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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第八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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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第八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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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在桑耶寺門口接上早就等候在此的巴桑,他們朝著青樸山駛去。桑耶寺到青樸修行地不算遠,開車將近一個小時。羅珂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的山脈,雅魯藏布江寬闊的網狀河道就在不遠處的薄霧之中。道路彎曲,海拔越來越高。

車子停在半山腰一塊少有的平地上,可以隱約看到最高處的白色佛塔。晨曦朦朦朧朧地籠罩著一切,面前的景色顯得端莊又神秘,空氣特別好聞,像冰凍的植物驟然蘇醒。

“真是好地方啊!”羅珂下車就讚嘆了一句。

陽光倏忽降臨,一股暖流立刻揮去高原上的寒冷。山路上斷斷續續行進著好些朝聖的人們,都是藏民。他們手中轉動的經筒被磨得鋥亮,不時將陽光反射到羅珂眼睛裏。

“我們也出發吧!”巴桑將要供養的物品背上,招呼他們。

這裏植被茂密,灌木深深,各種鳥叫聲不絕於耳,給人的感覺十分祥和幽雅,作為修身悟法的聖地確實是個好地方。

巴桑一路給他們介紹,現在有不少遠道而來的苦修者在此潛心修行,規模相當於一個小村子。在這裏修行的方式因人而異,識字的人讀經書,不識字的念誦六字真言,或者在佛龕前磕等身長頭,環境很清苦,生活很艱辛,但他們的精神充盈平靜。深山處也有很多修行洞和天葬臺,不過他們是看不到的。

一路上能看到不少羊在山間小路上穿來跳去,比他們靈巧輕盈得多。路旁漸漸有些簡陋的小屋子,相比之前只能在山谷中掘出一個小山洞作為修行場所,條件進步了些,但也只是相對前輩的時代而已。這樣的小屋只是有個屋子的形狀,幾乎家徒四壁,裏面只有佛像,經書,酥油燈和一點必需的生活用品,什麽像樣的家具都沒有。有的只是就著山洞擋了幾塊板子,算是半洞半屋。

看過了好些個這樣的小屋,巴桑分散著留下了帶上來的供養物,這些人幾乎只靠著家屬和朝聖信徒的供養維持著基本生活。其中有位老者年紀應該很大了,也許他大半生都是在這山谷中度過的,他不會說漢語,看到他們只是微笑相對,互道一句:紮西德勒。

之前在紮耶巴只是看到過修行的山洞,並沒有看到過修行的人,羅珂如今看過修行的真實狀況,內心很感慨。

上山很累,羅珂走得氣喘籲籲,漸漸不再講話。

終於爬到山頂,這裏很高,向下看去之前路過的眾多小屋就像一個個小火柴盒。附近有一些佛殿可以朝拜,相比上山途中簡陋的修行小屋,這些佛殿算得上有一些規模,他們挨個參觀朝拜之後,在殿外平地上休息。

羅珂挨著莊宇塵坐在佛殿前的空地上,在蓮花生大師的聖跡旁,曬著暖洋洋的太陽,十五在他們面前也坐得端正。腳下是山谷,遠處是山林田地,更遠處是雅魯藏布江。天空好像更低,山間的風馬旗在藍天中飄蕩搖曳,構成了一種連地接天的境界。

羅珂看著下面那些小房子,輕聲跟莊宇塵說:“我覺得那樣生活也很好,只要一口果腹的食物,每天做著簡單但不枯燥的事情,陪著這連綿群山,看日落日出,一天天地過去。有那麽一天,曬著太陽,曬著曬著,就閉上了眼睛,再也不醒了。”

“嗯。雖然生活條件很簡陋,但比在都市醫院的ICU中插滿管子死去,強了不知多少倍。”莊宇塵收回目光看著他,“不如我們老了就找個這樣的地方,順其自然,塵歸塵,土歸土。”

