳點點頭，她沒什麽嚴重的潔癖，穿別人的衣服完全ok，但趙落芙是有潔癖的，她反而擔心趙落芙心裏有疙瘩。
趙落芙上班或出席活動的衣服一般都會有專人搭配設計，但是這衣櫃裏的這幾套衣服很明顯都是趙落芙的私服，趙落芙從小到大的穿衣品味都非常相似，她並不會為了趕潮流購置每一季頂級大牌的最新款，衣服除了設計要美觀大方以外，她還非常註重衣服的用料和裁剪，她的私服，向來都是頂級的外觀和頂級的舒適度重合。
童佳的褲子全都濕透了，她在趙落芙的衣櫃裏挑了一件冬季打底的長裙，趙落芙平日裏很少穿裙子，童佳尋思著這條裙子被趙落芙穿過的次數可能比較少。
童佳換完衣服後從廁所裏走了出來，長裙的上半身緊貼著肌膚，把童佳的曲線勾勒的清晰明了，纖細的腰身，渾圓的山峰，上半身的景色盡收眼底，下半身是黑色的碎花裙，襯得童佳越發聘婷裊娜。
趙落芙望了一眼後便快速地移開，用力地抑制著自己腦海裏浮現地各種畫面。
“阿嚏！”穿著長裙的美人此刻卻重重地打了一個噴嚏，她的小臉皺成一團，仿佛非常的難受。
趙落芙走上前去想幫她順順背，童佳一手捂住自己的口鼻一手伸出制止趙落芙過來。
“你別靠近我，萬一你也感冒了怎麽辦？”童佳一邊說著又一邊打了個噴嚏。
趙落芙不以為然，望向童佳一臉關切：“我的身體素質比你好多了，我都好多年沒有感冒過了，你別忘了，我是個冬泳都不畏懼的人。”
她一邊說著一邊靠近童佳，順便從衣櫃裏抽出一件厚厚的裘皮大衣，她把衣服披在童佳的背上，她乖乖地套了進去，這件棗紅色的裘皮大衣略顯厚重，童佳和趙落芙的身前就是一面大大的落地鏡，趙落芙站在童佳的身後，兩個人一起被映照在鏡子之內。
童佳這才意識到她的妝花完了，口紅已經掉光了，童佳這個月一直在奔波工作，她的唇瓣略顯蒼白，血氣不夠足，整個人的精氣神就不太好。
童佳一看見自己在鏡中的模樣就瞬間捂住了眼睛，她一邊說一邊轉身背過了鏡子。
“嗚嗚嗚……醜死了，我不想看見我自己。”
“我這麽醜，小芙你居然不提醒我補一下妝，我沒臉見人了……”
童佳一轉身，她捂臉的手臂忽然碰觸到趙落芙胸前的柔軟，她瞬時感到尷尬，訕訕地垂下手臂。
趙落芙神色如常，並沒有覺得冒犯，反而她的目光是很難見到的柔軟，聽到童佳對自己容貌的抱怨，她上前抱住了童佳，安慰道：“無論你化不化妝，你在我心裏都是最漂亮的。”
趙落芙的擁抱非常禮貌，讓人難以產生一絲抗拒，她的聲音是童佳鮮少聽見的溫和，像春季雪山上融化的溪流，清淩淩的。
“你什麽時候這麽會哄人了。”童佳似乎有些意外。
在童佳的印象裏，趙落芙真的不愛說話，花言巧語更不可能從她嘴裏說出來。小時候兩個人還親近些，長大後兩個人都各自有了規劃，趙落芙越來越獨，兩個人的交流越來越少，童佳現在想想，她好像缺席了趙落芙好幾年的成長變化，導致現在站在身前的人和幼年記憶中的產生了分割。
“我沒有在哄你，我說真心話，你在我心裏永遠都是最美的。”
“你在我心裏不僅是最美的，還是最有演藝天賦的，你還是一名優秀的演員。”
趙落芙說得非常真摯，真摯地沒法讓人聽出一絲假意。
被人肯定天賦毫無疑問是一件開心的事，童佳感到意外又欣喜，此刻她們正在鏡子前相擁，趙落芙沒有看見童佳微微紅了的臉頰。
“所以，如果你有任何需要的話，都來找我好嗎？不要浪費你的天賦，我等著你影後加冠的那一天。”
被人讚賞的愉悅還沒落下去，更多覆雜的情感在內心深處翻湧出來，童佳的心像一杯剛調好的檸檬蘇打水，酸澀的感覺夾雜著上升的氣泡，入口先是一點點苦意，隨後才是各種酸爽的滋味。
一切覆雜感情平覆過後，童佳又覺得有一絲絲甜意，這甜意從心底鉆出來，蔓延到五臟六腑，所有的煩惱仿佛都被驅散，內心只剩下安穩寧靜的甜蜜。
靠在趙落芙的肩膀上，童佳真得有一種昔日的妹妹已經長成頂天立地的大人的感覺，除了能掌控大麽大一個公司外，還能成為別人的依靠。
時間過得很快，雨已經停了，童佳端著熱茶站在落地窗前往外望，趙落芙的房子地勢比較高，半山腰有一片人工種植的梅林，天氣還不夠冷，開得不夠茂盛，遠處看只有零星的幾點紅色。
趙落芙也端著一杯茶陪在她身邊，她道：“等下雪了，這邊的風景會更好看，漫山遍野都是白色，那片紅梅也開得更盛，你有空的話，可以過來玩。”
童佳點點頭。
晚上八點的時候，童佳需要參加蘇城的星光時尚節，現在快下午四點了，童佳還沒有到達指定酒店做妝造，她今天和鐘曼說過她白天回去掃墓，可能要晚點到，但現在不離開就會太晚了。
以前這一天趙落芙還會陪童佳吃頓晚飯，但今天看起來沒有時間了，往年一直持續的習俗，今年可能要破例了。
“你今晚大概幾點結束？”趙落芙問。
