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第八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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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第八節
8
最後在父母的推薦建議下，羅珂選了灰色帶卡其豎紋的那身，莊宇塵選了同款暗藍帶灰格的一身，提在手上沈甸甸的。
也許是一下子賣出了兩套西裝，導購員心情挺好，跟他們道別的時候忽然說：“恕我多言一句……”
羅珂緊緊握著手機，以為她要對他們這對同性戀人發表點什麽意見，誰知導購員看著他父母說了句：“你們真是偉大的父母。”
正所謂良言一句三冬暖，羅珂父母立即展露笑容，跟她道謝。羅珂看完這句話跟莊宇塵對視一眼，心裏十分慶幸，萬幸遇到的這個人對他們沒什麽偏見敵意，這是父母第一次跟外界坦露他們兒子的性取向，如果遇到負面言論很難調整過來情緒，那將是一種沈重的打擊。
大家心情都不錯，又去買襯衫領帶和皮鞋，羅母要將他們婚禮需要穿的從頭到腳都買齊。
選領帶搭配襯衫的時候，由於在場四人只有羅母會打領帶，羅珂和莊宇塵的領帶便都是她打的。羅母不要營業員幫忙，挑了她覺得適合的顏色款式一一給他們系好，再退後打量，認真細致，最終選定。
莊宇塵幾乎沒有過被長輩幫著選衣服的經歷，從小母親就不管他這些，小時候家裏有服裝店，他穿的都是不好賣出去的衣服，沒有什麽選擇的餘地。奶奶認為穿暖就行，不會在意款式。
長大後母親就更不管這些了，穿什麽買什麽都是他自己決定，母親也從未說過兒子你穿這個款式這個顏色好看這樣的話。雖然她控制欲那麽強，但莊宇塵又時常感覺自己在她眼裏是透明的，因為母親看不到自己的努力和真正需求，更看不到他有幾身衣服這樣的小事，她只會挑自己毛病，如果他表達不滿，就會換來更嚴厲的說教。
所以當羅母不厭其煩地給他試過三條領帶之後，說還是這第二條更適合你，很搭衣服又襯托臉色，問他是不是也喜歡，不喜歡就再挑的時候，莊宇塵都有點恍惚。原來被母親細致溫柔對待的感覺是這樣的，這樣的陌生，這樣的溫暖。
“喜歡，謝謝韓姨。”莊宇塵的聲音很輕，有些飄忽，他小聲說：“實在太感謝您了，幫我選了這麽合適的領帶。”
羅母笑起來，“這有什麽，你這孩子這麽客氣幹嘛，選個領帶而已。”
羅父也微笑著，看莊宇塵的眼神裏首次閃動著溫和慈祥。這樣的眼神莊宇塵自喪父起就從未見過，鼻頭一酸，趕緊垂下頭，快步走出店外。
羅珂馬上跟上來，關切地看了他幾眼，沒問他眼底的淚水從何而來，悄悄握緊他的手。
莊宇塵一直不肯擡眼，像身處大雨之中，低著頭走路。
也許童年傷痕就是一場大雨，不管過去多久，被觸發就會隔空而來，將人兜頭淋下。
衣物買妥之後，他們在商場蛋糕店買了只巧克力奶油蛋糕，四人上車離開，依然是莊宇塵開車。路上莊宇塵一再表示晚飯他來請，說已經訂好了位子，羅父羅母沒太堅持。
等他們說完，羅珂扭頭問：“哥哥，我們晚上吃什麽？逛了一下午我很餓了！”
莊宇塵沒開導航，熟練地穿行過每個街區，眼睛直視著前方露出點笑意，“我們去吃海鮮自助。”
沒等羅珂再問又說：“就是那家，你挺喜歡的。”
羅珂知道他說的是哪裏，劉子琦錄音棚開業的時候他沒吃成，後來買完房子他們去吃了一頓，好吃自然好吃，就是比較貴。
“那我又要撐死了。”羅珂忽然想到剛買的生日蛋糕，又叫：“吃完都沒肚子吃蛋糕了！”
“你就少吃點菜嘛。”
“可吃少了回不了本。”羅珂看著手機嘟囔。
羅父傾了下身體，朝羅珂說：“蛋糕我們可以晚上回來再吃。”
羅母在後座看著羅珂笑，“你這傻孩子，那也不能撐壞了。你別真吃到扶墻走路啊，我們可不扶你。”
幾個人都笑了，氛圍前所未有的融洽。