人生就是生死兩扇門中間的一條路,互相陪伴著走,總好過一個人孑然前行。這個另一半不僅僅是身體伴侶那麽膚淺,生活伴侶那麽簡單,更應該是靈魂伴侶,能分擔痛苦迷茫,能分享燦爛輝煌,互為依靠,默契相融。

羅珂握緊莊宇塵的手,“好,我們要一直在一起。但願長無別,合形作一軀。生為並身物,死為同棺灰。”

莊宇塵眼波動了動,繼而很鄭重地點點頭。

歇好了,他們開始往山下走,比上山的速度快了很多。下山的是另一條路,路過一些小小的佛殿,在巴桑的帶領下依次參觀過。

路旁的灌木叢裏有蹚草的聲音,羅珂看過去,發現兩只好大的鳥在走動,興奮地指給莊宇塵看。那鳥灰色的身體,鮮紅的臉,一圈白色耳羽非常漂亮,走起路來感覺非常高貴。莊宇塵看了看,問巴桑那是什麽鳥。

“那是雞啊。”巴桑笑起來。

“竟然有這麽漂亮的雞嗎?”羅珂拿出手機趕緊拍下來。

“嗯,它叫……”巴桑想了好半天,想到了學名,“藏馬雞。”

“啊原來這就是藏馬雞!”羅珂哢哢按著快門。

有幾個路人聽到了過來看,不一會兒來看的人越來越多。羅珂拍了幾張照片,想退出來給其他人讓地方。

往後一撤步不小心踩到了一個人的腳,那人“啊”地一聲,看清羅珂之後又是“啊”地一聲,再看到羅珂旁邊的莊宇塵,再次“啊”地一聲,一聲比一聲大,同時露出快樂的笑容。

“是你們!”他簡短又開心地說,並拉回正在看藏馬雞的同伴。

四臉相對,羅珂終於認出來對面的兩個藏族人,正是之前在沈陽皇寺遇到的兩位,還送了他們金剛結。

沒想到竟然能在這裏再次遇見,羅珂也瞬間開心,同時和莊宇塵對他們說了句“紮西德勒”。羅珂又對踩到腳的那位說對不起,那位古修笑著表示沒事,說了一堆藏語,然後在他的小布袋裏翻找。

羅珂聽不懂,趕緊去把巴桑拉過來。巴桑跟他們聊了一會兒,轉訴給他們說這兩位是來自四川阿壩州各莫寺的僧人,出來雲游朝拜的,看到羅珂和莊宇塵也來青樸朝拜非常高興,要送他們一些甘露丸,他們寺院做的,很珍貴。

羅珂在色拉寺和紮基寺看到過甘露丸,具體不知道做什麽用,只知道對藏族人來說是很好很殊勝的物品,類似藏藥。問了巴桑,巴桑也說各種好,可以吃,不僅能治病,還能幫助人清凈業障。

說話的功夫,那位古修掏出了一小袋甘露丸,朝他們遞過來。莊宇塵雙手恭恭敬敬地接過,再三道謝。羅珂覺得接受別人的禮物應該回禮,何況這都是第二次,可他不知道該送給他們什麽,也沒有準備,趁著莊宇塵跟他們講話悄悄問巴桑怎麽辦。

“這種緣分,不必須禮尚往來。”巴桑想了想說:“你要實在過意不去,送點現在有的食物和水也行。”

“水有兩瓶,食物只有巧克力和糖,這些行嗎?”

“行,”巴桑笑了,“沒那麽多規矩和講究,你心誠就好。”

羅珂自然是誠心誠意要送給他們點什麽,於是翻起了背包,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捧著所有巧克力和糖果遞過去,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兩位古修很欣然地接過來,互相說了幾句,便招手示意跟他們走。

“這是幹嘛去?”羅珂不明所以。

巴桑跟他們交流了下,說:“他們接受了你的禮物,但要送給更需要的人,附近就有人修行,他們想送過去,讓你們也去。”

“那我們就去吧。”莊宇塵拍了下羅珂的肩,跟了過去。

“巴桑哥你也跟我們去吧,”羅珂回頭說:“不然他們說什麽我一句都聽不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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