童佳大概地想了一下流程：“早點離開的話大概九點半結束。”
趙落芙點點頭，表示知曉：“好，我到時候讓司機去接你一起吃飯。”
趙落芙這幢房子地處偏遠，安保嚴密，平日裏幾乎沒有車輛來往，趙落芙開車把童佳送回市區。
今天童佳一整天都沒怎麽吃飯，做完妝造後童佳為了保持形象就更不可能吃東西了，趙落芙翻了翻冰箱發現還有新鮮水果，大概是保姆定時放換的，趙落芙把水果放進紙袋裏，讓童佳乘車的時候吃一點。
童佳笑瞇瞇地捧了過去：“小芙真得是越來越貼心了。”
童佳說完還想像小時候一樣捏捏趙落芙的臉，被趙落芙躲了過去，等童佳上車後，趙落芙在幫童佳關閉車門之前，她彎腰伸手捏捏了童佳的臉，她看見童佳一臉錯愕，這才心滿意足地把車門關上了。
車子一路向山下駛去，路上沒有堵車的困擾，車子很快就到達了指定酒店的停車地下室裏，童佳下了車，然後繞到了趙落芙駕駛室的門前，她四周望了一圈，地下室裏並沒有其他人，她這才用彎曲的食指敲了敲車窗上的玻璃。
車窗緩緩下降，趙落芙問道：“還有什麽事嗎？”
童佳望著趙落芙道：“有兩件事。第一件事是感謝你今天一直陪著我，至於第二件事嘛……”童佳拖長了音調。
趙落芙等著童佳的下文：“哦？第二件事是什麽這麽神秘？”
童佳快速地把手伸進了車窗捏了捏趙落芙的臉。
她嘿嘿一笑，仿佛奸計得逞：“只有年齡大的才能捏小的的臉。”
童佳才是姐姐，小時候一直都是只有她能捏趙落芙的臉，趙落芙才不會捏回來呢。
趙落芙沒有理童佳如此幼稚的游戲，她只是輕笑了一下，仿佛有點無可奈何，然後才道：“快上去吧，等會兒要來不及了。”
童佳和趙落芙告別後就乘電梯上去了，小聞早就久等了，化妝室門頭貼著一張紙，上面寫著兩個名字，童佳、劉季棠，看樣子是她和劉季棠共用一個化妝室，童佳頓了兩秒，然後推門進去。
劉季棠的妝造已經做完了，她一襲華美的星空藍輕紗，胸口處的鉆石胸針在燈光下閃閃發亮，一頭順滑的長發披了下來，看起來優雅又別致，她手裏正握著手機，仿佛正認真地看著什麽東西，等童佳進來以後，她瞬間把手機滅屏。
童佳把她的小動作收到眼底，對化妝師抱歉地笑笑：“真對不起了，是我來晚了，拖累了你的工作……”
化妝師仿佛受寵若驚：“沒事的，佳姐，你來得還沒有很晚，還來得及的。”
化妝需要非常久，童佳偶爾會和小聞和化妝師搭話，她本來應該也和劉季棠客套地講幾句的，畢竟也是合作過的同事，但是她一想開口就瞥見劉季棠絲毫不想搭理她的神情，她自然就閉嘴了。
可童佳記得就算兩個人關系很一般，但她倆也沒到連打招呼都帶著厭惡的地步吧。
劉季棠仍然看著手機，每從手機擡一次頭，看著童佳的眼神就多一分厭惡。
化妝到中途的時候，童佳聽見門口有敲門聲，小聞主動地去開了門。
一位高挑的女士出現在門前，她身穿灰色西裝，棕色及肩的卷發，今年最新款的tasaki耳環，看著知性又大方，一副職場女人精英範。
她顯然和娛樂圈內苛刻的精致格格不入。
最重要的是，她手裏還提著一杯熱飲。
她友好地笑了笑：“童小姐在嗎，你叫的紅糖姜茶到了。”
童佳有些意外，但她想也不用想，肯定是趙落芙點的，她從外套裏拿出手機，她手機靜音了，這才看到約摸十多分鐘前趙落芙給她發的消息。
“喝杯紅糖姜茶暖暖身子，大概十幾分鐘後到，不要感冒了。”
童佳唇角不由自主地帶上了笑，她回覆道：“感謝我貼心的小棉襖。”
送熱飲的女人把東西放下後就離開了，小聞有些疑惑，平日裏童佳需要點外賣、點奶茶的事都是她做的，而且送外賣的人一般都進不來酒店內部，都是她去前臺拿，這個女人更像高檔寫字樓的員工，哪裏像送外賣的了？
小聞問道：“佳姐，這是你自己訂的嗎？”
童佳答到：“我一個朋友訂的。”
劉季棠繼續低頭看手機，她的助理湊到她耳邊低聲說道：“棠棠，剛才那個送外賣的女人好像是趙落芙的秘書。”
盡管助理的聲音細若蚊蠅，但化妝間實在是太安靜了，任何一絲動靜都會在空氣中泛起漣漪，聲波通過震動傳入空氣中，再從空氣準確無誤的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這話仿佛天生就帶有制冷劑的效果，空氣中平白無故地降低了溫度。
劉季棠用人臉識別解鎖了手機，點開相冊裏最新存的一張照片，照片的清晰度不高，但不難看出是兩個女人在接吻，劉季棠看著不由擰了擰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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