食物很美味，羅珂正饑餓，到最後還是吃到撐得不行，又跟羅父喝了些白葡萄酒，走出門的時候有些暈乎乎的。
到了停車場他看到自家那輛頗為顯眼的車，無意識地走到駕駛位那邊想拉開車門，因為之前吃完飯基本都是他開車。
手碰到車身那一瞬羅珂想起今晚自己喝了酒莊宇塵沒喝，繼而才想到自己已經聽不見了根本就不適合開車，訕訕地收回手繞到副駕去，一下子有點落寞。
莊宇塵看到他這般的動作和神情，借著關車門的聲音嘆了口氣。
回去的路上路過一家花店，莊宇塵靠邊停車讓他們稍等一下不必下車，自己走進去買花。羅珂都能想到他會買什麽花送自己，仍一臉期待地趴在車窗那兒看，臉上表情像個等糖果的小孩子。
果然不久後莊宇塵拉開車門塞給他一束香檳玫瑰，清香襲來的同時莊宇塵點點他臉上的小酒窩，笑了一下。隨後他又打開後座車門，將一束康乃馨為主的粉色花束遞給羅母，真誠地說了句：“韓姨，今天辛苦了。”
羅母捧著這束鮮花笑得眉眼彎彎，皮粉色皺紋紙裏的花朵們鮮妍優雅，美好事物總會讓人心情愉悅。之後的路程中父母不斷誇獎莊宇塵懂事，手機上不斷出現的字句讓羅珂看了都有點酸，但更開心。
“我們散散步再回家吧，晚上我吃得也有點多。”羅父建議道。
大概是心情好，大家都沒覺得累。羅母也說：“就去上次去過的星海公園走走怎麽樣？那邊的夜景很不錯。”
現在七點多，去那邊看夜景正合適。莊宇塵答應著好，更改路線向海邊開去。
這裏永遠那麽熱鬧，有人笑，有人鬧，有人對著海面沈思，有人向雲朵說著心裏話。亮著燈的游樂場看起來像個童話世界，人影憧憧，有著羅珂聽不見但能想象得到的喧囂鼎沸。
羅母見到美景是一定要拍照的，這次拉著羅珂和莊宇塵一起，一手挽著一個，在噴泉背景下笑得燦爛。
羅珂和莊宇塵也被拍了好多張，羅母拿著羅珂的手機指點他們站位，雖然只有莊宇塵聽得見。羅父在一旁說：“你們倆站得那麽規規矩矩的幹什麽，摟一下，手搭上去，對了，好！”
羅珂上前拿回手機看照片，趁莊宇塵去買水父母往前繼續走的功夫，趕緊擦了擦眼睛。
走到一把長椅前父母坐下來休息，觀望著壯美的跨海大橋，海風涼潤潤地吹過。羅珂喝了口水，也坐在一旁東張西望，最後看著不遠處的游樂場，狀似發呆。
莊宇塵輕輕碰了碰他，蹲下來說：“我們去那邊玩一會兒，怎麽樣？”
羅珂看完這行字一樂，說：“我都多大人了，不想玩那些。”
“真的嗎？”莊宇塵扭頭又看了看，“那邊有旋轉木馬，雙層的。”
羅珂早就看到那個了，很大一座，被彩燈裝飾得上下通明，夜色黑而清透，覆蓋在其上方。
莊宇塵見羅珂沒說話，拉起他又說：“我想去坐幾圈，你陪我好不好？”
羅珂看著手機又笑，“為什麽你想玩那個，我怎麽不知道你還對這些有興趣……”
話說到一半就停在那裏，因為羅珂忽然想起莊宇塵說過以後會陪他坐旋轉木馬這樣的話，他還記在了小本本上。
跟莊宇塵一起坐在旋轉木馬上的時候，羅珂在這樣夢幻的光景中真的有些夢幻。莊宇塵在他外側，穿著灰色工裝五分褲，跟他同款的洞洞鞋，一件略寬大的海藍T恤，起伏旋轉之際頭發被風吹得飄搖，發絲在五彩燈光下閃閃發亮，彌漫著一種奇特古怪的詩意——除了這個詞，羅珂不知道用什麽來形容才更貼切。他沒有一絲扭捏尷尬，看起來十分開心，望向羅珂時忽然單眼一眨，朝他伸出手掌。
羅珂心裏就跟著一跳，跟他伸過來的手掌對擊了一下，也彎起嘴角一揚頭發，享受著這幾分鐘的快樂。
“還要不要玩別的？”下來之後莊宇塵問他：“那邊有海盜船和大擺錘，你要玩我在下面等你。”
“不了，我吃得太多，到時候吐出來就不好了。”羅珂看著手機，又瞅瞅莊宇塵，“為什麽你坐在木馬上也能那麽威風呢，像個王子一樣。”
“木馬王子嗎？”
倆人一起笑起來，牽著手慢慢往回溜達，影子交疊纏繞，不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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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在父母的推薦建議下，羅珂選了灰色帶卡其豎紋的那身，莊宇塵選了同款暗藍帶灰格的一身，提在手上沈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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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珂緊緊握著手機，以為她要對他們這對同性戀人發表點什麽意見，誰知導購員看著他父母說了句：“你們真是偉大的父母。”
正所謂良言一句三冬暖，羅珂父母立即展露笑容，跟她道謝。羅珂看完這句話跟莊宇塵對視一眼，心裏十分慶幸，萬幸遇到的這個人對他們沒什麽偏見敵意，這是父母第一次跟外界坦露他們兒子的性取向，如果遇到負面言論很難調整過來情緒，那將是一種沈重的打擊。
大家心情都不錯，又去買襯衫領帶和皮鞋，羅母要將他們婚禮需要穿的從頭到腳都買齊。
選領帶搭配襯衫的時候，由於在場四人只有羅母會打領帶，羅珂和莊宇塵的領帶便都是她打的。羅母不要營業員幫忙，挑了她覺得適合的顏色款式一一給他們系好，再退後打量，認真細致，最終選定。
莊宇塵幾乎沒有過被長輩幫著選衣服的經歷，從小母親就不管他這些，小時候家裏有服裝店，他穿的都是不好賣出去的衣服，沒有什麽選擇的餘地。奶奶認為穿暖就行，不會在意款式。
長大後母親就更不管這些了，穿什麽買什麽都是他自己決定，母親也從未說過兒子你穿這個款式這個顏色好看這樣的話。雖然她控制欲那麽強，但莊宇塵又時常感覺自己在她眼裏是透明的，因為母親看不到自己的努力和真正需求，更看不到他有幾身衣服這樣的小事，她只會挑自己毛病，如果他表達不滿，就會換來更嚴厲的說教。
所以當羅母不厭其煩地給他試過三條領帶之後，說還是這第二條更適合你，很搭衣服又襯托臉色，問他是不是也喜歡，不喜歡就再挑的時候，莊宇塵都有點恍惚。原來被母親細致溫柔對待的感覺是這樣的，這樣的陌生，這樣的溫暖。
“喜歡，謝謝韓姨。”莊宇塵的聲音很輕，有些飄忽，他小聲說：“實在太感謝您了，幫我選了這麽合適的領帶。”
羅母笑起來，“這有什麽，你這孩子這麽客氣幹嘛，選個領帶而已。”
羅父也微笑著，看莊宇塵的眼神裏首次閃動著溫和慈祥。這樣的眼神莊宇塵自喪父起就從未見過，鼻頭一酸，趕緊垂下頭，快步走出店外。
羅珂馬上跟上來，關切地看了他幾眼，沒問他眼底的淚水從何而來，悄悄握緊他的手。
莊宇塵一直不肯擡眼，像身處大雨之中，低著頭走路。
也許童年傷痕就是一場大雨，不管過去多久，被觸發就會隔空而來，將人兜頭淋下。
衣物買妥之後，他們在商場蛋糕店買了只巧克力奶油蛋糕，四人上車離開，依然是莊宇塵開車。路上莊宇塵一再表示晚飯他來請，說已經訂好了位子，羅父羅母沒太堅持。
等他們說完，羅珂扭頭問：“哥哥，我們晚上吃什麽？逛了一下午我很餓了！”
莊宇塵沒開導航，熟練地穿行過每個街區，眼睛直視著前方露出點笑意，“我們去吃海鮮自助。”
沒等羅珂再問又說：“就是那家，你挺喜歡的。”
羅珂知道他說的是哪裏，劉子琦錄音棚開業的時候他沒吃成，後來買完房子他們去吃了一頓，好吃自然好吃，就是比較貴。
“那我又要撐死了。”羅珂忽然想到剛買的生日蛋糕，又叫：“吃完都沒肚子吃蛋糕了！”
“你就少吃點菜嘛。”
“可吃少了回不了本。”羅珂看著手機嘟囔。
羅父傾了下身體，朝羅珂說：“蛋糕我們可以晚上回來再吃。”
羅母在後座看著羅珂笑，“你這傻孩子，那也不能撐壞了。你別真吃到扶墻走路啊，我們可不扶你。”
幾個人都笑了，氛圍前所未有的融洽。
食物很美味，羅珂正饑餓，到最後還是吃到撐得不行，又跟羅父喝了些白葡萄酒，走出門的時候有些暈乎乎的。
到了停車場他看到自家那輛頗為顯眼的車，無意識地走到駕駛位那邊想拉開車門，因為之前吃完飯基本都是他開車。
手碰到車身那一瞬羅珂想起今晚自己喝了酒莊宇塵沒喝，繼而才想到自己已經聽不見了根本就不適合開車，訕訕地收回手繞到副駕去，一下子有點落寞。
莊宇塵看到他這般的動作和神情，借著關車門的聲音嘆了口氣。
回去的路上路過一家花店，莊宇塵靠邊停車讓他們稍等一下不必下車，自己走進去買花。羅珂都能想到他會買什麽花送自己，仍一臉期待地趴在車窗那兒看，臉上表情像個等糖果的小孩子。
果然不久後莊宇塵拉開車門塞給他一束香檳玫瑰，清香襲來的同時莊宇塵點點他臉上的小酒窩，笑了一下。隨後他又打開後座車門，將一束康乃馨為主的粉色花束遞給羅母，真誠地說了句：“韓姨，今天辛苦了。”
羅母捧著這束鮮花笑得眉眼彎彎，皮粉色皺紋紙裏的花朵們鮮妍優雅，美好事物總會讓人心情愉悅。之後的路程中父母不斷誇獎莊宇塵懂事，手機上不斷出現的字句讓羅珂看了都有點酸，但更開心。
“我們散散步再回家吧，晚上我吃得也有點多。”羅父建議道。
大概是心情好，大家都沒覺得累。羅母也說：“就去上次去過的星海公園走走怎麽樣？那邊的夜景很不錯。”
現在七點多，去那邊看夜景正合適。莊宇塵答應著好，更改路線向海邊開去。
這裏永遠那麽熱鬧，有人笑，有人鬧，有人對著海面沈思，有人向雲朵說著心裏話。亮著燈的游樂場看起來像個童話世界，人影憧憧，有著羅珂聽不見但能想象得到的喧囂鼎沸。
羅母見到美景是一定要拍照的，這次拉著羅珂和莊宇塵一起，一手挽著一個，在噴泉背景下笑得燦爛。
羅珂和莊宇塵也被拍了好多張，羅母拿著羅珂的手機指點他們站位，雖然只有莊宇塵聽得見。羅父在一旁說：“你們倆站得那麽規規矩矩的幹什麽，摟一下，手搭上去，對了，好！”
羅珂上前拿回手機看照片，趁莊宇塵去買水父母往前繼續走的功夫，趕緊擦了擦眼睛。
走到一把長椅前父母坐下來休息，觀望著壯美的跨海大橋，海風涼潤潤地吹過。羅珂喝了口水，也坐在一旁東張西望，最後看著不遠處的游樂場，狀似發呆。
莊宇塵輕輕碰了碰他，蹲下來說：“我們去那邊玩一會兒，怎麽樣？”
羅珂看完這行字一樂，說：“我都多大人了，不想玩那些。”
“真的嗎？”莊宇塵扭頭又看了看，“那邊有旋轉木馬，雙層的。”
羅珂早就看到那個了，很大一座，被彩燈裝飾得上下通明，夜色黑而清透，覆蓋在其上方。
莊宇塵見羅珂沒說話，拉起他又說：“我想去坐幾圈，你陪我好不好？”
羅珂看著手機又笑，“為什麽你想玩那個，我怎麽不知道你還對這些有興趣……”
話說到一半就停在那裏，因為羅珂忽然想起莊宇塵說過以後會陪他坐旋轉木馬這樣的話，他還記在了小本本上。
跟莊宇塵一起坐在旋轉木馬上的時候，羅珂在這樣夢幻的光景中真的有些夢幻。莊宇塵在他外側，穿著灰色工裝五分褲，跟他同款的洞洞鞋，一件略寬大的海藍T恤，起伏旋轉之際頭發被風吹得飄搖，發絲在五彩燈光下閃閃發亮，彌漫著一種奇特古怪的詩意——除了這個詞，羅珂不知道用什麽來形容才更貼切。他沒有一絲扭捏尷尬，看起來十分開心，望向羅珂時忽然單眼一眨，朝他伸出手掌。
羅珂心裏就跟著一跳，跟他伸過來的手掌對擊了一下，也彎起嘴角一揚頭發，享受著這幾分鐘的快樂。
“還要不要玩別的？”下來之後莊宇塵問他：“那邊有海盜船和大擺錘，你要玩我在下面等你。”
“不了，我吃得太多，到時候吐出來就不好了。”羅珂看著手機，又瞅瞅莊宇塵，“為什麽你坐在木馬上也能那麽威風呢，像個王子一樣。”
“木馬王子嗎？”
倆人一起笑起來，牽著手慢慢往回溜達，影子交疊纏繞，不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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